不要好大好硬好爽要死了
地区:德国
  类型:太古神王免费观看电视剧全集
  时间:2022-11-08 11:18
不要好大好硬好爽要死了剧情简介
这个犯人被押解来的时候脑袋上还戴着头罩,但从他走起路来时佝偻着肩膀和蹒跚的脚步上开看,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犯人,这也是王长生和崔总工特意交代过的条件,年龄越大越好,因为他受的因果也越小。 王长生随即跟崔总说其他人全都上去,别留下太多了,就走向了被两个狱警押过来的囚犯身前,崔总连忙让其他人都离开山谷下,现场就只剩下了他和一位副总还有慧轮大师,徐木白。 王长生伸手拉掉了犯人的头罩,对方的年纪确实很大,大概六十来岁左右,皮肤粗糙布满了皱褶,眼睛无神但表情很平淡,再往下他的手上都是老茧,这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如果换个场合看见这人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王长生问向狱警道:“他的刑期是什么时候?” “判决已经下来了,是在五天之后,本来我们还有个在明天就行刑的,不过他死活不同意过来,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你们能站在旁边一点么,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狱警犹豫了下,崔总上前解释了两句说有自己作保,再说了这犯人戴着手铐和陈重的脚链,山谷下的路又不好走,人哪里能够逃的走? 狱警离开,就剩下王长生和这个死刑犯,他从怀里掏出烟递了过去,问道:“大爷,贵姓啊?” “姓黄,我叫黄宝喜”对方颤着手接过烟,王长生为他点上然后就蹲了下来,黄宝喜两根手指夹着烟走到嘴边后贪婪的抽着,几口就把一根烟给抽没了,可能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抽过烟的缘故,他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王长生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递给了他。 两人蹲在地上抽着烟,王长生就好像在和对方拉家常一样问了他的姓名和哪里人,最后仿佛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才问道:“黄宝喜你不怕死?” 黄宝喜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喷着烟草油味,说道:“怎么会不怕呢,我还有儿子和孙子呢,只是死就死了怕有什么用,但是我不后悔,就这样吧。” “你犯的是什么罪?” “杀人啊”黄宝喜舔了舔嘴唇,低着脑袋咬着烟头说道:“他们抢我家里的地,那是我一家五口人吃饭的地,一共有二十几亩呢他们就想给两万块钱就算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是强盗么?我们不同意,他们就欺负我的婆娘,还打了我的儿子把他的一条腿都给打断了,强按着我在纸上按下了手印,扔下两万块钱就走了,这两万块是要买我们一家五口的命啊” 黄宝喜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声,然后掐了烟头又点了一根,接着说道:“他们不想让我家活,那就谁也别活了,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磨了杀猪刀,磨完了之后揣着刀我就过去了,正好碰见他们在村大院里喝酒,一共三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我冲了过去……杀了三个人,都死了,然后我也没跑,就等着警察过来抓我。” 黄宝喜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他的遭遇用一句话来形容很对,千万不要去招惹一个老实人,老实人狠起来谁也惹不起。 王长生轻声说道:“黄宝喜,早死几天你愿意么?” “反正都是死”黄宝喜低着脑袋说道。 王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从怀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又指向天边,说道:“昆仑观历代祖师在上,门中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立誓,保黄宝喜三代后人富贵,平安,安生” 黄宝喜愣了,似乎没想到会从这个青年嘴里冒出这句话,这是道门中最重的血誓,如有违背必将天谴,受因果反噬。 王长生说道:“你尽管去死,家里人我来保他们。” 黄宝喜颤巍巍的伸出两手抱拳,哆嗦着嘴唇说道:“谢谢,谢谢了。” “稍后,我交代你的事你照着做就行了……”王长生跟黄宝喜交代完,就走向了崔总工说道:“调一辆工程车过来,在我说的地方挖个坑,然后准备一块石碑两米高就行,不用太重百斤左右就可以了。” 崔总工皱眉问道:“就只有这些?” 王长生看着黄宝喜说道:“不只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有个敢去死的人。” 崔总工随后就按照王长生的吩咐调了一辆挖掘车过来,按照王长生的吩咐在距离那跟桥桩一公里外的一处河岸旁挖了个坑,也不算太深,大概一米半左右,那块石碑埋下去正好还能露出一个头。 王长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朱砂和一根笔,递给黄宝喜说道:“我在地上画一副图,你按照我画的描上去,不用太担心不是很复杂,画起来不会很难。” 王长生随后用手指随意的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确实很简单,就是一把剑尖朝下的剑,黄宝喜看了几眼用毛笔沾着朱砂在运过来的石碑上描画着,不算太像但形态还是能看出来的,王长生最后掏出一张符纸在其上写下一串符箓递给黄宝喜说道:“贴在石碑上,然后你亲自抬过去,将石碑放进坑里埋上就行了。” 崔总不可置信的插了一嘴,问道:“王先生,这就可以了?” 先前慧轮大师的一番操作简直可以称为惊天地泣鬼神了,磅礴大气的很,但王长生的布置就显得有点草率和稀疏平常了,怎么看都好像是儿戏一样。 王长生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对症下药就行了,跟过程没有太大的关系!” 慧轮大师忽然感叹着说道:“好一手祸水东引,施主这么做真可谓是神来之笔了” 王长生双手合十,说道:“稍后还请大师为黄宝喜超度一番,送他进轮回”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施主功德无量,死后当可免入地狱之苦”慧轮大师点头说道。 黄宝喜生前虽然犯了杀孽,但杀的乃是恶霸一流,按理来说算是除暴安良也不一定会入十八层地狱,因为有句话叫杀一人而救万人,这乃善举,但是他一连杀了三个,这其中肯定有人罪孽不够,他不免就受了牵连。 但是,经此一役铸就功德,黄宝喜估计可以免那一难了。    其实黄宝喜对王长生和慧轮大师的交谈是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他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管教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提前几天行刑,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得到一笔所谓的抚恤金,黄宝喜一想左右都是死既然有钱拿那有什么不能同意的,还能给家里留下,于是就在执行书上签了字。 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的是,被带到死地虽然早死了几天,却影响了他往后三代家人的人生轨迹,甚至还有他自己死后入阴曹地府到转世投胎的这一段。 人的命天注定,黄宝喜老实了一辈子最后犯了杀孽,但冥冥之中又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 死得其所了。 黄宝喜没有犹豫,他的脑袋里一直都在回忆着王长生跟他说的那句话:“我保你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丧钟敲了起来,送着黄宝喜抬起了那块百斤重的石碑一步步的朝着前面的坑走了过去,崔总工和徐木白看着他的步子,忍不住的在想就只是一块石碑而已,能有什么用,难不成比慧轮大师吐的血还要管用不成? 黄宝喜来到坑边,看了眼坑下,双手用力一抬就将石碑送进了坑底,然后跪在地上将上面的砂石碎土埋在了碑上。 “亢!” 忽然间,很多人都听到了自地下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动静有点像是打雷,但听起来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哀嚎,还有种压制不住的躁动。 塘崖山上再次鸟惊飞,水中鱼乱跳,天边的云彩也翻滚了起来。 王长生淡定的站在离那坑不远的地方,背着手仰着脑袋,略微有些皱眉的看着塘崖山的山顶,直到山头上翻滚的云彩有些逐渐要散了的痕迹,他皱起的眉头也才要散开。 那块石碑也叫镇龙碑,镇住了南干龙脉络的龙头,石碑上的那把剑就是悬在龙头上的一把剑,让它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朝着黄宝喜宣了声佛号,然后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以他得道高僧的身份这一拜是祭拜将死的黄宝喜为这两山之间的苍生做的这件大善事。 黄宝喜手中最后一捧土落在了石碑上,随即他的眼睛就开始迷离了起来,眼眶中的瞳孔正逐渐扩散,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额顶的抬头纹全平了,呼吸间全是一股股的冷气,不到片刻的工夫黄宝喜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看似平平无奇的死了。 龙脉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凡人哪能随意去触碰其威严? 王长生看了眼他的尸体,转过头跟还在惊愕的崔总工说道:“还请将他的名字和刚才的时辰刻在桥上,以慰他为两山苍生之死,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黄宝喜这种平淡无奇的小人物,他们可能一直都在温饱线上徘徊和挣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但不能否认的是也许他们就只是做了一件事,就远比这个世上任何的人都要高大许多,刻上他的名字,让每一个路过这座桥的人,都能瞻仰这个人。”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真的能够合桥了么?” “这个也没有问题。” 黄宝喜死后尸体就被收了起来,放进了警车中,随后就会送到停尸房去,等着黄家的人过来签字认尸,至于他的死因呢就是静脉注射的死亡方式,王长生和来的狱警打听了下他的户籍情况,黄宝喜住在离岭西两百多公里远的一个村子里,家中现在还有四口人,他的老婆和儿子,儿媳还有个四岁的孙子。 待到年后从家中回来,王长生会去一趟黄宝喜家,他以昆仑观名义立下的重誓,必然得要保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不管任何状况都不能有误,这就是因果。 黄宝喜死后,施工方马上就进入到了讨论阶段,然后决定直接把第一个简易快捷的方案提出来再施工,明天就可以进行第一条主索缆的连接了。 慧轮大师和王长生道了声谢,其实早坐化几年和晚坐化几年,对于这位生死已经全看淡了的高僧是没啥区别的,但总归活着的话还是不错的,这个世上很少会有人不怜惜自己的生命的。 “四年又一百三十二天,我会与岭南的北山寺坐化,施主如有需要,可前往寺中求去一颗舍利子。”慧轮大师抬头和王长生说道。 王长生听闻,当即震惊无比,同时脸上也露出一抹难忍的喜色,将近百年了都没有高僧坐化之后出现舍利子了,这种状况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多谢大师慷慨,这枚舍利子我可能会有大用。”王长生躬身行礼道。 慧轮大师说道:“不用谢我,你我也是因果,这四年阳寿可能会让我再为众生造福,我理应谢你才是。” 王长生点头说道:“来日再见” 一天之后,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开始连接主索缆。 这一次再施工,除了王长生以外所有的人还是把心都给再提了起来,尽管昨天的变故来的让人惊疑不定,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但毕竟这个有点太玄了。 徐木白看着脸上全无表情的王长生,问道:“你和我来,是不是让你有些麻烦了?” 徐木白也猜出来了,之前王长生推三阻四的没有出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便指点一二,但后来他还是做了,这就不得不付出点什么代价了。 王长生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我要是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既然做了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徐木白静静的看着他,说道:“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忽然间,施工方那边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第一条索缆被从桥梁底部牵引到了桥顶,嫁接完成。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要不了多久所有的索缆将会被逐一连接上,这条斜拉索桥要不了多久工程就会竣工了。 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公路就可以通车了。 过了一天,王长生和徐木白返程回岭南,走了一趟岭西回来之后,很明显的是徐木白对王长生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他们两个之间别管离得有多近但基本上全无交流,最多就是眼神上的交汇,言谈间几乎一天加在一起都说不上五句话,不过现在有了不少的改善,至少话多了起来。 徐木白在车上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些公事后,就看着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长生,向前探着身子,问道:“王先生不管如何,这次的事要谢谢你了,如果工程被耽误公司会有不小的损失,所以按照规矩,回去后我会让财务给您结算这一次的车马费。” 王长生也不推辞,点头说了声谢谢,价钱什么的也没问,他觉得的是你高兴就好了。 “王先生是哪里人?” “长安人” 长安是古都,曾有十三朝在此建都,底蕴丰厚,这座城市充满了浓浓的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此地人杰地灵,因为这片土地上最出帝王。 徐木白兴趣大起的说道:“长安?我很喜欢的地方,去了几次都流连忘返,公司也正在打算那边筹备分公司已经提上了日程,大概年后就会成立了,我喜欢吃那里的泡馍和油泼面。” “我也会做” “真的?” 王长生说道:“我十二岁之后,基本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我……家里的人都比较懒,懒到吃饭这种事都得落在我这孩子身上了” 徐木白抿嘴笑了:“这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也很懒的” 王长生看向他露出了询问的神色,那意思是你从哪里感觉到我懒的,徐木白说道:“我看你好像连话都懒得说一样” 徐木白后面还有句话没有说,比如你懒得和我说,在她二十几岁的人生经历中,见惯了最多的就是身边的男人总会想方设法的和她套着近乎,有事没事都能找个话题出来,王长生这就比较例外了,很明显这是一个你不主动和他开口,他就绝对不会多浪费一点唾沫的人。 最开始,徐木白以为这人是特立独行,可是十来天都过去了,王长生依旧如此,她就觉得这人真的是懒得和她说话,而不是在欲擒故纵什么的。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徐木白:“……” 在昆仑观里,几位师兄都是闷葫芦那种类型的,除了二师兄的话多了一点,绝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师兄弟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都是各干各的,要么是拿着本经书或者道藏一看就是大半天,要么就是在玉虚峰上习练道术,两三个人坐在一起唠嗑的状态,几乎都是没有的。 所以这也造就了王长生沉闷的性子,除非是太过感兴趣的事或者东西,否则他多数都是抿着嘴唇不吭声的。 两台车连续赶路,将近傍晚时分,从岭南的一条高速口上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晚高峰时段,再开到徐行村的话恐怕得要很晚了,徐木白就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一个饭店,打算吃完饭之后再散了。 一行人来到一家粤菜馆里,徐木白的口味比较清淡,主要以青菜为主,助理点菜的时候就未免往她的口味上偏了下,徐木白听见后,主动跟助理说道:“再要个烧腊和白切鸡。” 助理顿时一愣,这两样都稍微有点油,据她所知自己的老板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会碰的,但助理反应的很快看了眼王长生后,就又下了两道菜。 吃饭的时候,徐木白第一次主动给王长生介绍了下自己身边的班底,助理叫静雯平时负责她的一切生活事物,已经跟她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秘书叫马媛某大学中文系毕业,这得算是徐木白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了,除此以外就是那个负责她日常安保的保镖头子了,名叫阎朝,至于这人徐木白只说了个名字就没再往后介绍了,阎朝和王长生的风格几乎非常类似,那就是如果不是有人正对着他说话,阎朝也绝对不会多吭声一个字。 老板领着员工吃饭,在加上一个懒得说话的王长生,这顿晚饭理所当然就吃的比较沉闷了。 于此同时,岭南火车站,这个时间段也是火车进站的高峰期,出站口里人头涌动,大批从全国各地来到岭南的人鱼贯而出。 人群里,有个穿着民族服饰的男子,背着个简单粗糙的蛇皮包,他一走出火车站感受着冬季里还有点闷热的气息,就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九阳师弟啊,你到底死在了哪里呢?” 巫门一位长老的孙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在异乡而悄无声息了,为此有人专程赶到了岭南来调查九阳的死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么,这是毋庸置疑的。 重回岭南之后,徐木白的工作和生活又开始恢复了正轨,依旧是早晚都处于连着转的忙碌中,不过身体却在持续恢复着,要不了半个月估计就能满血复活了。 王长生照旧,还是徐木白身后的那道影子,不怎么说话也不关心任何的闲事,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挺过两个月,然后和王长蓉一同回家。 十年未归,他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只是师傅曾经告诫过他,这一辈子亲缘都很浅,命中犯了三缺,注定和家人是要远离天各一方难常聚的,不然他可能早就从岭南归乡了。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底,距离年关还有一个月左右。 年底的时候,徐木白更忙了,这个时间段是公司里年终总结的时期,也是商场里各种聚会的时候,徐木白的上班时间提了一个小时,下班则是到了晚上七点,甚至有时要出席什么活动,还得要更晚。 这天临近晚间的时候,徐木白很难得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办公室OL套装,然后换上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向来不施粉黛的她还化上了淡妆,脖子上佩戴着串能闪瞎人眼的项链,耳朵上点缀着价值不菲的耳坠。 徐木白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王长生就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沁香扑鼻而来,他抬起脑袋一扭头就看见了徐木白从办公室旁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然后他就愣住了。 当你看惯了一个人同样的一种装束后,对方冷不丁换了一身,那无疑是相当吸睛的。 更何况,徐木白的自身条件确实不错,各种本钱都很丰厚,要啥有啥。 “很难得看见你居然也有发呆的时候”徐木白抿嘴笑道。 王长生更加难得的点头说道:“看起来不错……” 徐木白莞尔一笑。 今天晚上,徐木白要代表公司参加一场聚会,这个聚会堪称是国内商界的春晚,规模和实力不够的想进也进不来,能来的都是大佬级别的。 徐木白收拾完,然后忽然扭头看向王长生,想了想说道:“我们要去的酒店旁边有一间商场,你是否需要换一件衣裳?” 王长生常年穿的就是一身长袍,两套换着穿,除非尺码不合适,不然一穿就是多年,身上的长袍已经穿了两年,所以看着有点旧,有些地方都洗的发白了。 对于穿什么衣服,王长生向来都没有什么追求,只是觉得合身舒服就行了,至于样式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 王长生轻声道:“如果不合适,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徐木白也没强求,摇头说道:“那到不用,这个场合没有特定的规矩一定要穿什么” 埃尔法和奥迪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此时的酒店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放眼望去价值七位数以上的车子,几乎一抓一大把。 王长生跟在徐木白的身后前往酒店,乘坐电梯往顶层的宴会厅去,他们到达上面的时候厅中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这种很有局限性的聚会,说白了就是给某一阶层的人创造出个维系交情的机会,毕竟平时大家都很忙,满世界的跑,想要坐下来喝点酒谈谈心什么的很不容易。 徐木白走到宴会厅门前,回头跟助理和秘书说了声让他们留在外面等着,但是到王长生和阎朝的时候她就顿了下,来参加的人当然不可能带着大把的手下进去了,不然多大的地方都不够用。 “王先生和我进去,朝哥你领人去休息区等我”徐木白稍微停顿了下说道。 阎朝没什么表示,他旁边的三位保镖明显明显面色有点不顺,自从王长生忽然跟到徐木白的身边后,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被往下拉了不少,曾经寸步不离的待遇,已经被王长生给取代了。 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去后,一个保镖低声说道:“朝哥,这算什么事?我们现在成摆设了?” 阎朝淡淡的问道:“不要废话,好好做事,跟你们无关的不要去管,工钱又不会少你们一分” 王长生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一是他常年生活在昆仑山上养成的性子,二就是他们这一类人通常都会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因为人越多气息就会越乱,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会受到磁场的影响,十分不利于自己的判断。 徐木白倒是习惯了,常年游走在这种聚会中,她早就游刃有余了,一踏进宴会厅的时候就俨然成了位忽然降临的女王,她那出类拔萃的身材和颜值,再加上徐行村集团半个掌舵人的身份,她无疑是相当瞩目的。 明显感觉到有目光汇聚过来,王长生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徐木白的身后,刻意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但仍旧有不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办法啊王长生的一席长袍在这种场合有点太扎眼了,不过多数的目光看向他后稍微停留了片刻马上就转开了,继续落在了徐木白的身上,她绝对是场中最闪亮的那几朵花之一,因为除了徐木白之外还有几个女性同样比较耀眼。 有相熟的人看见徐木白进来就来到这边打了声招呼,有侍应生主动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王长生往前探着身子小声说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多喝酒。” 徐木白说道:“我会注意的,点到即止,一会我可能会有些忙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的逛逛,如果饿了这里也有餐食” 王长生点头道:“是有点饿了。” 宴会厅二楼,有个很私密的房间,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年龄层次普遍都是中年左右,穿的不见得有多么华丽,但你一看气质的话就能品出来,这些人远比下面宴会厅里的要内敛和雍容了一些。 “徐盛堂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最近几年徐行村集团的几次商业操作都是出自徐木白之手,评价的话可圈可点,手笔大气,成效斐然,国内商场里能和徐木白这个年龄段比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再让这个小姑娘锻炼几年,她可能就是国内唯一的一个女伴巴菲特了,不过也恰恰就可惜了这一点,徐盛堂生的这个是女儿,要是儿子的话他尾巴都得翘上天了,可惜了,以后早晚还得嫁为人妇。” 落地窗前站着三个手拿酒杯的中年,正低头看着下面的会场,有人看见徐木白走了进来就点评了两句。 后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她抿嘴笑道:“不是听说徐盛堂要招个上门女婿的么?” 刚才说话的那人回头说道:“生出来的孩子可惜姓徐,可血流的却是异性,总归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这女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啊,做生意的眼光还可以,但观念就差太多了,什么年代了还流行男尊女卑啊,女人怎么就不能接掌家业了呢,我不照样是接的风生水起被人叫一声巾帼女子么” “这世上能有几个商界孙二娘啊,你算是个另类,不过么现在看来徐盛堂的女儿也差不多,没准还能把你这个前辈拍死在沙滩上呢,不过话说回来孙常香你都芳心暗许了人家那么久,他怎么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呢,真打算和你来场只是灵魂上的沟通啊?” 这帮人说着话的时候,眼神就飘向了房间角落里的沙发上,那里坐着个年近四十左右的魁梧男子,身材很高但体型绝对很匀称,坐在那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四平八稳,再细看的话还有种掩不住锋芒的味道,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根雪茄。 孙常香眼神幽怨的瞥了过去,唉声叹气的说道:“谁让我眼光太独到了呢,大把的护花使者不要,偏偏要剑走偏锋啊。” 屋里的人谁都知道这个商界孙二娘一直芳心暗许沙发上的那位,但这人的性子似乎太平淡和低调了些,从来没有谁看到过他在公开场合带过什么女伴,多少年了向来都是孑然一身的。 这时落地窗前有人看见了徐木白身后穿着身长袍的王长生,就说道:“说到剑走偏锋你可能比徐木白要差了点,见过这姑娘几次了,她可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人来参加聚会,小道消息上也没提过她和哪家的公子有什么暧昧传出来,今个怎么忽然带个男人来了,还穿着一身褂子,但是长得也有点太普通了些,平平无奇,没啥显眼的地方。” 王长生确实寒碜了些,他这个人你如果非得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一类,走在街上扔一块砖头砸到十个里有七八个是长成了他这样的,然后他还是这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孙常香忽然回头朝着沙发上的男子说道:“秋实,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穿这种褂子来的?” 叫秋实的男人手里刚修剪完的雪茄一顿,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窗,他一走过来窗子前的人马上就朝两边挪了过去,直接就把C位让给了他,很明显这屋中的几位大佬都是以他为贵的。 秋实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直接掠过场地里所有的人然后看向了王长生,然后他就歪了下脑袋,笑了。 旁边无人看见的是,秋实的那种笑容特有种春风拂过,温柔一吹的感觉。 孙常香说道:“你们穿的好像料子和样式都差不多呢?” 秋实转过脑袋,看向旁边刚才点评王长生的人,问道:“你说他是跟徐盛堂女儿一起来的?” 这人顿时略微前倾着身子笑道:“是一起的。” 秋实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徐盛堂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王长生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给注视上了,抬起脑袋张望了几眼,但楼上的那个落地窗私密性很强,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是啥状况,遍寻不到他就又低下头,此时徐木白已经被人给围了起来,他就走向餐桌拿起个盘子随意的捡了几样食物还有一瓶酒,端着走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了下来吃着东西,但眼神一直都留意在徐木白那边。 作为那朵最亮的花,徐木白是很忙碌的,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打招呼和敬酒的人,其中多以年轻男子居多,一茬接着一茬的过来献着殷勤。 没办法,徐行村集团的名头在那摆着呢,坊间传闻谁要是能搭上了徐行村这艘商业核航母的话,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少修炼了千百年,直接就能成仙了,这些年徐行村的发展势头太猛,俨然已经成为了商场中独霸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华南至岭南地区,徐行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或者跺跺脚,这片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都得要抖上那么一抖。徐木白是徐盛堂的独女,徐茂公下面最器重的子孙,从她现在的行走轨迹上来看,以后徐行村多半是要由她来掌舵了。 二楼房间里,叫秋实的人眼光一直随着王长生落在了角落里,然后一看就是半天,孙常香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这个细节后就忍不住的在他身边小声问道:“你认识?” 秋实没有回她的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八卦了一句,问道:“你觉得徐木白和这个年轻人,登对么?” 孙常香惊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对男女之间的情事这么上心了,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呢,居然还关心起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孙常香说的时候特别幽怨,那种小女人的姿态,看得我见犹怜。 秋实答非所问的说道:“恐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那个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好像第一次吃着沙拉,直接拿起瓶子对嘴喝着红酒,连鹅肝酱都不知道该放在面包上吃的年轻人,和徐行村未来的掌舵人之间应该是癞蛤蟆和天鹅的关系吧?” 孙常香说道:“可能,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是别人看不到的。” 王长生确实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桌子上那个小碟子里放着的是价格不菲的法式鹅肝酱,只以为是咸菜酱一类的东西,不过吃起来味道倒还不错,于是就用勺子舀起来直接就送到了嘴里,然后就着红酒喝下了肚子。 也幸亏是他坐在了偏僻的角落里,不然这种另类的吃法恐怕得要贻笑大方了,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有个坦露着肩膀扭着好像水蛇腰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王长生的对面,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在大快朵颐。 王长生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女人愣了许久,直到对方皱眉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王长生才回过了神,然后认真的说了一句。 “如果你早生几千年的话,恐怕就没有苏妲己什么事了。” 妲己,通常是狐狸精的代言人,惑乱众生的尤物,王长生对面的女人就是如此,如果非得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很妖。 妖娆的身材,妖艳的脸蛋。 徐木白是知性,她则是野性。 苏妲己听到王长生的这句评价就呆了一下,然后很夸张的仰头笑了,这种花枝乱颤的笑有种特别能颠倒众生的味道,但是苏妲己的余光却发现,对面的人眼睛里看着她的时候很干净,完全没有那种想要一口把人给吞下去的感觉。 久违了的目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在看着她的男人眼中看到过了。 王长生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是由衷而出的,那不是撩,是他觉得自己对美好事物的一种称赞,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是王长生生平所仅见的,他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本来挺和谐的一幕,在王长生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红酒,然后凑到嘴边直接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了小半瓶以后被打乱了,苏妲己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向来都是这么喝酒的嘛?” “一直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 “但这是红酒” “不太好喝,有点甜,可惜我在这里没有找到烧刀子,哪怕是青稞酒也行”王长生很正经的说道。 苏妲己继续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看着王长生,她以为对方是在调侃或者故意在跟她逗闷子,但后来她发现这似乎不是,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无比的认真,就好像他说的话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这是一个很奇怪和有意思的人。 苏妲己看了一眼宴会厅那边,问道:“这是一个结交或者攀附的机会,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寻找和搭讪着自己想要的关系,怎么就你偏偏坐在了这里?”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进来,那些人……没有我所感兴趣的。” 如此装比味道非常浓重的一句话,如果换个人来讲的话,苏妲己可能会觉得你吹得有点太大了,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王长生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她就发现面前这人的身上有种给人很独特的感觉,就仿佛他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样,这不是贬义的评价,而是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出尘。 当你把一个人扔在与世隔绝的昆仑山玉虚峰上十年之久的话,恐怕你想不出尘都不行了。 王长生常年与冰雪为伴,面朝雪山背朝天,通读道藏三千三,在气质这方面他确实拿捏的比较另类。 宴会厅中正在与人交谈的徐木白眼神寻觅着各处角落和旮旯,当她看见沙发上的王长生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女子时,眉头不经意的就拧了一下,心里略微有那么点的腻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她有种自己饲养的宠物忽然间被人给搂抱在怀里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徐木白笑着和面前的人解释了一下,然后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礼服的裙摆,朝着这边走了过去。王长生和苏妲己同时转过头,徐木白礼貌的朝着他对面的女子笑了笑,然后跟王长生说道:“吃的还合适么,我看你拿的东西好像不是很多。” 王长生指着桌子上的食物说道:“这个咸菜酱的味道不错,就是酒淡了一点,还行吧。” 两个女人一低头,看着那盘子鹅肝酱,顿时一脸懵逼。 此时宴会厅里开始有人上台致辞,这种场合总归是要说点开场白介绍下什么的,比如展望未来总结过去一类的,然后就是一阵阵的掌声,一连上去三个人之后,作为华南商界的领头羊,徐行村集团的人肯定也得露面,于是徐木白就被邀请了上去。 苏妲己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是跟徐木白一起来的?我听说,她参加公众场合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伴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是男伴,是保镖……” 苏妲己又上下打量着对方,抿嘴笑道:“你保她什么啊?” 王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保她无恙,不管是天塌下来还是地陷进去,我都要保她无恙,一根汗毛都不会出事的那种” 苏妲己看他说的认真,忍不住的追问了一句:“你能办得到?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在我这里,这个可以有” 王长生很认真的在说着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饭馆里点菜一样,我说点这个那就会有这个,我说要保她无恙,那徐木白就会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苏妲己本来想笑,她觉得对方说话的时候有点像是一本正经在赌气的小学生,但他说的那么认真,苏妲己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个看似很普通很平淡,却又透露着一股强悍自信的人。 自信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但像这么自信的,好像还真没有。 当王长生的话说完之后,忽然间宴会厅棚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突然就闪了一下,忽明忽暗,紧接着四周墙壁上,走廊里,所有的灯都在顷刻间忽闪忽灭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很多人都愣了愣,想着有可能是电压的问题导致灯光出现了反复。 台上正在讲话的徐木白也呆了下,但反应很快的笑道:“我想可能是我刚才的发言引起了什么共鸣,来灯光都开始示意了,看来我刚才讲地似乎很好。”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徐木白机智的化解了个小尴尬,酒店的经理冲着衣服上的耳麦说道:“看看一,电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快一点的。”王长生忽然长生而起,抬头看着上面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还在略微的小幅度的晃悠着,他又低下脑袋眼神在人群中开始寻觅着。苏妲己也有些发愣,嘴里轻“咦”了一声,朝着四周张望起来。楼上那个私密的房间里,秋实抽着雪茄的手就顿了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人动了这栋大厦的风水?” 就在这个瞬间,大厅里有九成九的人都以为是电压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灯光忽闪忽灭了一下,但还有不到一成一的人看出来了,是这栋大厦的风水布局出了问题。 但凡是几十层以上的大厦,不管是居民住宅,还是办公用地,其实只要是摩天大楼几乎全数在开建之时都会有风水布局,绝大多数是来招财的,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挡灾或者去煞的。就拿最著名的沪上那块金融中心区域来讲,当年有一栋大厦兴建的时候,被鬼子别有用心的将外观打造成了一把冲天利剑的形状,此种布局在行内来讲叫冲煞,压过这边其他高楼一头,这种做法就是损人然后利己,于是乎当这栋冲天的利剑建成之前就遭遇了强势的反对,到最后不得已稍微改动了一下,就没有搞得那么剑拔弩张,同时在这栋大楼的两旁又再起了两栋,造型都各有千秋,其目的就是用来挡煞,然后来化解这场风水布局的。当年,那是一场内地和鬼子之间的风水大师最经典的布局之战,双方你来我往,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你有先招我有后手,斗的是不见硝烟但也照样火药味弥漫。 后来,双方都知道这么下去的话,几乎就没有谁能是赢家了,肯定得两败俱伤,于是只能握手言和了,所以不知情的人从那几栋大厦下面经过,总会非常诧异,这里的摩天大楼造型为何会如此的怪异,这其实全都出自于一种布局。 现在的这栋酒店也是如此布局,这都是行业内属于半公开的秘密了,酒店是经营性的场所,古话就讲了开门做生意利字当头,做买卖么赚钱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在兴建之初这家公司就请人看过了,然后就着重的部署了一番,一砖一瓦一层楼都是有心布置的,还有商场那一类的也是一样,全部都有招财或者挡灾的局。 宴会厅是在酒店的最顶层,占据了整整一层的面积,从内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你看平面图,或者是从外部高空向下来看的话,这一层的宴会厅造型呈现了四平八稳的龟壳状,也就是很有名的玄武望天局。 此局着重体现在了聚财上,宴会厅在酒店的最顶层,稳稳的压住了下方共四十八层的楼层,将财气十拿九稳的给禁锢在了下面。 而那盏挂在棚顶,高度足有十米左右的巨大水晶吊灯就是玄武望天的阵眼。 刚才,那盏吊灯忽闪忽灭又晃了几下,就明显是有人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王长生谨慎的张望着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过脚下却朝着宴会厅前面舞台那边走了过去,他的做事作则就是,在出现什么不明变故以后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状况不出现任何的问题,他现在的状况不包括自己,也包括他说要护着的徐木白。 一场小变故过后,压根就没引起多少人的留意,几乎眨眼间就过去了,台上的徐木白此时也刚好结束了发言,就将麦克风交给了旁边的主持人,自己提着礼服的裙摆从台上往下走,下来的时候她会经过几步台阶,也不知道是徐木白没有注意脚下,还是礼服的裙摆太长了点,她走到第二个台阶的时候,高跟鞋就踩上了裙摆,随即脚下一个踉跄,人就要从上面一头栽下来了。 徐木白嘴里冒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的就松开了裙摆,想要挣扎着抓向什么,下面的人看得也是心头一紧,眼看着徐木白就要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忽然间一道人影快速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王长生上前一步单手就抓住了徐木白的胳膊,然后另外一只手搂上了她的后腰,稳稳的将人给接了下来。 徐木白被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笑道:“谢谢你了,差一点就出糗了。” “没事,正好碰上了。” 王长生随意的回了一句,然后想可想就盯着看向了她的脸。 徐木白的面相上出现了略微的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她的面堂有些暗淡,眉心上出现了一抹不可以就看出来的青黑色。 这是典型的霉运当头的征兆。 电视或者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情节,有人走在街上,碰见算命的先生,对方会上前一把拉住你,然后正经的说道:“先生,我看你面堂发黑最近可能要倒霉了啊,我这里给你算一卦如何?” 这种情况,有八成左右可能是碰到了江湖骗子,但也有可能他真的面堂发黑了,俗称霉运当头。 王长生扶着徐木白从台上下来后,手也并未离开她的腰间,而是直接向下就握上了她的左手,还是五指紧紧相扣的那种握,顿时这姑娘的身子就绷紧了,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给抽出来,但她挣扎了两下都没有挣脱开。 王长生手握得很紧,也很认真的对徐木白说道:“跟我走,这里你不能呆了,过会我在和你解释。” 徐木白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来着,可听着王长生不容置疑和笃定的语调,她到嘴边的问话就又给咽了回去,嘴里就轻轻的“嗯”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顺从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穿过了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见状就诧异的问了一句:“徐小姐,这是临时有事要走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先失陪一下” 两人走的太过突兀,不免就让人有些疑惑,但徐木白这人的性子就是我高兴了就解释两句,我不高兴了我就是霸道女总裁,话都懒得说两句。 当王长生和徐木白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靠近门的方向站着个手里端着餐盘,盘子上放着几杯香槟酒的服务生,他见到两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本能的反应就是让到一旁,但他刚往旁边挪了两步,不知怎么的脚下忽然一滑,就朝着一边踉跄着倒了过去,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手里的托盘顿时就不稳了,脱手而出之后正好就朝着徐木白的这个方向甩了过来,盘子上的几杯香槟离开托盘酒水眼看着就洒向了她,王长生伸手一拉就把人拽了过来,同时自己侧身挡了一下。 “哗啦”托盘掉在了地上,玻璃杯砸到了王长生的脚下,酒水顿时泼了他一身,后背都湿了。 徐木白略微有点惊慌,还没等她说谢谢呢,王长生直接拉着人快步走出门口,侍应生在后面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徐小姐,这位先生我要不要帮您处理一下?”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拉着徐木白走了,只留给了宴会厅里众人两道背影,他又瞥了眼徐木白的脸上,印堂持续发黑愈发浓重了些,他俩的离去引起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苏妲己站在沙发那边摩挲着下巴,诧异的说道:“这是有人,要祸害徐木白?不过,那个家伙是怎么断出来的……” 楼上的房间里,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俩离去的身影,旁边的孙常香很不解的问道:“徐木白这是有什么事了,被人急匆匆的给拉走了,后面还有个年度的评选,听说她也是榜上有名了,奖都不要了么?” 秋实回过头,朝着后面桌子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说道:“今晚的活动是你主办的,待会给我一份宾客的邀请名单。” 这中年愣了愣,然后赶忙站起来,拿出手机说道:“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秋实“嗯”了一声转过头,抱着胳膊看着楼下,心里念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级的人物下了这个套,这个我倒不是特别关心,我更好奇的是……你第一次下山,就碰上了这种硬茬子,能交出一份多少分的答卷出来?” 再说王长生拉着徐木白出来后,休息厅那边阎朝和助理还有秘书也赶了过来,按照预定的时间,他们至少还得要一个半小时才会离开这间会场的,也很惊讶他俩为啥会提前离去。 王长生也没解释,这种事他就是再多长一张嘴,解释了别人也未必会信,他本来性子也懒,既然没人会信,他就更懒得开口了。 “电梯在那边”徐木白指着两人后方说道。 王长生摇头道:“不走电梯,走楼梯。” 静雯惊诧的说道:“呃,四十九层呢。” “咣当”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接着说道:“让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来,现在” 阎朝皱眉说道:“王先生,徐小姐平日里的安保工作,都是我来负责的,也包括她行动时的安排,你至少也得要和我解释下,我们现在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吧?” 王长生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你做主了,还有,至少这两个月以内你也不是。” 阎朝身边另外四个保镖,顿时脸色就不善了,徐木白有些头疼的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的” “你有什么异议,去问你爹或者你爷爷……” 徐木白无言以对。 阎朝扭头朝着一个下手说道 :“你从电梯下去,把车开到门口来等着。” 对方冷笑着说道:“这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些人总得需要点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举动来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不然哪能体现他的作用在哪啊” 阎朝摆手说道:“快去,别废话。” 王长生无所谓的拉着徐木白开始顺着楼梯往下走,四十九层楼的高度就算不是爬的,是往下,走起来用不上一半也会让人两脚发软的,下到第三十二层的时候,除了阎朝和王长生,另外几人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了,等到第二十几层的时候,体力基本都有些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牢骚不免就出来了,除了徐木白以外没人看王长生是有啥好脸色的,他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无厘头举动,简直把人都得要折腾个半死了,明明有电梯可以坐不需要两分钟就能下去的事,他偏要走四十九层的楼梯,咋的,当我们都当是属骡子的呢,没事遛腿脚玩啊。 王长生不敢乘坐电梯,是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不受控的因素太多了。 等下到十几层的时候,所有人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给快湿透了,特别是徐木白她穿着高跟鞋,明显感觉自己两脚都磨出了血泡,每下一步楼梯脚都疼的特难受。 “虽然之前我忍了,但不代表我同意你随便支配我的举动,我只是不想忤逆我爷爷和爸爸的安排,王长生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胡闹么?”徐木白终于有点要发火的意思了。 王长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着徐木白的一张脸,除了累的香汗淋漓,脸色发红外,她印堂上缭绕的霉运,已经越来越重了。 “如果今晚你没有任何事,明天一早我主动和徐先生交代,这份工作我胜任不了了。”王长生平淡的说道。 王长生生硬的一句话就把徐木白给怼了回去,气氛顿时有些僵硬,但他的手依旧紧拉着她的手,王长生要保证的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徐木白都不能离开自己身旁一米远的距离,更不能走出自己的视线。 于此同时,阎朝的电话响了,车子已经开到了大厦的正门方向,王长生说了声“知道了”,他们一行人现在来到了第八层,到了这一层一直盘旋向下的楼梯就到头了,从这层往下是一共八层的商场,不管是紧急出口还是电梯都在商场里面。 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商场这个点人已经很少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左右就到了关门的时间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过了楼梯口旁的电梯,她忍不住的问还得要走下去么,王长生不为所动,但是等他们走过扶梯的时候徐木白彻底要崩溃了。 “王长生,我的脚上已经磨出泡了,我实在走不动了,你知不知道穿着高跟鞋下了几十层的楼有多痛苦?”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再坚持一下行么?” 徐木白的眼睛里顿时红了,她咬着嘴唇说道:“我没有让你解释为什么,但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感受?” 助理和秘书也连忙说道:“王先生,你看我们已经马上就要出去了,徐总明显已经要坚持不住了,你就算不让坐着电梯下去,我们从扶梯走也没关系啊” 阎朝皱眉说道:“不过就是下几层楼而已,你觉得天会塌下来么?” 王长生说道:“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怕她会出什么事” 徐木白崩溃的说道:“我不知道从电梯上下去会出什么事,但我知道再走下去,我的脚明天肯定得肿了,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可你总得有个限度吧?” 王长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当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时,不管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徒劳的,这种质疑下所带来的压力,其实特别让人无奈。 虽然从宴会厅上下来到现在已经走了四十二层都平安无事,但王长生一点都不敢懈怠,他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肯定早晚都会出事的,因为有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动了这栋楼的风水,同时勾连上了徐木白,让她自身的运道出现了某种改变,导致她今晚在午夜十二点前必然要出现风波。 曾经有一部港片就演过类似的情节,电影里的男主角活到三十来岁一直都在倒霉,他小时候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考试门门挂科,后来成年了以后干什么工作都不顺,经常出现各种事端,他就是典型的那种喝口凉水都会塞牙,走路脚后跟都会砸到脚面子的倒霉种,曾经有算命的先生说他终生命理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后来,有一位大师看出他的运道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了,原来他家的祖坟被埋在了一个公厕的下面,祖先的尸骨长年累月被屎尿给泡着,这人的运道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徐木白的问题没有那么夸张,那位风水大师只是动了这栋楼里的风水布置,以这栋楼中的风水改变了徐木白今晚的运道,王长生不确定的是这个改变到底是会让她倒霉,还是会要了她的命。 王长生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危险的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楚楚可怜,明显挺痛苦的徐木白,王长生拉着她转身走向了扶梯,说道:“跟紧我,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乱动。” 徐木白顿时松了口气,这脚磨的确实相当难受,她明显感觉到脚底有点潮湿,肯定是血泡都给磨破皮了。 扶梯缓缓向下移动,从第八层到了第七层,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第七层再向下,依旧如此。 直到来到了第二层,眼看着都望见商场出口的大门了,好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了王长生的后背上,但没有人看见,只有徐木白感觉到了,王长生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危险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呼!”徐木白吐了口气,身子就靠在了扶梯的扶手上,感觉脚下实在太难过,她就抬了下脚把高跟鞋给蹬了下去,然后活动着脚踝松快着被鞋子勒疼了的脚丫,扶梯正在向下移动,不过几秒钟后就已经要到达一楼了,眼看着要到底的时候徐木白这才要把鞋给穿上,脚丫子蹬在鞋里脚后跟这时就卡了一下,于是徐木白用力的往下踩了一脚这才穿了进去,于此同时她的脚下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鞋跟卡在了电梯的槽里。 你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巧了点,但绝对不是偶然事件,以前曾经就有新闻报道过,一个女子的卡跟鞋被卡在了电梯上,差一点就酿出了大祸。 徐木白明显也是此种状况,可这时候电梯刚好到达一楼,她还没来得及把鞋跟抽出来,脚下顿时就给绊住了,下行的电梯随即一顿,措手不及的徐木白当即就栽到了地上,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一直防着意外的王长生抖没有反应过来。 徐木白倒在地上的同时,紧拉着王长生的手就把他也给往地上带了一下,王长生没有抓稳身子就靠在了电梯扶手上,顺着也往下面倒了过去,后面传来了几声惊呼,但仍让人没想到的是,徐木白摔倒以后她的头发就被卷进了扶梯里面,向下移动的电梯瞬间就把她的脑袋给拉了过去,眼看着她大把的头发都被卷了进去以后所有的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应对,王长生顿时松开她的手,右手一掀长袍就从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然后手气刀落从她的发间划了过去,他的左手向前按向了电梯下面红色的紧急按钮。 徐木白的头发瞬间和脑袋分离,一缕长发留在了戛然而止的电梯里,她急促的喘息了好几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王长生要是再晚一步她的脑袋整不好就得卷进去了,就算是不死的话,头皮也得被生生的给扯下一大片来。 电梯一停,这不到几秒钟的惊魂一幕也过去了,助理和秘书连忙把徐木白给搀了起来,阎朝后面的一个保镖,有些愤慨的说道:“走他么什么楼梯啊,早上了电梯都已经进车里了,哪他么来这么多麻烦事” 王长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就拉起惊魂未定的徐木白,也没有解释直接说道:“走,快点” 徐木白被她生硬的拉了起来,秘书从电梯上把她的鞋子给拽了出来,然后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已经停在门前的埃尔法车门被打开,王长生推着她就坐进了车里,后面的阎朝等人上了奥迪A8,两台车开出了商场门前。 “咕嘟”徐木白咽了口气唾沫,拍了拍胸口,说道:“吓,吓死我了……” 王长生脸色凝重的看着她,说道:“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不确定是谁,但应该不是之前想要谋害你的那些人。” 王长生的话使得徐木白又是一阵惊愕不已,她很茫然的问道:“怎么又有人要杀我?” 这个又字用得很好! 但是王长生却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懒,懒得去解释,更因为他也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人会相信自己今天晚上所有的判断。 这就像没有人会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一样。 “开车吧!” 于此同时,在后面那栋大厦里,酒店的某个房间中,窗帘全都拉上了,灯光也都给熄了,一张桌子上放着盏红色的蜡烛,正跳跃着烛火,蜡烛旁边摆着一个草人,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稻草扎出来的草人,样式很粗糙,跟田间小孩子玩耍时扎的没什么两样,但是这草人的脑袋上贴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正是徐生白的出生年月。 此时,草人脑袋上黄纸的光泽已经暗淡了不少,上面的字迹也略显模糊了一些,桌子前的老者拧着眉头盯着草人,有些疑惑的嘀咕了一声:“她身边,莫非还有什么高人相助不成,居然没能把她困在这里,反倒是给跑了?” 这老人也看不出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就是老态龙钟的,穿着一身唐装,须发皆白,脸上除了几道老褶以外,居然还生着几处脓疱,其中有两个不知道是被他给戳破了还是怎么的,脓疱里流出了淡黄色的脓,味道还有些酸臭。 卜算和风水一道上有种传闻,就是泄露天机太多者会命犯五弊和三缺,更有甚者则就会出现天人五衰之征兆,那就是命不久矣了。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为命,钱,权,犯这些症状都是和一个人的命理有关系,唯天道所不容。 有句话说的很好叫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是善恶终有报这种事,而是对那些行走在江湖上真正能洞彻天机的算命先生和风水大师们所说的。 天地之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可言,就像人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一样,这都是定数是已经不可更改和忤逆了的,但算命和看风水的却可以凭借自身改变其定理,从而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又或者是为人卜算前事。 如此一来泄露天机太多,必然会触怒天道,自然就会命犯五弊三缺。 直到最后出现天人五衰,也就是衣服垢秽,腋下流汗,头上华萎,身生浓疮,到最后的不乐本座,死于非命。 这老人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银针,捻了两下后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他忽然抬手就插在了草人的胸膛上。 “我都已经占了先手,这就是个死局罢了,我看你身边有何高人能一直护着你无恙,今晚我来和他斗斗法……” 其实今个晚上,除了王长生以外,从徐木白开始他们所有人都是云里雾里的谁也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王长生为什么会突然间在宴会厅里就把徐木白给拉走了,也搞不懂明明有电梯可以很快的下去,他却偏偏选择走楼梯,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老说徐木白会出事,然后在下扶梯的时候,她差点就被卷进了电梯里。 哪怕是现在上了车以后,王长生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脸上一直都挂着担忧的表情。 那是他们没人知道,王长生感觉出那栋大厦的风水被人动了以后,徐木白的面上出现了霉运当头的面相,这种事往小了说她可能会走路摔个跟头,吃饭会噎住,严重点也有可能会犯血光之灾,但要是霉运太盛的话,徐木白完全都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在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觉察到了这一点,那位大师级的人物,为徐木白设下了个死局,也就是要她命的算计。 埃尔法从酒店开出来后,行驶在岭南的街道上,徐木白问了他一句要去哪里,是不是回徐行村,王长生跟司机说道快一点开,别顾忌什么违法不违法的了。 司机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快速的蹿了出去,王长生伸手就把徐木白的手给拉了过来,说道:“忍着点。” 徐木白茫然问道:“什么?” 王长生也没搭话,随手从长袍里抽出桃木剑和一张符纸,然后将她的手按在了上,桃木剑随即在她的食指上一划,徐木白的一滴血就滴在了上面,她顿时“哎呀”了一声,王长生的手指在符纸上沾着这滴鲜血快速游走,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符咒。 “把这纸贴身带好,不要弄丢了。”王长生卷好符纸递给了她,徐木白捂着流血的手指,无语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礼服说道:“你觉得,我有地方可以放么?” 王长生沉默着,忽然一拉她的领子,就把那张符纸给扔了进去,徐木白当场就懵逼了。 这是一道可以挡灾的符箓,总有街头的算命先生为人看卦之后,就会画上一道挡灾符然后说道:“我观你最近有难,这符可以为你挡下一道血光之灾……” 这种符十个人里九个人画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因为你不到境界是根本画不出来的,王长生此时也有点遗憾,徐茂公当初给他的那串由慧轮大师炼出来的念珠要是带在身上就好了,前段时间回到岭南就被他放了起来,因为这念珠平时若是带着有点浪费,得需要用红布包上然后供起来,才不会让念珠里的功德消失了,不然今晚给徐木白带上倒是正好了。 徐木白眨了眨眼睛,看着王长生说道:“你这样都要吓坏我了” “嘎吱”突然之间,埃尔法的车身猛地就急刹顿了一下,车挡风玻璃前,一道强光透了过来,车里的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撞了过去,短暂的视线受阻之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见,前方一辆渣土车横着朝这边撞了过来。 这个地方正直十字路口,一辆超速超载的渣土车来不及刹车,车身顿时失控横着正好撞向了正常行驶的埃尔法。 “咣当”渣土车的车身,撞上了埃尔法之后向前又推了足有四五米远的距离,直接把埃尔法就给撞到了路边的路灯杆上,倾斜的车厢瞬间就压到了埃尔法上面。 埃尔法被路灯杆和渣土车挤在了一起,车厢在惯性下发生了侧翻,将近十五吨的渣土眨眼间就倾泻下来,全都埋在了埃尔法上,几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把整个车身都给埋的严严实实的。 车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徐木白惊恐的抓着王长生的胳膊,前面的助理和秘书惊声尖叫着,刚刚的撞车就已经让她们受了伤,此时被十几吨的渣土全部掩埋了车里,这种密闭的环境让人瞬间就产生了恐慌感,再加上车中的空气绝对无法让五个人坚持太长的时间,顿时就让他们处于生死徘徊之间。 惊魂一刻过后,渣土车的司机满脸惊慌的从车里爬了出来,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此时后面的奥迪A8也跟了过来,开车的保镖一脚急刹就停了下来,阎朝和几人快速下来,急促的吩咐道:“快,报警,挖土救人。” 所有的人都慌了,唯独王长生还算是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场车祸意外,是因为徐木白今日霉运当头的原因所带来的,但他就在不久之前及时的给了她一道可以挡灾的符,这个意外绝对是有惊无险的。 酒店房间里,老者看着面前的草人,那根插在脑袋上的银针,突然“啪”的一下就断了,这老者随即“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他豁然起身很是不解的看着桌子。 “咣当”门外忽然有人开门,走进来后看见断了的银针,还有地上的血滴,就皱眉问道:“三叔公,怎么了?” “被反噬了,我有点失策了,跟在徐木白身边的应该是个高人,我强行改变了她今日的运道,连续下了几次手,但每一次都被这人给挡了过去” 来人不可置信的说道:“在岭南还有能强得过您的先生?” 老者回头问道:“今天跟在徐木白身边的都有什么人?” 这人寻思了下,回忆着说道:“除了她平时的随从外,就多了一个年轻人,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穿着一身长袍,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徐木白也是被他给突然带走的,就在您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以后。” “年轻?” “对,也就二十几岁,脸很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肯定不是岭南的人。” 这老者惊讶的说道:“什么时候,后辈中都有这种身手的人了,他绝对不会比我差上多少,连升,能有他的相片么,我要看看” “我之前就留意过了,还曾经让人查过他,但是这人全无任何底细”连升从身上掏出手机,找出相片递了过去。 一共四张相片,从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入到宴会厅开始,再到他后来端着餐盘坐在沙发上,之后就是王长生和苏妲己的交谈,最后一张照片是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出大厅的一瞬间。 三叔公端详着手机里的王长生的照片,脸上的表情逐渐的凝重起来,正常人来讲不管长得是丑还是好,年龄大或者小,一个人的脸上都会有面相,可以观出其人的运势,富贵,长寿与否,或者有无灾病,所有的人都不能避免得了,但也有一种例外完全让人看不出来,那就是此人被刻意的遮掩住了他的命格。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带上昆仑观后,他小师叔为了避免他身上的隐秘被人看出来,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帮他遮掩住了命格,自然无法让人从他的面相上看出什么来。 “怎么了叔公?” 三叔公抬头说道:“如果我今天有什么不测,你马上离开岭南返乡,记住,千万不要想着为我报复对方,这个人我们有可能动不了,唉,贪财了,这份活计不好接啊。” 连升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说道:“叔公,你和我一起走就是了。” 三叔公摇头说道:“难了,他完全有可能把我给锁上了,不过我今天说什么都得要和他耗一耗,我就想看看所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到底谁会死在沙滩上,我就算敌不过,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三叔公的反应很快,他从王长生被遮掩的面相上就看出来了,此人的背景肯定不一般,毕竟有人肯损耗阳寿替他遮掩命格这种事,他至少就办不到,也没有那个底蕴,三叔公估计对方完全有可能通过徐木白反过来追查上自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三叔公接了这桩生意就断然没有半途毁约的因果,这一行没有这个说法。 另外一头,被渣土车埋在下面的埃尔法里,王长生按着惊魂未定的徐木白,说道:“把我给你的那张符纸拿出来” 徐木白从领子里把他塞进去的符纸取了出来,摊开后符纸上赫然已经断开了两截,上面的符咒已经彻底全都花了。 王长生吐了口气,说道:“没事了,等着外面的人救我们出去。” 这就是挡灾符箓的效用,只要应验了,不管你出现什么天灾人祸,都能安然无恙的给避开。 不光国内有这种挡灾符,离我们不太远的有一个信四面佛的国度,其实更流行这种方式,他们很多人都擅长佩戴佛牌,这种佛牌都是被寺里佛法精深的大师所祭练过,牌里镶嵌着一些大师的头发,指甲更或者是骨灰,被人常年供奉和佩戴了以后,也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阎朝和保镖爬到渣土堆上,直接用两手生生的把土堆给刨出了一道缝隙,全部挖开自然很难,但是只要让车里能有空气流通就没事,埃尔法的车身很坚固,这个吨辆的渣土肯定不能把车给压瘪了。 十几分钟之后,消防和交警赶了过来,全力挖土救人。 不到二十分钟,埃尔法一侧的车门就被挖开了,用破拆的工具把车门打开后里面的人就被解救了出来,除了王长生以外其他的人不过就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并无什么大碍。 渣土车的司机也被控制住了,然后被警方给带走调查了。 这个时候,阎朝他们看王长生的眼神就很怪异了,就跟看鬼似的,今天晚上的事来的都太莫名其妙了。 王长生丝毫不管他人怪异的目光,依旧也是懒得去解释,然后再次拉上徐木白的手,掉头就走了:“车祸的事你留下人来处理,还有,这里你们家有多远?” “很近了,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徐木白很顺从的跟助理说道:“静雯你留下处理一下,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好的徐总。”王长生和徐木白走在前面,后边跟着阎朝犹豫了半天后问道:“王先生,还有一辆车” “不用了,走一会也行,我和她聊一下” 徐木白落后王长生半步左右,看着对方一席洗的发白的长袍,脚下穿着千层底的布鞋,如此普通和平凡的人她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自从认识他以来王长生带给她的一直都是跟迷一样,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看不透,再到现在王长生处处透着的神秘,徐木白的心里冒出了一种想要掀开前面那片迷雾的强烈感觉。 好奇害死猫,尤其是对男人产生出好奇感的女人,通常的下场都会很惨,比如沦陷! 徐木白的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王长生忽然头也不回的说道:“见到你父亲之后,有两件事你要和他讲,第一是你的生辰八字都有谁知道,我相信这么隐秘的事,你家里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应该没人会知道,第二个就是我们今天去的那栋楼是谁的,两个问题你和你父亲一定要搞清楚了。” 这次徐木白没有发问,而是很顺从的说了一声好的。 幕后的那位大师级的人物,如果手里没有徐木白的生辰八字,他是绝对不可能把她的运道和那栋楼的风水勾连在一起的,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重要,这可不是身份证号码,除非是父母或者长辈,外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特别像徐家这种大户的人家,对八字的看重更是尤为的注重。 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如果泄露了出去,被有心人所知道,对方完全可以估计八字来改变你的一生,甚至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命,也无人知晓,往前百年左右大清宫廷里妃子们之间争风吃醋时上演针扎小人的桥段可不少,那都是用八字来做底的。 就像今天徐木白的遭遇,她的运道被人给篡改了,导致霉运当头,她在扶梯上一头栽下来如果不是王长生见机行事得当,她的死就是一场意外,再到后来那辆撞过来的渣土车,也同样如此。 哪怕是警方在调查也没有用,因为这完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真正的做到了杀人不用刀也没见血。 动那栋楼的风水布局然后再和徐木白的八字勾栏到一起,得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对方完全知晓这栋楼的风水布局,或者更有可能是这栋楼本来就是他布置的,所以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会这楼的所有者有关。 所以,王长生很轻易的就判断出了,这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谋害徐木白的,绝对是她们徐行村内部的人,甚至更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哪位亲属。 至于到底是谁,王长生不关心,他只需要点出来就可以了,王长生在意的是那位幕后风水大师,对方的手段很高,应该位列于风水大师这一级了,按照等级来划分的话,可能会和自己一样,都属于出神的境界。 穿过两条街就回到了徐行村,到了村里的时候,徐茂公和徐盛堂等徐家人都已经出来了,意外碰上一次可以说叫偶然,要是连续两次的话,就是王长生不说,他们都知道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了。 徐盛堂连忙迎过来,低声问道:“王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她的命,具体的问题我已经交代给她了,你问她就行了,还有…………”王长生指着徐家门前的徐氏宗祠说道:“把祠堂打开,让她进去,我不回来别放她出来。” 徐盛堂顿时诧异的问道:“送进祠堂?” 王长生点头说道:“你们徐家,运势正浓家势兴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让她进去可以庇佑她,再让她给列祖列宗上三炷香,三拜九扣。” 本来女子是轻易不会入祖宗祠堂的,不过特事特办,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北方可能稍微差一点,在南方很多地方,一个大家族的祠堂其重要性可能比家族产业都要重要,总的说来就是宗祠兴则家族旺,宗祠若破败,后背子孙必然无富无贵,最多也就是平安一生罢了。 王长生交代完以后,随即就离开了徐行村,他还得要回头去找那位幕后的大师,两人已然已经交过两次手了,那这个梁子肯定就已经结下了,他们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那就是两位大师级的人物若是结仇,几乎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必须最后得分出一方胜负来才可以。 就两个目的,要么就是打得对方服气,要么就是打得不给他日后有任何报复的可能。 王长生刚走,阎朝开了一辆车就过来了,停在他旁边放下车窗,说道:“我送你,王先生” “好”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 王长生上了车,最初时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阎朝最开始对王长生这个人的印象,是完全没什么印象的,早先徐木白中了九阳的算计后人一直没醒,后来王长生来解决了这事,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阎朝对王长生产生出兴趣,是在岭西的时候对方找出了南干龙的那条龙眼,然后让那个死刑犯放了一座镇龙碑,当时的阎朝才觉得,王长生很有可能是江湖中传言的那种算命或者风水先生。 阎朝对这种人并不太了解,甚至以前把他们都归类为了江湖骗子。 自从那次过后,再加上今晚的经历,阎朝隐约觉得似乎一切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抽烟么,王先生?”阎朝一手开着车,一手抽出烟来递给了他一根。 王长生接过烟,很直白的说道:“有什么想问我的?” “是很好奇,不知道问了您会不会说” “又不是什么见得不得人的事,能说的我自然会说的……” 阎朝一手开着手,一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问道:“从岭西回来以后再到今天,王先生您似乎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发现我那几年义务教育好像受到了奇耻大辱,有些课本上所说的明明没有的东西,在您这里却真实体现了出来,我很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是虚构的,但似乎并不是,我很想听您很确定的告诉我一声,这都是真的么?” “你才义务教育啊?”王长生惊讶的扭头问道。 阎朝无语的说道:“先生,这不是重点,好么?” 但阎朝绝对不知道的是,他旁边这位王先生,连小本都没有毕业呢,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辍学了。 “额,好的”王长生抽着烟,吐了口烟圈,淡淡的说道:“其实真的假的跟你的关系并不大,你前二三十年是怎么活的,那现在该怎么活也怎么活,没有任何的影响,你这么钻牛角尖那就没意思了。” 阎朝沉默着,然后说道:“我不会自欺欺人”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事是真的,泉下有知这句话也是对的,明白了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然不是说,你的头上三尺有什么神了,指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 泉下有知指的是九泉,人死后并不是一把火就给烧没了,死人还有死人的去处,那里叫阴曹地府。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前一直以来都有的那些传闻,也不一定是假的。 阎朝觉得自己抽的烟有点苦,尽管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王长生亲口承认了以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好像被颠覆了一样,就好像母猪忽然之间就可以上树了。 车停到了酒店的楼下,此时里面的宾客早已离去了,整栋楼上下大多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上面酒店几层中还有房间拉着窗帘亮着灯。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着上方,阎朝问道:“王先生是说,背地里下手的那人还会在这里?” “应该是的!”王长生认为,既然他和那位大师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今晚不见个真章分出个胜负,不来场王对上王的对决,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知道对方在这里,自己若是不来那就是他自认弱了人家三分,同理,对方知道他会来,自己若是走了,也照样认为是自愧不如。 大师都有大师的骄傲,这个尊称可不是空口无凭白叫出来的。 况且,就算对方不在了,王长生也有办法顺藤摸瓜的找上他,他用这栋楼的风水勾连上了徐木白的生辰八字,改风水局的时候此人也必然会留下自己的气息,王长生是完全可以凭此推断出他的去路的。 当王长生来到楼下的时候,第八层的某一个房间里,紧闭着的窗帘忽然被拉了开,一道人影站在了窗前,远远的王长生和这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于此同时,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有一辆房车,那位叫秋实的人正坐在车里翻看着手中的一个名册,这是今晚来参见宴会的嘉宾名录,他略微皱着眉头从上扫到了下,也没发现什么他觉得异常的名字。 “想来这是有人刻意的回避了啊,做得还算干净,仔细。”秋实合上了名册,揉了揉脑袋两边的太阳穴,然后抻了抻懒腰。 “叮”这时停车场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快步走过来,到了房车这里后弯下腰说道:“老板,小先生又回来了” 秋实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种果不其然的表情,他从烟灰缸上拿起雪茄凑到嘴里一边抽着一边想了想,说道:“他要是不回来那这二十几年可就把自己活到狗身上去了,开车吧,我们走了。” 来人诧异的问道:“老板你不留在这里看着小先生?” 秋实咬着雪茄两手一摊,含混着说道:“虽然说他刚下山就碰到个硬茬子,但真要是因此就折在了岭南,那他还不如收拾铺盖打包滚回山上继续扫雪去,一辈子都别下来得了,我看着他干嘛?小的打不过,老的出来护着?我丢不丢人啊,真是懒得操心” “对方想来背景不太简单,在岭南风水大师可不多了,小先生要是因此和对方后面的背景结上仇,恐怕会有点麻烦吧?” 秋实惊讶着说道:“就你觉得,我们师兄弟需要在乎他是谁么?” 来人顿时沉默不语,然后拉开车门就准备坐上车里,秋实想了想,忽然说道:“那个,阿南你留下吧,我明早要飞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 阿南收回腿,点头说道:“明白了,老板。” 秋实的手指点了点他,慎重的提醒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目标,没有我的指使,你绝对不可以插手,否则你别怪我一脚把你踢出去,保持沉默明白了么?” 阿南笑道:“老板,我向来都是很听话的。” “咣当”秋实翻了翻白眼,拉上车门后说道:“开车,回去了。” 房车驶离了车库,阿南看见车尾灯消失以后,才从下面乘坐电梯回到了地上,此时正是王长生和酒店八楼那人对视的时候。 离得虽然有点远,但感觉是很明显的,都是彼此要等的人。 王长生忽然抬起手朝着上面招了招,那人则是点了点头,他就扭头和阎朝说道:“这附近有没有稍微偏一点的地方?” “离得不远,有个城中公园,这个时间了应该没什么人” “好,谢谢” 片刻后三叔公从楼上走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王长生,对方的年轻比相片里看着还要有点冲击力,估计也就二十三四岁最多了。 王长生也在打量着对方,但却看不见三叔公的脸,这人除了身材比较瘦削佝偻着肩膀以外,上身还穿着类似套头衫一样的衣服,将整个脑袋都套给套上了。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的容貌,但这人身上的那股气息让王长生很不舒服,仿佛是垂暮之人临死前从身上透出的那股淡淡的阴气。 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有很多将死,阳寿将到的老人都会散发一股很难闻的体味,这种味道你完全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就是不舒服,会忍不住的让你退避三舍。 这种味道不是因为人老了不注意卫生冒出来的,而是随着人年龄增大,体内和体表的机能能在逐步丧失大不如前,然后老化之后冒出来的,味道越重离死期越近。 就像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女人身上的体香。 都是同一个道理。 王长生看着对方,良久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何必呢?” 三叔公淡淡的说道:“我要不是如此,也犯不上冒险去得罪徐行村的人了,那么大个家族要是没有坐镇的供奉,也不太现实,只是我没想到,徐行村请来的人会这么年轻,你有点让我意外了,更让我意外的是你的手段也超乎出了我的意料。”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只是恰好赶上了,我不是谁家的供奉” 三叔公一愣,然后“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伸手说道:“请吧?” 王长生点头,也伸手示意道:“年长者为尊,您先请。” 在王长生和对方之间,是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的,言语上自然不会有撕逼的现象,他们简单点来说那就是各为其主,有人花钱请三叔公出手对付徐木白,王长生则是为期两月为对方保驾护航,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而已,此时的交锋是规矩使然。 在他们这一行中,既然对上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王长生和三叔公一前一后的跟着阎朝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露天公园,此时的时辰已经过了午夜,路上行人罕至车子也没几辆,他们三人走过去后进到公园里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只有不在不远处有两道人影暗中跟了过来,一个是秋实的随从阿南,还有个就是连升。 王长生和三叔公来到公园里,此时季节已经到了中冬左右,天虽然有点发凉不过公园里的树木还郁郁葱葱的,两人先是对站着,然后不约而同的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王长生说道:“虽然你年长,我也不会欺你阳寿将近,你划个道出来,你出手我来接。” 三叔公抬起脑袋,露出一抹深邃的目光,说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出自于何处,据我所知年轻一辈里应该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倒是也有些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你看着太面生了,我能问一声贵姓么?” “姓王,名长生。” 三叔公愣了愣,拧着眉头仔细思量了很久,他首先是搜罗了下脑袋里有哪个王姓人家会有这种子弟,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轮廓,就又问了一嘴你师从何处。 这回王长生摇头说道:“师门凋零,师兄弟也没几个,我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昆仑观人下山,从来都不会标榜自己为观中弟子,这一点主要出自于昆仑观独特的地位,因为曾经的昆仑观树敌太多。 见对方不说,三叔公也未强求,而是深深地点了下头,他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跟树枝和石块,又从怀中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看着罗盘中的指针转起来以后,他就说道:“阵八为方,天元主四象,坎为离,乾为坤,东有青龙为首,北有玄武坐镇……” 三叔公手拿罗盘游走四方,随着嘴中轻声吟唱,一根根的树枝被他错落有致的插在了地上,此时这里忽然无风自动,吹得四周的树枝发出“哗啦,哗啦”一声声响,再往后四块普通是石块被他摆在了四方。 悄然间上空有乌云飘来遮挡住了夜空,一下子就黑了不少。 树林不远处一条小河的河水,忽然流的稍微快了一点。 但凡是风水大师级的都有调动天地元气的本事,这种大师在布下风水阵的时候都需要以此为根基的,这跟寻龙点穴差不多,不管是寻龙还是点穴都不只是用眼睛去看的,因为真龙都是在底下不知有多深,人的眼睛能看到哪里去,所以风水师通常都会调动天地元气来深入地下。 这元气不但能用来布阵,自然也可以用来杀人,早先风水阵本来就是用来对阵杀敌的,比如诸葛武侯最拿手的奇门八卦阵中的八门金锁阵,就是当时最声名卓著的风水杀敌阵。 阎朝在旁边看起来惊疑不定,外面风和雨顺此地却突然大风吹起,枝叶被吹得“哗啦”直响,地上的树叶和尘土也是被一阵风给带的飘了起来,这种神乎其神的现象明显又超出了他的世界观。 王长生不为所动,垂着两手静静的看着三叔公下阵,直到对方将那面罗盘放在地上,他忽然抬起脚,重重的踏了下去:“离象杀阵……成!” 三叔公这一脚跺完,从他布下的阵中忽然升起一股带着强烈杀气的气机,轰然就砸向了对面的王长生。 这种离象杀阵,脱胎于阴宅风水,是杨公所创。 当年,风水一脉中的顶级地师级人物,号救贫先生的杨公杨筠松曾经发现了一处上佳的阴宅风水地,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这个地方欠缺了一点,那就是此地的位置被四象所钉,人若埋进这片地里就会后人主杀,于是杨公杨筠松就根据撼龙经创出了这座离象杀阵,破了此阴宅的风水,成就了这上佳的阴宅地。 这离象杀阵冲的四象格局都被冲散了,用来对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股气机悄然升起后就锁定上了王长生,直接向他袭来,他脚下忽然朝后退了两步,然后伸手一拍长袍,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从身后“嗖”的一下升上了半空。 王长生张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剑身上,然后伸出两指遥遥指向身前:“斩!” 桃木剑身上“嗡”的发出一声颤音,剑尖直接就朝着离象阵斩了过去。 剑尖斩向气机,两相接触下离得稍远一点的阎朝,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扫向了自己,人顿时被冲的往后止不住的“蹬蹬蹬”一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顶在了树上。 七寸桃木剑一寸寸的向前递进着,好像被一道屏障给遮挡住了一样,悬浮在了空中。 但是桃木剑每向前递进一寸,三叔公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道冷汗,此阵耗的是他体内的灵气,损耗让他有些吃不消。 “噗”突然间,三叔公喷出一口鲜血,脚下踉跄着晃了晃,王长生见状两指一绕,以气引剑继续催发。 当桃木剑眼看着就要冲破离象阵的时候,三叔公瞪着眼睛,也同时凄然的笑了,他忽然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单手指天嘴中说道:“列祖列宗在上,杨家第三十二代后人,杨上堂号晋公,肯请祖宗先人祈福,我愿奉一年阳寿效尤……“ 远处的林中,秋实的那个随从阿南听闻到三叔公的一声爆喝,心中就颤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杨公后人?” 一直以来都有个据说,那就是杨公自他以后就没有后人了,因为当年救贫先生泄露天机太多从而导致无后,其实则不然,他还是留了一脉的,只不过从那以后起,杨家人基本上就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了,很少为人寻龙点穴看山看水了,哪怕就是有出过手的,多数也没有用杨家的名号。 杨家后人都谨记祖宗留下的遗训,天机不能再泄了,否则杨家之后尽断。 杨上堂跪地指天,就见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大盛,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这是损耗了自己的阳寿以此为根基强行为离象阵平添了杀机。 王长生心里又说了句“何必呢”但手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忽然间的他的手腕好像挽了个花,那桃木剑上也不知道是刻着的还是印着的昆仑山脉络,其中有一道山峰居然闪了一闪。 此地无人,阎朝在后,只有王长生和杨上堂,对方看见那一座山峰后,满脸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昆仑第八峰格桑峰(此为杜撰)你是……” 杨上堂的一句话还未说完,那把桃木剑就重重的斩了过去,他只感觉自己身前的离象阵仿佛瞬间就重有千斤,万斤了一般。 好像,上面被压了一座山。 “咔嚓!”杨上堂身前的罗盘顿时应声而碎,四分五裂开来以后,碎片甚至被崩向了远处。 杨上堂身子一歪就栽倒在了地上,两眼中有点茫然和不解也有一道欣慰的表情,因为他最后知道了自己今夜对上的,到底是何人了。 离象阵一破,身为阵主的杨上堂自然就受了反噬,加上他本就阳寿不多,已然出现了天人五衰的征兆,这最后一剑直接把他身上所剩无多的生机都给耗的一干二净了。 最后一口气,从杨上堂的嘴中吐了出来,人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气散了,人也走了。 杨上堂的尸体趴在地上,脑袋上还扣着那顶帽子,王长生走过来蹲下身子缓缓的翻过他的尸体,摘下帽子后露出了对方满是浓疮的一张脸,还有他身上刺鼻的酸臭味。 杨上堂为了于他抗衡,以损耗自己一年的阳寿为代价想强行将离象阵提上一层,却没想到自己却倒在了那把桃木剑下。 这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是昆仑观的镇观之宝,剑身上刻着昆仑山的一副山水脉络图,一面印有九座山峰,从主峰玉虚峰开始直到第九峰噶岚峰,为昆仑九峰。 一面印有两条波澜壮阔的长河,翻滚而来。 万山之祖的山水脉络,九峰两河,各有神通。 昆仑第八山格桑峰,重有万万斤,一峰出则压天下。 王长生看着杨上堂的尸体,站起来后缓缓的朝着地上鞠了一躬,他和对方之间本无任何仇怨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噗嗤”王长生手拿桃木剑一剑插向地下,掀起一片尘土,片刻之后就挖出个深有两米左右的坟坑将对方的尸体放了进去,又把尘土封在坑上铺平。 王长生走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前,用剑尖在树下刻上了一行字。 “杨家第三十二代杨上堂号晋公,墓于此” 杨上堂藏在这,可能以后多年都不会有杨家人知晓,也可能一年半载后就被人发现,不过这已不重要了,对王长生来说两人之间已是过眼云烟,再有那就是和他后面杨公家的恩怨纠葛。 王长生回头看了眼走过来的阎朝,对方看着地上那处微微隆起的土包,问道:“就这么死了?” “嗯” “这是杀了人啊,你就这么草率的将其埋在了这里,不怕事后警方追查过来?还是说,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法律或者警方?”阎朝好奇的问道,人他也杀过,但绝对不会像王长生这么草率。 王长生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们不会随意的杀人,因为这是一种因果,轻易没人会去沾染,有句话你一定听过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有一句话你可能就不知道了,是杀生为孽缘耗三年大功德,我们这种人也是会在乎的,至于你说的法律和警方什么的,也会在意,但不会特别在意,因为我们有都是方式不让他们追查到自己的身上来” 阎朝愣了愣,才张嘴感叹道:“好羡慕你们啊……” 随后,王长生和阎朝就离开了这里,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径直回到了徐行村。 就在他俩离开以后没多久,三叔公的侄子那个叫连升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王长生和杨上堂动手的时候他一直就在远处盯着,当三叔公以离象阵和他对阵之时,连升就知道自己站出来也一点都不会管用了,没必要凭白当个炮灰。 连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角的泪水,用双手开始刨着地上的土坑,新坟刚起土质较为松软,挖起来倒也不是很难。 “叔公,叔公啊,我叫你和我一起走的,你怎就不听呢?你本就阳寿不多了,为何不回杨家颐养天年?”杨连升挖的十指上都渗出了血迹,血肉模糊的,指甲都崩裂了,土坑很快就被挖了出来,渐渐的露出了被埋着的尸体。 “叔公,我带你回家,你还得要送入家中祖坟里呢。”杨连升抹着眼泪,忽然阴狠的咬牙说道:“你放心三叔公,我带你回家以后,就同父亲讲那个叫王长生的人,我杨家一定和他誓死血战到底,还要将他的尸体送入绝阴地里,后代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娼,永远都无法逃过这个轮回。” “抱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可能想多了。”阿南悄然站在杨连升的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的说道。 几分钟之前,当王长生离去之后,另外一侧观望的阿南就给秋实去了电话。 “老板,对方报出名号了,是杨公后人杨上堂,应该还有一个他的小辈在附近,没有露头” 秋实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无奈和惆怅的说道:“他下山的时候莫非是踩了狗屎么?一出来就碰到了副本里最难搞的BOSS,还是那种全回避状态的,杨公啊?我记得他的后人都有多年不出来走动了,怎么一下子就冒出了两个,还让他给遇见了,这狗屎运我真想说一声去他奶奶的。” “对方死了,似乎这个杨上堂本就阳寿不多了,强行损耗了一年的阳寿想于小先生对峙,但最后也没能如愿,他死了还有另外一个小辈来了。” 秋实沉默了半晌,说道:“孩子还是年轻,出手虎头蛇尾的不懂得善后,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年呢?阿南,你知道怎么办了?” “明白了,老板。” “他的事我不想在正面指手画脚,但不介意在背后帮他处理一下尾巴,杨公后人可以碰上,不过整个杨公家让他现在遇上,就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了,你做的干净一点,给他一段缓和,成长的阶段,以后过个三年五载的这件事被人再查出来,那我也就袖手旁观了。” 阿南笑道:“小先生确实有点嫩,不懂得杀个回马枪” “挫折和现实会教给他足够的经验的,嗯,还是年轻啊。” 阿南和秋实结束通话,就悄然间来到了杨连升身后,对方听见后面的声音,就惊恐的回过头,他瞪大了眼睛却只看见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头顶天灵上。 十几分钟后,杨上堂的坟坑旁边又多了一处坟坑。 阿南低着脑袋,轻声说道:“人在江湖都是身不由己的,但你们错在不该碰上了我们家的小先生,他还年轻是需要锻炼和成长的,你们恰好可以称为他的磨刀石,不过整个杨家要是来磨他这把刀,那就有点太奢侈了,所以不好意思了” 阿南朝着两座新坟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心理说了一声:“一路走好吧,逢年过节如果有空,我会给你们烧点纸钱过去的。” 杨公家两代子弟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岭南的某处露天公园里,似乎没有掀起一点的波澜,阿南处理的手法也极其的干净,尾巴扫的不带一点痕迹,至少他有足够的肯定觉得短时间内杨公家根本不会顺腾摸瓜的找上小先生。 多年来,他为秋实老板解决过不少这种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但是,凡事无绝对,螳螂捕蝉黄雀总是在后,节外生枝这个词会经常毫无征兆的出现。 当王长生和杨上堂对阵之时,引起的这一片天地间气息的波动其实并没有扩散出多远,局限不过在三五里的范围左右,按理来讲如此深夜是不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偏偏有个人就夜宿在了公园角落中的一处躺椅上,那是个头上扎着辫子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当阿南离开以后他才悄然走了过来,然后蹲在地上查探着点滴的痕迹。 王长生绝对不会想到,他不久之前做掉的九阳,还有今天阳寿将近死去的杨上堂,两件事会被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给串联到一起。 此人从湘西的一个巫寨而来,汉名叫麻雄是九阳的师兄,从小无父无母被九阳的爷爷给收养长大,一月前九阳和两名护佑他的巫寨老人一同死在了岭南,导致放在寨子里祠堂中的命牌碎了,于是麻雄领命出山前来查探九阳的死因然后找到凶手,但查了半个月他都所获不多。 因为当时王长生在这件事上处理的非常干净,两名老者死在徐行村之后尸体被他一把火给烧了,九阳的尸体在被他追出村里的时候,不但也给烧了,就连他死后出来的魂魄也散了。 因为王长生知道,巫寨的人招惹上就会如跗骨之蛆一般非常的难缠,他们通晓诅咒,蛊术和巫毒等各种离奇的术法,不论哪一种的话中了都极其难以处理,要不是当时的九阳道行太浅为徐木白下的巫毒还留了后手,恐怕他救人的时候头皮也会发紧的。 王长生让九阳魂飞魄散了以后,原以为此事做的很干净,就算有人来查也未必能查的到,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麻雄有着超乎常人的分析能力和缜密的头脑。 麻雄就只找到了一条线索,那就是在徐行村外他追踪到了王长生和九阳最后交手的地方,尽管九阳人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是最后时刻他死时王长生动手的痕迹还在,残留了一点点的气息没有消散。 今天又恰巧了,麻雄正好夜宿在了此地,岭南很大,他却偏偏睡在了王长生和杨上堂交手的这座公园的长椅上。 这都是命啊,命中注定的那个命。 当杨上堂死了,直到最后阿南也走了,麻雄才悄然走到那两个坟坑上,初时他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两人交手的动静有点大,但好奇过后他过来查探,却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这里的气息和徐行村外九阳死后残留的那点气息,如出一辙! 再说王长生和阎朝回到了徐行村,此时徐家灯火通明,大堂里徐盛堂面色严峻表情肃穆,徐茂公端坐在中间的那把太师椅上,下方坐了几个徐氏族人,都是那种年老份量重的,除此以外还有个跟徐盛堂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正流着冷汗的跪在地上。 王长生把两条线索留给徐木白以后,她回来马上就告诉了父亲,徐家当晚就开始彻查开来。 一个庞大的家族,如果全力运转起来,所能展现的能量是很惊人的,比如在岭南根深蒂固发展到如今的徐行村徐氏宗族。 那两个条件其实很好查,徐家里知道徐木白生辰八字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她的父母爷爷以外,就只有几个叔伯辈了,外人一概不会知道,而今晚徐木白去的那栋楼,就是她二叔所有的,也就是徐盛堂的弟弟。 两个条件一结合,答案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就水落石出了。 王长生在经过大堂的时候,徐家人都看过来,他则是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人家的家事他哪里会参与,不管是啥结果其实都跟他无关,算来算去大概还有一月左右,他人就得离开岭南了,到时候会不会回来还两说呢,也许从此以后和徐家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 徐家不管多么财大势粗跟他的关系都不大,至于对徐木白是啥感觉的话,王长生可能脑子里现在都没有一点的概念。 “咚咚”门外有人敲门,王长生打开房门,徐木白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站在外面,问道:“回来了?” “你不打算请我进去?” 王长生回身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壁钟,都要凌晨三点多了,皱眉说道:“你觉得这个时间合适么?” 徐木白幽幽的说道:“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羞个什么?我来是想和你说声谢谢,毕竟早些时候你的做法让我们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王长生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父亲已经给我过酬劳了” 徐木白特想说,你真是个不解风情和情商为负数的男人,尼玛,徐小姐深夜探房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你居然还想严词拒绝要把人拒之门外的意思,是不是太奢侈了? 徐木白肯定不知道的是,王长生青春荷尔蒙爆发的那个年纪,全都是面对着几个道士和漫山的白雪度过的,风情什么的,他确实不懂。 “咣当”王长生见徐木白半天没说话,伸手就把门给关上了,门关紧之前他的一句话飘了出去:“明天见” 徐木白叉着小腰,在门外咬牙说道:“你看把你给牛比的,又把我给气的……” 一天后的早上,徐家的内讧悄然落幕了,没有一点波澜和喧嚣,一切都在暗中无声无息的飘散了,整个家族从上到下从老到幼知道此事的没有几个。 早上,乘坐埃尔法去公司的路上,徐木白揉着两眼上的黑眼圈,看着王长生说道:“是我叔叔做的,他觉得徐行村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不应该是我” 徐木白怔怔的望着窗外,没有让王长生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圈,说道:“小的时候,我二叔是最疼我的,我记得那时候爸爸很忙,妈妈又早逝,二叔闲下来就哄着我,我也最喜欢缠着他玩,他一直带着我上到了小学,后来我在国外上大学,他每年也都会去看我”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真不想我来为徐行村的未来掌舵,他完全可以告诉我,那个位置我不是特别的想要” “可能是因为爷爷说过,徐行村的掌舵人不一定要按照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是能者居之的?” “但是,钱真的就这么重要么” 徐行村的领头羊徐茂公先生能在短短三十多年的时间就把徐行村集团送上了一艘商业核航母的地位,确实离不开这位老人家独特的眼光和利索的手段,尽管徐行村是个大型的家族企业,但村里的徐家人最多只是持有一定量的股份,而没有太多的管辖和干涉的权利,整个集团中超过三分之二的重要职位都是外聘的职业经理人和花费重金挖来的各方面人才,唯独徐木白是个例外,她十六岁那年就已经跟着徐盛堂或者徐茂公参加董事会了,在后面旁听,十八岁的时候集团会议里她在末尾有了自己的位置,后来徐木白去了国外商学院进修了四年,再回来的时候直接就执掌了徐行村最重要也是最赚钱的两个部门,并且徐茂公几乎已经对外宣称了,徐行村未来掌舵者差不多就是这个孙女了,因为徐家里其他的子弟都不是特别成才,在商业天赋上徐木白要是自称第二的话,谁也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但是这个决定,也受到了许家不少人的反对,尽管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可背地里都在说,徐木白到底是个女子,以后是要嫁人的,那就成了外姓人,徐行村集团只能姓徐。 徐茂公为此力排众议,但也隐约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徐木白以后如果结婚的话,可能得要子随母姓了。 关于徐木白二叔这次事件的处理,一切都采取息事宁人简单化的方式,说白了徐家其实就是家族争产,豪门恩怨,这种事在港岛的几个家族里经常上演,到最后对簿公堂的都不少,不过徐茂公的处理方式非常的简单,直接,他直接把徐木白的二叔给流放到海外的一个子公司了,言明只有自己死了的那天他才能回国,否者一辈子都得在国外呆着,他在集团里的股份也直接被砍掉了一半,并且以后只可以拿分红了,算是给了他一个生活的保障。 这一点徐茂公做的特别明确,也算是杀鸡儆猴,那意思是告诉其他人,别挑战我的底线和我的忍耐度,我急眼了的话连我亲儿子都可以流放就别说其他的人了。 昨日连续遭逢生死和亲情巨变的徐木白,今天明显不太状态,再加上本来身体就未痊愈,她人一到公司办公室就几乎半瘫在了休息室里,有点爬不起来了,公司里医务部的人过来简单查看了下,给出的结论是体虚,气血不平,总得说来就是心情不好情绪波动太大,没有什么大碍。 助理给徐木白泡了一杯咖啡,中午的时候又熬了一份白粥,人到下午的时候才有点恢复过来,主要是徐木白躺在休息室休息的时候,王长生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不知道为啥,只要眼神所到之处能够看见这个男人,徐木白就会感觉到自己好一点。 徐木白躺在**,没事就偷偷,偷偷的看着他,心里在难过至于就好过了那么一点。 下午四点左右,徐木白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错,但没有一点工作的心思,她把所有今日的行程和会议都给推了,于是就来到王长生的面前,轻声说道:“跟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去哪?”王长生抬头问道。 徐木白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你说吧,去哪里不重要,主要是我不想在公司里呆着了,哪怕是随便走走也行。” 王长生说道:“我对岭南不太熟悉。” 徐木白叹了口气,说道:“我说的是随便,不用你熟悉” 王长生忽然想到,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王长蓉了,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她那走走,于是就说道:“倒是还有个地方……” 片刻后,徐木白换下了那身OL装扮,穿了一套休闲服,瞬间从霸道女总裁变成了个知性女子,然后告诉助理和秘书今天不用跟着了,就和王长生从公司里出来了,不过按照规矩阎朝开了辆车。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王长生说去岭南大学,徐木白就诧异的问道:“你在岭南还上过学?” “不是,去看个人。”王长生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我没怎么上过学,我的知识水平仅仅维持在小本毕业的层面,这么说吧,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我写很多的字可能还得需要查查字典” 徐木白惊愕的问道:“小本,是什么学位?” “小学本科毕业吧”王长生认真的说道。 徐木白瞬间无语,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无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阎朝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后就到岭南大学,停下车后三人下来,他自动落后拉开了两三米远的距离,王长生在人与人相处的方面属于白痴的那级别,但阎朝多少看出来了,这位徐大小姐最近对他似乎很有依赖和信任感。 走在岭南大学的校园里,王长生拿出手机找到王长蓉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通了以后,他就轻声问道:“在哪?” 话筒里传出了一阵悦耳和活泼的声音,徐木白不知为啥听着特别的刺耳。 “在宿舍里呢,正准备要下去吃饭的” 王长生说道:“我正在往你那走,一起吧。” “好呀,好呀……” 徐木白莫名的觉得这说话的声音特别的讨厌,多大个人了,都上大学了,怎么说话的时候跟撒娇似的,腻不腻啊。 小八离着挺远就感觉到了王长生身上的味道,一道矫健的身影从花坛里蹿出,划过一道残影就落在了王长生的肩头上,猫脑袋在他的脸颊上来回的蹭了几下,嘴里发出一声“喵呜”的动静,王长生拍了拍它的脑袋,扭头朝着惊讶的徐木白说道:“我养的一只,平时都留在这里陪着她。” 徐木白本想伸手模向这只身上没有一点杂毛的小黑猫,听到王长生后面那一句话,她就把手背在了身后,嘴里淡淡的“哦”了一声,于此同时宿舍楼前,轻盈的飘出一道身影,王长蓉一路小跑着飞奔出来,离着挺远就张开两手,然后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要不是在岭南大学里,可能王长蓉把两条腿都盘上来了。 徐木白抿了抿嘴唇,面前着姑娘梳着一根辫子穿着身朴素的连衣裙,按理来说看着应该给人种邻家姑娘的感觉,但徐木白不知为何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厌烦,眼神就瞄了一眼然后马上就挪开了。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王长蓉松开胳膊很习惯和自然的揽上了他的手,然后看向徐木白打量几眼后,问道:“她是谁啊?” 王长生想了半天,试探着解释道:“我打工的短期老板?” 徐木白心想,我真该为你这句话点个赞,好清新脱俗的解释。 王长蓉很礼貌的朝着她点头说道:“你好,我叫王长蓉,是他的妹妹。” 尽管已经快到了深冬,但仿佛被一股春风拂了面,郁闷了一天和纠结的心情在这一刻全都忽然烟消云散了,徐木白展现出了她身为霸道女总裁时极其高超的手腕和过人的情商,几乎不到一秒钟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她笑得好像花都开了一样,并且十分自然的伸手就揽上了王长蓉的胳膊,然后将她往自己这边不露痕迹的带了一下。 “是长蓉啊,我之前就他提起过的,想着你们兄妹应该看起来长得很像的,但我发现……”徐木白朝着王长生仔细的看了眼,然后诧异的说道:“你哥哥生下来的时候是脸先着地的么,怎么和你差了那么多?” 王长蓉笑的时候眼睛好像弯起了一道月牙,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说话艺术,徐木白用不到三句话,顿时就把自己和王长蓉之间的距离从陌生拉到了熟悉。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几下,很是疑惑,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有个妹妹的了? 两个男人之间相识到熟悉可能需要喝一顿酒,但是两个女人之间熟悉起来,仅仅需要一方透露出足够的好感,然后主动攀谈起来就行了。 接下来,王长蓉和徐木白并排走在一起,两人手挽着胳膊不时的低头细语,偶尔还发出畅快的笑意,这么两个女人在岭南大学里也得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不时有路过的学生都侧目相望,徐木白和王长蓉绝对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一句话总结的话那就是各有千秋,百花争艳。 王长生好像被排挤在了外面,他跟在两人的身后,无所谓的伸手逗弄着肩头的猫咪,小八伸出鲜红的小舌头,闭着眼睛很是享受,但是忽然之间这一人一猫都同时转过脑袋,回头看向身后四十五度角的方位。 王长生和小八几乎在同时都感觉到,有一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盯了过来,但是当他们回头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阎朝诧异的露出询问的眼神,王长生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因为他回头时看见至少得有十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转过脑袋眼神掠过他落在了王长蓉和徐木白的身影上,没办法这两姑娘太引人瞩目了。 几人走到餐厅,本来徐木白说是去校外吃饭的,不过王长蓉还有晚课时间有点紧,就来餐厅吃了晚饭。 “你才大二啊,那还得在岭南几年呢,平日你哥哥若是不在,我就过来看看你”徐木白端着餐盘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跟王长蓉窃窃私语的说道:“我平常闲的时候比较多,你要是没意思就找我出来逛逛,我有点宅的,若是没人找我,自己从来都不会出门的。” 王长生很不解的问道:“你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会和安排,吃饭都是掐着点吃的,电话一天不知道响起多少次,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徐木白捂着脑袋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然后努力的为自己辩白着道:“在忙也得注意休息,你看我这次病的,本来没有多大的事但却很久了都不好,医生说我应该劳逸结合的。” 王长生“哦”了一声,还是很迷惑,王长蓉的眼神从他俩的身上转了一趟,意味深长的笑了。 在餐厅吃完饭后,王长蓉也要到了上完课的时候了,临走之前她刻意和王长生站在一起,低声说道:“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挺好” “没了?” 王长生想了想,说道:“哪都好。” 王长蓉:“……” “还有十几天你就要放假了,到时候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王长生拍了拍肩头上的小八,说道:“跟好了人,别分心,我看这学校里的母猫不少,你玩儿可以但正事别耽误了。” 小八不满的呲了呲牙,轻轻的从他的肩头跃下然后落在了王长蓉的怀里,随后王长生和徐木白同她告辞,朝着校园外走去。 王长蓉抱着小八走向了教室,小八躺的特别慵懒和舒服,临到教学楼前徐木白才掐着它的脖子,给放到了地上,小八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但忽然之间它“喵呜”了一声“唰”的一下就调过了身子,与此同时它的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身上的毛都炸立了,躬着身子虎视眈眈的望向了远处。 “怎么了小八?”王长蓉诧异的问了一声,然后顺着它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一棵树下靠着个穿着典型的民族服饰,脑袋上扎着几根鞭子的青年,正在朝这边笑了笑,还挥了下手无声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笑得特别邪魅,这绝不是那种笑起来帅帅的坏坏的,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心里直发慌。 小八炸毛了,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对于猫来说它们都有一种天性,那就是遇到危险时就会躬起身子,进行高度戒备的状态。 王长蓉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她被对方笑的一阵头皮发麻。 “走啊长蓉,要上课了,你在看什么呢?”杨影清和唐扶摇从对面走了过来,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王长蓉吐了吐气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没什么,在她要回过神之际又下意识的往那青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不过就是三五秒的时间,对方的身影忽然从那棵树下消失了,就仿佛人从来都没有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王长蓉揣着疑惑跟着同学去了教学楼,小八忽然三两步的就从她身边蹿走了,跑向了刚刚那人所在的树下,很懵懂的转着猫脑袋,它之前的感觉很心悸,物种的天生敏感度让它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天敌一般。 “喵?”见人没了,甚至都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小八懵逼了。 而往后多天,王长蓉也不止一次的在各处地方都见过这个笑起来特邪魅的人,对方就像是个幽灵一般的在王长蓉最常去的图书馆,教学楼,宿舍和饭堂等各种地方悄然出现了,每次都是笑得很邪,那双眼睛盯在了她的身上,王长蓉就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后来她曾经和很多同学都打听过,她们系有没有这个人,但问了很多人谁都没有任何的印象,由于对方就是一脸的邪笑,从未做出任何的举动,之后再遇到王长蓉就开始忽略不计了,因为以她经管系一枝花的容貌,倒也经常碰上这种瞩目的目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从十二月份进入到了一月,眼看着年关将近了,今年的三十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一月中旬以后就是了。 而这些天里,徐木白的心情缓解的也很快,渐渐的从她二叔带来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主要源于两个原因,一是被繁忙的工作给压得让她已经没有任何的时间去思考这种亲情上的忧伤了,越是到年底她就越忙,各种子公司分公司的年终总结和汇报,再加上还有给村里人的分红,几乎都要在一个月内搞定。 第二个原因,就是从岭南大学回来后,徐木白的心情莫名的就开始转变了很多,特别是偶尔闲暇的时候她会和王长蓉在信息上聊聊天,她把自己高超的谈判智商用在了这上面,就轻而易举又不露痕迹的从王长蓉的嘴里套出了很多关于她哥哥的消息,然后她就惊讶的发现王长生的感情生活居然纯洁的好像一张白纸一样,从没有被任何的女人勾画过。 这样的男人,才比较好**。 到了一月份的时候,这天晚上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在车上徐木白忽然问王长生你是不是要走了。 王长生算了下,点头说道:“大概还有一个多星期左右吧。” “这么快啊?”徐木白惆怅的说了一声,然后问道:“年后,你还会回来么?” “应该,差不多不会了?”王长生也不太确定的说道。 他不确定的主要原因在于,身为昆仑观的观下行走,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巡视这片土地上的那二十四条龙脉。 古来到今有千年之久了,王朝始终在更替,历史在变迁,但是昆仑观镇守龙脉的职责一直都没有变过,历来都是由各代观主去巡视的,不过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他师傅也就是现任的昆仑观观主因为一件事已经消失了很久,这个职责就得落在他这观下行走的身上了。 因为观下行走的弟子,会接掌下一代的昆仑观观主之位。 听到王长生说了句差不多不会回来,徐木白就手托在下巴上,很诧异的问道:“这里不好么?在徐行村不好么?更何况长蓉不是还有两三年才毕业的么,我后来和她聊过了,她毕业以后也会有很大的可能留在岭南工作。” “你们什么时候聊的这么热乎了?”王长生很意外的问道。 徐木白无奈的说道:“你关注下重点行么,重点不是我和她私下聊的如何,而是我在问你这里不好么?” “还好。” “那为什么不留在岭南?” 王长生解释道:“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从来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在岭南如果不是为了要等长蓉放假回家,我可能早就已经走了,过完年后我会去很多的地方,无论哪里再好我都不会多呆很久的,明白?” 徐木白冷笑着说道:“男人,天生就是不安分的,都是大猪蹄子” 王长生很无奈的又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和安不安分无关的。” 徐木白继续冷笑着说道:“男人就是姥姥家的狗,吃干抹净然后就走,还有,什么你的工作?你现在干的就是你的工作,也没看出来你还有什么兼职啊,王长生你撒谎的时候我拜托你用用脑子行么,自从我认识你以来到现在,你的手机几乎从来都没有响起过,你告诉我你是啥工作啊?丢雷老母的。” 王长生:“……” 然后,忽然之间从这天起徐木白除了繁忙的工作以外,就懒得去搭理王长生了,你不得不说女人的性子就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天还和王长生说过话,后几天就开始保持沉默了。 而这时候,王长生的手里也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这木头很普通就是他在徐家大宅的一棵树下随手捡起来的,于是在他手里多了这两样东西后,王长生就经常用刀子在这块破木头上刻画起来,他每天绝大部分闲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了这把刀和这块木头上,有时甚至一两个小时都不会抬起一次脑袋。 连续多天没有和王长生有过任何交涉的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刀子在木头上雕来雕去的,最后渐渐的出现了一个轮廓,就实在忍不住的先开口了。 “你居然还会雕木头?” 王长生攥着小刀,低着脑袋仔细的修剪着说道:“我小师叔教我的,那时候我刚刚去山上,平日里除了看书和打扫道观,小师叔就让我雕木头,我大概雕了能有六七年吧,后来山上能找到的木头都被我雕完了,就再也没雕过了,小师叔说也差不多了又不是让你去当什么雕刻大师。” 王长生的小师叔让他雕木头的主要原因就是锻炼他的手速和专注力,这两点主要会体现于画符和结道门的手印上,就拿隔空画符来讲手指的灵动性很重要,一个没有刻意练过的人用手指或者朱砂来画的话一张普通的符咒可能只需要不到半分钟左右,如果是复杂的符咒就得要一分钟左右了,那到隔空画符的时候要求就更好了,越是复杂耗费的时间越多。 而王长生隔空画符,最多只需要眨几下眼睛,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符纸被他屈指弹出的同时,手指连点,一张符箓瞬间就能完成了,常人的肉眼很难捕捉到他手指的移动轨迹。 而在结道家手印上,王长生的双手通常下,只会闪过一片残影。 小师叔就告诉王长生:“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鬼,对敌的时候你能把画符或者结手印的时间缩短哪怕一秒钟,也许都能让你保住一条命” 久而久之,王长生雕刻的造诣,不说炉火纯青的大师级别吧,也是有板有眼的了。 几天后,王长生雕的木头已经差不多要雕出全形了,那是一座山,是昆仑观的玉虚山。 “好丑,你雕这个东西干什么?”徐木白看着王长生手里的木疙瘩皱眉说道。 王长生抬头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有些东西第一眼看到的并不 一定是真实的,你要仔细的去看。” 王长生说完就从她旁边拿过手机,打开后输入了几个字找出一副图片,然后将木雕和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徐木白低头一看,初时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但仔细看了几眼后徐木白豁然大惊,她拿起手机和木雕同时举在眼前,久久都没有放下,心头一片愕然。 木雕是昆仑山的玉虚峰。 手机上也是玉虚峰的图片。 当徐木白将这两样东西对比之后,她很震惊的发现王长生雕出的这件木雕上山峰的所有纹路,脉络走向都一模一样,哪怕是一块凸起的石头或者一处低洼的地面,都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王长生雕出来的这座山峰是将玉虚峰原原本本的复原了出来,几乎不差分毫。 十年昆仑观,十年所在玉虚峰,这座山的所有脉络早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光如此,昆仑各峰从一到九,每一座山峰的轮廓和最细微的纹理都已经在他的脑袋里了。 因为,那几年雕的木头,王长生雕出来的只有这九座山峰,除了这些山峰以外,别的东西他没有雕过,也不会。 十年的时间里,只雕一种东西,除了手速和专注力以外,他的心性被磨练的已经好像是一头千年老龟了。 一月中旬,在王长生即将要离开岭南的前夕,徐盛堂和徐茂忠在徐家设宴为他送行,以此来感谢王长生在这两月里的作为,徐家这对父子对他的这些天的经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不光是王长生曾经在岭西立下的那块镇龙碑和回来之后关于徐家的内讧,还有这段期间王长生的所为,他从来都没有利用过工作的便利同徐木白有过任何的刻意接触和套近乎。 毕竟徐家大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少会有男人对她如此不假以颜色的。 王长生绝大多数在面对徐木白的时候,都老实的好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似乎心里从来都没有起过什么波澜。 吃饭的时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茂公和徐盛堂同时举起酒杯,冲着王长生说道:“谢谢王先生的照拂,不然木白这段时间可能就会出些差错了,这个就不提了,我主要是想问问王先生年后可否会再回岭南?” 还没等王长生开口,徐木白就冷笑着说道:“人家志在四方呢,他有一对隐形的翅膀,想着飞来飞去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确实有很多地方要去,岭南暂时先不回了。” 徐茂忠和徐盛堂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流落出了一抹失望,这对父子的心思是想着要把王长生留在徐家做供奉的,但他们也听出来了,王长生没有这个意思,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这么简单,你说不行,那我就算了吧。 但是,徐盛堂看了一眼在旁边手拿着筷子,正在戳着碗里一段鱼头露出有点小愤慨表情的徐木白,他就笑了。 徐木白的筷子将这鱼头都给快戳烂了,戳的稀碎稀碎的。 徐盛堂很诚挚的和王长生说道:“徐家永远都是王先生背后最真挚的朋友,如有所需在所不辞。” 王长生举起酒杯说道:“谢谢。” 一顿饭吃完,王长生就告辞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桌子上放着那块玉虚峰的木雕,此时已经差不多要完工了,就剩下了最后一道程序。 王长生一手拿起木雕,一手从长袍下抽出桃木剑,挥手向上剑尖从他脑后掠过,带下了一段发丝,发丝落在他的手中后,王长生又掏出一张符纸放在了上面,右手食指落在剑刃上向下一划,指尖迸出了一滴精血,随即手指就按在了符纸上。 “咣咣,咣咣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长生皱眉说了一声:“稍等” “快点,等不了了。” 王长生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将符纸卷上他的那根发丝,然后将看起来仿佛一整块木雕的玉虚峰从中一分为二,里面居然露出了一条缝隙,他将符纸放了进去,又重新合上了。 “咣咣咣!” 王长生走到房门前,伸手拉开,徐木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道:“这要不是在我家,我还以为你在金屋藏娇呢” 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那块木头,说实话雕功是很厉害,但卖相真不太好,这不就是个死木疙瘩吗,她很头疼的说道:“这个破玩意儿,你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搂着?朋友,重视下离别可以么,怎么说我也是雇主你是员工,不和老板聊聊?” 王长生抬起手,将那块玉虚峰的木雕递了过去,说道:“给你的。” 徐木白有那么一瞬间,脑袋忽然空白了,跟王长生认识两个多月她的眼光还是狠毒辣的能看出这人的性格缺陷的,比如他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智商在线情商不够什么的,总得来说这是个很无聊和无趣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你不管把谁扔到人迹罕至的昆仑山去一呆十年,那性格多少都会有些问题的。 所以,徐木白没有想到的是,王长生居然会送给女人东西,还是亲手炮制出来的。 在徐木白的眼里,如果有人送她奢侈品的话,真不如王长生送的这块木雕来的贵重,抛开好感不好感的不说,她可是亲眼看见王长生在长达十来天的时间里,每天用差不多十个小时左右,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礼轻情谊重啊,重在了用心上。 徐木白接到手里,歪着脑袋问道:“你这几天雕出来的这东西,就是为了给我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随便玩玩的呢”徐木白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尽管心里有点美,但拿在手上看着特别的随意。 王长生忍不住的挑了挑眉毛,这个木雕如果放到外面碰见识货的人,不说倾家**产也想到手,你让他拿出七八位数的价格来收,对方后槽牙都得乐出来。 “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王长生轻声说道。。 徐木白“哦”了一声,随手就揣在了口袋里,王长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随身带着这个东西,以后不管你在哪,只要你出现任何生命危险,它都能替你挡下来一次,并且我还会在第一时间找过去” “第一时间找过来?”徐木白有些懵懂地问道。 王长生点头说道:“对,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我都能知道你在哪,只要你没有死我就有办法把你救回来。” 本来应该是特别充满关怀的一句话,全都毁在了王长生后半句上,徐木白愣了愣,又把木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座玉虚峰中藏着一根王长生的头发。 西游记里孙悟空拔下一根汗毛吹口气,能化出N个齐天大圣来,王长生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了,但可以将自己的一缕魂气寄在头发上,从今以后不管徐木白在哪,不管出现什么事,只要她人还有一口气在,王长生都能够赶过去。 这就是道家的法器,和徐盛堂曾经送给他的那串慧轮大师的念珠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区别的是这是王长生用昆仑观的秘法祭练出来的,不光是可以挡灾也能知道对方人在哪里。 徐木白知道这木雕的重要性在哪里,表情就有点凝重了:“说谢谢是不是太肤浅了?”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客气,我答应你父亲要护你两个月无事,虽然这个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我觉得如果以后有巫寨的人再过来,可能还会再有危险,以防万一吧。” 徐木白凝重的表情瞬间就垮了,脸色顿时一片漆黑,她磨着牙说道:“你这还有售后服务呢?” “我喜欢做事善始善终” “再见吧,朋友,一路顺风。”徐木白伸手就抓上了门把手,然后“咣当”一声就把房门给关死了,她站在门外感觉眼前一片昏花:“这给我气的,个死扑街啊。” 王长生很迷茫的说道:“哪里说错了么?” 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一个情商低下的人,在与人交谈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那种噎人的感觉,完全不亚于一刀下去会让人产生九百九十九万点的伤害,而且还是刀刀纯暴击的。 王长生很荣幸的达到了这种状态,伤人于无形之中,将徐木白给戳了个千疮百孔,小心脏上一直都在流血。 这天晚上王长生在徐家睡了最后一夜,徐木白却一夜都未眠,看着那根木雕恨得牙直痒痒。 隔天,清晨,吃过早饭之后徐家派车送王长生去白马机场,回长安前徐盛堂为他和王长蓉准备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本来徐家甚至还想动用公司里的一架庞巴迪送他回去的,不过被王长生给婉拒了。 王长生走出徐家大宅,来到门前正要上车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楼上一间房里的窗帘轻微的抖了一下,徐木白将自己藏在了后面。 王长生走了,徐木白并没有下去,主要是昨晚上的气还没有消,她怕看见罪魁祸首后,忍不住的想要拔刀。 王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站着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足足顿了能有半晌,他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阎朝,他问道:“徐小姐没下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心想,这女人挺不会来事的,怎么说自己也护着她两个多月,送送怎么了,至于在路上目送么? 阎朝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这种情况很危险啊,女人记起仇来的时候,往往比她对你说一声谢谢状况要来的严峻得多。 “她如果很忙,那就不应该在家里而是在公司了,还有,今天是周末,她休息的,你没看到这个点了助理都没有接她,然后是我去送的你吗?” 王长生:“哦” 车子开出了徐行村,徐木白这才从楼上下来,眺望着门口。 徐盛堂看着女儿,淡淡的问道:“没想着送送?” “不好意思,我没那份心思,你什么时候见过老板体贴到要送员工去登机的?”徐木白面无表情的说道。 徐盛堂笑了,说道:“关于自欺欺人,你还嫩了一些,但是关于王长生么,你应该像是在钓鱼,别心急,把鱼饵撒出去,他要是一直不咬钩,那你就再换个鱼食,直到换到他喜欢吃的为止,毕竟他这条鱼很少见,比较挑食。” 徐木白沉默了半晌,幽幽的说道:“矫情……” 车到岭南大学门口的时候,王长蓉已经拎着行李箱在路边等着了,箱子上还趴着一只猫。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小八刚要跳上车就被王长生一把给抓了下来,王长蓉可怜兮兮的看着它说道:“我们走了,它怎么办?” “扔在这里就行了,它又饿不死的,过完年你还要回来” 小八:“这他么是人干的事?” 王长蓉“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问道:“徐小姐怎么没有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不确定的说道。 王长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从上次见面到今天,徐木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她这个在校大学生忙里偷闲的每隔两三天就发发信息,然后还经常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自己哥哥身上拐,今天徐木白没有来,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你是不是惹到徐小姐了?”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我招惹她干什么,这两天一共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哪里惹得到她?” 王长蓉揉了揉脑袋,无力的叹了口气,别的不说,至少王长生这句这几天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就很有毛病了。 离别之际,不说是秉烛夜谈,那你也得和人多交流几句吧,寥寥几句算怎么回事? “走了,上车吧”王长生坐了进去,王长蓉刚要上车,地上的小八忽然“喵呜”了一声,身子又躬了起来竖着尾巴看向了远处。 “咣当”当车门关上的时候,王长蓉也有些心悸的回过了脑袋,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王长生并没有注意到一人一猫细微的变化,他脑子里的念头在自己是不是招惹,或者怎么招惹上了徐木白间徘徊着,如果这时候王长生但凡和小八的交流都多一会的话,他可能心里就会对最近出现在王长蓉眼前的那个人有点概念了。 可惜的是,有些事很凑巧,也许是一念之间就错过了。 “哥,你觉得这位徐小姐怎么样?” “很好” “就只是很好?” “嗯,哪都好” 王长蓉说道:“这么好的人,是不是会让很多人喜欢?” 王长生想了下,他发现跟在徐木白身边这段日子,确实有很多男人或者隐晦又或者直白的表达了对她的好感。 约吃饭的有很多,送花的也不少,这女人确实很抢手。 王长生点头道“好像是很多” “你呢?” “我什么?” “喜欢吗?” 王长生愣了,在他的概念里,对女人的喜欢和不喜欢,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答案,因为在这十年间,他最青春荷尔蒙爆发的年纪,都给了昆仑山玉虚峰上的那座道观,他根本就不知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车开往白马山机场,到了之后两人领登机牌过安检,上午十点左右踏上了飞往长安的航班。一别十年,再回长安。 王长生的家在长安城外秦岭山脉下的一处山村里,很普通的一个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名叫禹王村,村子虽然小但很有历史,据说大概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已经有了,然后一直延续至今。 王长生的家里人丁稀少,只有四个人他和王长蓉还有父母,爷爷奶奶早年过逝了,还有一些堂兄叔伯类的亲戚都离得比较远,常年也不太走动,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不少,平日里只靠电话来联络下感情。 自从多年前王长生被他师傅领走以后,没隔多久王长蓉去了岭南上学,家中就只剩下王宝久和林杨花这对老两口了,他们一家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直以来生活也就是在温饱线以上,但胜在日子过得还算平淡,无风无浪的。 不过,平淡的生活,在王长生十二岁那年被打乱了。 登机之后,王长生和王长蓉先进的头等舱,并排坐了下来,二十多分钟之后飞机开始滑行进入跑道,然后直线加速开始升空,王长生忽然有点紧张的抓着座椅扶手,看向了窗外。 王长蓉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哥,你害怕啊?” 王长生深深的喘了两口气,脸色有点发白的说道:“这种脚不沾地的感觉,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说实话我宁可觉得走着比较舒服。” 王长蓉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坐,感谢徐小姐的慷慨解囊吧。” 王长生结束了两个多月的保镖生涯以后,徐家不但为他们兄妹两个准备了两张回长安的头等舱机票,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工资,本来徐盛堂开出来的是一张支票,支票上的零看着人都直眼晕,不过却让王长生给推辞了,他不受财,只能拿自己该拿的那一份,再多了就该有因果了。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下落,进入了长安城的上空,王长生忽然抬起脑袋扭头看向了舷窗外,一条山峦蜿蜒起伏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秦岭,这片土地上东南西北的分界线,秦岭以南是岭南,以东则叫岭东。 秦岭源自昆仑山脉,横跨整个版图,常人只以四方为分界线来称呼秦岭,但在王长生这种人的眼中,秦岭是这片国土上最重要的那一条龙脉。 二十四条龙脉中,分为南干龙和北干龙,秦岭山脉则为中干龙,然后依次延伸出了各条支脉,贯穿在了整个版图中。 所以,长安这座城的底蕴很跋扈,这里埋了很多的皇帝,十三朝共七十六帝王。 当然了有说长安是十三朝的,也有说是十七朝的,有说葬了七十二帝的,也有人说有七十六位。 不过昆仑观对这些传或者是考证从来都不在意,他们只坚持自己所认为的认为,那就是凭借龙脉来判定,不管你们谁说有多少朝,多少帝我都当听不到看不见罢了。 昆仑观只认十三朝,七十六帝。 总之,长安这座城很牛比。 千古第一帝秦始皇葬在了这里。 千古第一女王葬在了这。 文学家贾先生就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他的书中写过一句话。 “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关中的黄土埋皇上” 长安这座城,很跋扈。 航班降落,王长生和王长蓉随着人流出来提行李,然后再次夹杂在人流里从机场出口走出。 当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王长生觉得这里还是原来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黄土味让他感觉是那么的亲切,一别十年再回长安城,乡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大概就是如此了。 从机场出口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路边停着三辆黑色的760,挂着的还都是连号,只有车牌的尾数不一样,中间那辆车旁站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但绝对很壮硕的四十几岁中年,这人穿着身唐装,左手腕上戴着串佛珠右手把玩着两个核桃,有路过的人都不禁侧目相望,这么说吧,有一种人你乍一看就能给人一种大哥的气质,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的江湖气息。 这个人也确实是位大哥,他叫扶九,在长安城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听过他的人,都叫他九爷,此人据说为人八面玲珑交友广阔,上到达官显贵下到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曾经有一件很小的趣事流传在长安坊间,前几年的时候从京城来了一位朋友找扶九,从机场出来后去找扶九的间隙,把随身携带的包给丢了,这位朋友一个电话打到了市局,是位副局接的然后马上让辖区的派出所开始处理,等这人见到扶九的时候就说了这事,他就讲了这事你报警没用,三天五天十天半月都不一定有结果,我打个电话吧,扶九一个电话打出去,晚间两人在吃饭的时候,对方丢的那个包就被送到了酒店里,来送包的当然不是派出所的人,而是谁拿的谁亲自给送了过来。 偷包的这个人是个六指,也就是偷儿,是个盗窃团伙里的成员,这团伙控制了长安整个大街小巷机场和火车站的偷盗成员,组织严密很有规范,在解放以前就存在了,是个老派的江湖组织,他们不管从哪拿的东西最后都要汇总在一个叫麻二老的人手里,然后在经过按劳分配。 扶九给麻二老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一个朋友在机场丢了个什么样的包,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给我送回来就行了。 包送回来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少,但随着包回来的还有一截小拇指,麻二老跟扶九说不好意思九爷,下面的人不懂事碰了您的朋友,我让人以此来谢罪。 这是个很小的小事,但越小就越能说明扶九在长安城里,办人所不能办的事。 扶九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王长生的三师兄,所以他今天亲自来机场,自然也是来接王长生回家的。 昆仑观中,三师兄扶九是坐镇长安城,看守这一条中干龙主龙脉的,如无什么大事他轻易都不会离开长安。 王长生恭恭敬敬的走到扶九身前行了一礼,观中的规矩可能不是很严,但在礼数上不能少,王长生是最小的小先生,见到几位师兄,必须会以礼相待。 王长生直起身子后,朝着王长蓉说道:“你叫三哥就行了,跟我同辈。” 王长蓉笑着叫了扶九一声三哥,扶九顿时哈哈一笑,伸手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样东西,那是件小巧雕工精细的玉佩,玻璃种的质地,他拉过王长蓉的手把玉佩放到她手里,说道:“这声三哥不能让你白叫的。” 王长蓉感觉玉佩触手就一顿温润还带着股凉凉的感觉,就惊讶的转头看了眼王长生,他淡淡的点头道:“师兄给你的,你就收了吧,不用见外。” 扶九“啪,啪”的拍了他两下肩膀,回身说道:“先上车,回去吃饭,今晚留在长安一宿,明天我送你回家。” “好叻!” 三辆宝马七系驶离机场,出去后也没有往市区的方向开,而是到了距离机场大概二十多公里的近郊方向,进了一栋庄园里。 这庄园看起来古香古色,有点像是姑苏一带的园林,四周都被栅栏给围了起来,中间是一道厚重的大铁门,车子开过来后门楼里就有人快步走了出来,朝着三辆车行了一礼,铁门打开后车子**。 庄园里,假山流水和草地还有球场,占地十分广阔,靠近中间的区域是几栋典型的中式仿古建筑,有些楼前都停着几辆车子。 这是一种类似于会所那类的地方,平日里扶九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用的,王长生不受财是因为他命相的原因,但他几位师兄可不受此限制。 三师兄扶九在长安城被人叫九爷,那位在岭南出现过的秋实师兄,则是位商界的大佬,两位师兄和出身还有经历,都跟这位昆仑观小先生大相径庭。 三辆车停好之后,扶九领着王长生和王长蓉进到其中一栋主楼里,大堂中的人看见他后,顿时快步走过来,扶九说道:“东西送到房间里,我们去吃个饭” 扶九又跟王长生说道:“有什么想吃的,你点一下” 王长生无语的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说道:“我想吃泡馍什么的,你有啊?” “我这里只有你点不出来的,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别扯,这东西还得去长安里的小巷子吃,味才对” “你太矫情了,事多!” 王长生和扶九有两年没见了,那一年扶九按照规矩去昆仑观轮值当守,两人呆了一年,往后扶九回到长安就隔了这么长时间。 扶九说道:“师傅和小师叔有回去么?”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我都快忘了他们长啥样了,小师叔还好些走的有点晚,但师傅要是再没信,我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在观里把他的牌位给供奉上了” 扶九张了张嘴,伸手点着他说道:“你想多了,他可能比我们谁都活的舒坦” 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那是了,就没见过他那么懒的人,可能这个时候他老人家正泛舟在哪个河上,躺在竹筏上准备钓一尾鱼吃呢” 王长生只在长安停了一晚上,就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小心脏了,对于一个离家太久的人来说,家就在眼前岂能不归? 于是,隔天早上刚刚吃过饭,王长生就拉着扶九说啥都要回家了,扶九说我们师兄弟也几年没见了,再呆一天继续叙旧完了再回,王长生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一辈子能和家人团聚的时候本就不多,我想多珍惜一下。” 扶九则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他了,只说年后有空的话再过来,于是宝马七系的车队就又启程了,这次则比去机场接他时还多了两台,王长生问他为啥要这么高调。 扶九让人打开一个后备箱,指着里面塞得满满的东西,说道:“都是给家里办的年货,你啥条件我知道,这点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平日里我也偶尔去见你父母,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和我见外了。” 王长生“哦”了一声,也没说声谢谢,对他来说在昆仑观从师傅到师叔再到各位师兄,已经等同于他另一种感觉的亲人了,说那两个字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路上王长生和扶九打听了下家里的状况,扶九跟他说两个老人过的日子很平淡,其实本来他也可以把人接到长安城里照顾的,但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总觉得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要是离开了,去哪都会感觉很失落,禹王村就是家,还有两个孩子飘在外面呢,迟早都会回来的。 四十多分钟后,五辆七系进入了禹王村,一直开到一栋很普通的农家院门前,村里有人看见了一点都不觉得惊异,大概最近七八年左右了,几乎每隔一两月就会有这种车开到王宝久的家门前,据说是他们在外地打工的儿子让人过来看看的。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接走的时候,村里人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对外王家人就说是孩子被一远方亲戚接走,去外地干活去了。 车子停下后,王宝久和林杨花正在院子里拾掇,初时他们还以为是扶九又过来看望了,就连忙擦了擦手走了过来,等看见王长蓉先从车中下来,这才知道是女儿放假回家过年来了,但是等到一个穿着身长袍的青年过来后,两人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就湿润了,哪怕隔了十年每年,早已物是人非,王长生不在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了,他们离着挺远也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王长生抿着嘴唇,感觉喉咙里一阵干涩,他一拉长袍的下摆双腿顿时一弯,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扶地磕头说道:“爹娘,我回来了……” 王长生跪地,叩首,十年离家仿佛压弯了他的脊梁,久久都没直起身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上前一把抱住王长生,哽咽的说道:“额地儿呀,呢总算是回来了” 王长生十二岁走的时候,他师傅曾经和他们说过,这孩子血脉缘太浅,以后恐怕得少回家中了,哪怕就是回来也不多就是盘桓几日然后再走,一年不过两三次最多了。 王宝久和林杨花当时长吁短叹,但也别无他法,毕竟少回来总比丢了孩子的命要强。 一家人在门口团聚的时候,扶九就让人把年货搬进了屋里,还有三天左右就是年关了,王家人生活平淡,全指望着山脚下的几亩地,还得供着王长蓉上学,扶九在长安城里时多有照拂,但唯独一样,钱却给不了。 这是王长生和扶九的师傅交代的。 王长生被王宝久从地上扶了起来,扶九说道:“回来呆几天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去长安找我,年前年后我人都在的” “我知道了,师兄” 扶九走了后,王家四口人进了屋,坐在椅子上闲聊,他父母多数问的都是他这些年在山上是怎么呆的,平时他偶尔出观时也会往家里打电话,但都是报喜不报忧,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昆仑观中,王长生的生活极其枯燥,乏味和单调,他去观中没到两年师傅扔下一句话后就走了,往后两年小师叔代师传艺,教导完后也走了,再往后就是几位师兄轮流在观里了。 铁打的昆仑观,铁打的王长生,流水的各位师兄。 每日里王长生闻鸡而起,先是将观里观外打扫一遍,然后熬上一锅粥,吃完之后从经阁里拿出一本道经坐在院子里,前几年闲暇时还刻着木雕,午后习练道法,炼那一把桃木剑。 日落时分,晚饭后王长生会坐在观中大殿里的三清像前打坐,一坐几乎就到了半夜。 十年如一日,天天都如此。 你很难想象的是,现在这个社会中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都是上着网喝着酒,打着游戏逛着街,再不就是到象牙塔里深造,如此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生活,在王长生的身上却一点都没有体现过。 有人说尘埃落尽,皆归黄土,已无过往,青灯古佛,我想就此了却一生,说这种话的人如果有一万,但绝对有九千九百九是绝对做不到的。 王长生这种比苦行僧稍微强一点的生活,就跟青灯伴古佛差不多,你换个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人来试试,他能撑住一年那都牛比了,更何况是十年之久。 但王长生和王宝久还有林杨花说的却是,我一直都很好。 一家人坐到傍晚,林杨花下厨做菜,王宝久从柜子里拿出了几瓶酒,很普通的酒,就是村里小店卖的烧酒,度数很高喝一口能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肚子里然后烧上半天。 晚上的饭菜很多,摆满了一桌,王长生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湿润的眼角,每道菜都是他离家之前最愿意吃的。 王长蓉很没有存在感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嫉妒了啊,爸,妈你们有点过分了”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以后常回来看看,我的那份孝敬就得靠你来弥补了,让你这不孝的哥哥最好能少一点遗憾……” 这天晚上的王长生喝了很多的酒,酩酊大醉的那种,他一边喝着一边哭,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泪水流出的多了,还是酒水喝的多了。 可能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办法了解,一个孩子少小离家直到成年再回来,并且以后亲缘薄命的这种痛楚,到底会给这个人带来多大的压力,毕竟千万人中也不一定会有一个王长生。 喝了很多酒以后的王长生最后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了,林杨花和王长蓉把他搀到了**,王宝久则坐在桌旁“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然后伸手端起满满的一杯酒,仰头就喝了。 林杨花回来后,有些哀怨的说道:“娃儿这可怎么是好嘞” 王宝久敲了敲烟袋锅,皱眉说道:“担心个啥,儿孙自有儿孙命,他以后怎么的,那就是他的命,总比早早的就死了强吧?要不是他师傅,这时候我们应该还在给长生烧纸上坟嘞。” 王长蓉小声问道:“我哥,到底怎么了?” 林杨花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王宝久说道:“小孩子,莫打听。” 王长蓉撇了撇嘴,王长生出事的那年她十二岁,还小一些,虽然是懂事了但有很多事还都不太明白,后来父母也没有跟她提起过,王长蓉只隐约记得是,那一年的年三十时,村子后面的山上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再往后没过两天,哥哥王长生就被一个老道士给带走了,爹妈还哭了好几天,直到一年多后王长生忽然打了电话回来,两人忧愁了三百多天的表情这才好了不少,再往后一年里大概有一次王长生都会打电话回家,渐渐的他的离开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二天一早,当日上三竿的时候,王长生才从宿醉中醒来,这酒的度数虽然很高,但都是农家自己酿出来的一点没掺假,喝多了是当天难受第二天也不至于上头,王长生起来后洗漱完喝了一碗热汤吃了些粥饭,就好多了。 晌午之前,王长生把扶九送来的年货收拾出来一些烟酒还有补品,三师兄送的东西很多,全堆在王家的话一两月都未必用得完,在一个就是王长生要不了几天就得离开禹王村了,他是不能在家过了初五的。 王长生拎着几样烟酒从家里出来了,林杨花和王宝久看着他走出院外的背影,知道这孩子是去看人了。 从自家院里出来,王长生直接就拐进了旁边的邻居家中,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爹娘老实巴交一辈子从不与人争,所以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的都不多,小时王长生就记得,他十岁以前都是从东家蹿到西家的,不说是吃了村里的百家饭吧,但十几二十户的农家他都去过。 王长生拎着礼品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就看见了,连忙迎了出来,那青年来到王长生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惊异的说道:“今天听说呢个瓜皮回来了,偶还想着去找你呢,呢个死瓜皮还真舍得回来啊,偶还以为呢死外面了呢。” 王长生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笑,这个青年叫陈唐两人同岁,生日都没差了几天,这就是所说的那种发小,几乎从光屁股开始陈唐和王长生就在一起玩了,直到他后来离开了村子。 陈唐上前就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接了过来,说道:“呢看,来就来吧,还带啥么东西呢,我看看都有什嘛?” 陈唐的父母也迎了过来,拉着王长生的胳膊把他给让进了屋,说道:“回来了长生?回来就好,来,大娘一会给呢做顿饭菜,今中午就在家里吃了,呢和陈唐还有呢大伯再喝点。” 很残忍,真的很残忍,王长生继昨天一夜宿醉似乎还没有太醒酒之后,隔了一夜到了今天中午,他又迎来了第二场酒醉,原本换个人的话可能都不会再这么喝下去了,但王长生是来者不拒,他只是想着这几天能把自己曾经遗忘的乡愁能找回来多少,那就找回来多少吧。 陈唐和王长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说道:“呢个瓜皮啊,呢真是太没良心了,呢知道么当初你不声不响的走了,偶可是哭了很久的……” “偶去呢家的院里蹲着,偶二娘就说咧,她说呢去城里亲戚家上学然后打工去咧,不回来了咧,偶就伤心啊,说以后可就没人陪偶玩了……” “后来好多年了,偶总去呢家问呢什么时候回来,二娘和二大爷也说不知道,偶就以为呢是不是有病死了,再后来我也去城里打工了” 王长生搂了下陈唐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以后虽然也不一定常回来,但你想找还是能好得到我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给你留个电话,你随时需要随时找我吧。” 陈唐是王长生在禹王村里生活了十二年中,为数不多记忆最深刻的人,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长河里,可能认得出来人但叫不出来名了。 从陈唐家出来后,醒醒酒,王长生又回到家里带了收拾出来的第二份礼品去了又一户的人家,然后几乎整个下午他就送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份礼,都是曾经和王家交好的,而且还都是挑着贵重的东西送出去的,东西不怕送,以后扶九会接着往王家送,王长生主要是想给人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王宝久和林杨花的儿子,在外面混的很出息。 王长生的情商可能是有些低,比如他可能不太知道如何和徐木白相处,但有个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那就是自己离家多年村里的人应该会在背后猜测纷纷,今次自己回来了,带着厚礼挨家挨户的走一趟,那就会让他们感觉到,什么叫做衣锦还乡了。 也是如此,这天后禹王村里流传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王宝久家的大儿子回来了,出息了,在外面发了大财了……” 往后两天王长生就呆在家里没有出门,和王长蓉将家中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开始张灯结彩贴上对联准备过年,这一年可能是王家十年来过得唯一的一个最如释重负的年了。 这天是年三十,早早的起来后,王家四口人就开始收拾,准备下午吃饭的饭菜,电视里洋溢着主持人愉悦的语调,不管换成哪个台都是跟新年有关的节目,村子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各家的炊烟几乎从早上开始就点了起来,有的人家甚至一直都没怎么断过,村子虽小但年味绝对不小。 午后,林杨花和王长蓉和着面,王长生和王宝久顿了一锅的羊肉,灶台上还放着宰杀完的鸡鱼等着下锅,临近晚间的时候,一桌子年菜就已经备好了。当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炮竹,天色也渐黑了的时候,王宝久端起酒杯很郑重的说道:“过年了,长生,长蓉,爸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长蓉和王长生也端起了酒杯,他很平淡的说道:“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你和我妈能安稳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可以了。” 王长生说的希望,是因为回来后他从没有给王宝久和林杨花卜过卦,算过命,他们这一行里有规矩,除了皇帝和乞丐不能算,将死之人不可算,也不能给自己算以外,至亲血缘者也算不了,除非你强行卜算然后折了自己的阳寿或者是肯付出代价大病一场。 如非万不得已,没有人肯这么做。 所以,王长生说的是我希望,而没办法确定,他父母的后半辈子到底是有福还是大福又或者是哪里有些曲折,其实这些对王长生来说都不太重要,他只想着两人若是能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就可以了。 年夜饭开了以后,一家四口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欢声笑语不时传来,普通老百姓家的年过得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看吃饭喝酒看电视,然后聊着家常什么的。 午夜的钟声眼看着就要敲响了,时间走向了子时之后即将要到十二点。 王长蓉和父母坐在电视前等着敲钟,王长生点了根烟忽然推开家门来到了院里,仰头看向村后,月光洒落下来,那里有一座山峦的影子映衬在了黑夜里,这是秦岭。 其实那一座山并不是特别的有名,也不是特别的高,上面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那山和村子的名一样,叫禹王山。 禹王山在这片土地上各名山大川之中极其声名不显,除了长安或者这一带以外,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听过禹王山这个名字,你得在地图上仔细的寻找可能才会看到这不显眼的三个字。 但是,王长生的一辈子,却因为那座山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那座山,是中干龙脉在秦岭中的龙头山,中干龙就是盘踞在此,一整条脉络绵延了整座山,最后龙头盘在了山腰的位置。 王长生抽着烟,皱着眉看向了那座山,轻声说道:“我到底是该谢你呢,还是该埋怨你呢……” 十年前的那天也是三十,一场大雪落向了秦岭,飘向了禹王山,也落向了禹王村。 大雪是从早上就开始下的,铺天盖地的下着,村里人早晨起来以后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了,房顶树上和院子里都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秦岭山脉上白皑皑的一片。 雪一直下到了午后将要到晚上的时候才停,王宝久就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好的年头了,今年的年景不错啊。” 十二岁的王长生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皮手套,脑袋上还扣着一顶羊皮帽子,跟王宝久和林杨花说道:“爸,我要去山上看看,大雪刚过,前两天下的套子,肯定套住什么牲口了,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捡回来,晚上杀了吃肉。” 那时候的村子里,在入冬下雪以后,很多农户都会去后面的山上挖陷阱下套子,能逮住野兔,山鸡甚至还有狍子,然后带回家里杀了改善伙食,在那个年代村里的人本就生活比较困苦,种地吃饭,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到几次荤腥,山上打的野味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王长生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王宝久上山了,学着下套子,一个冬天收获也不少,昨天的时候就感觉今个可能会下一场大雪,于是两人特意在山上下了几个套子,想着看看三十了能不能有啥收获给年夜饭添点肉菜。 王宝久皱眉说道:“雪下得有点大,大雪可能都要封山了,你去的时候小心点。” 王长生摆了摆手说道:“没事,那条路眼我记着呢,下套子的地方我也知道,我去看看就回来了。” “中,早点回来。”王宝久也没多想,村里的这帮孩子几乎都是在禹王山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就跟河边的孩子生下来可能就会游泳差不多。 王长生穿戴好了就要出门,王长蓉梳着辫子留着鼻涕过来拉着他的衣角说道:“哥哥,我也要去,我要滑雪爬犁。”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说道:“今个就算了,等雪小一点的吧哥再带你去哈。” 王长生松开妹妹,从家里出来,隔着院墙看见陈唐手里提着一把刀子,就喊道:“跟我上山啊,我去看看昨天下的套子有没有套住什么牲口,今晚要加菜呢。” 陈唐晃了晃手里的刀子说道:“你去吧,我一会要跟我爹杀猪呢,杀完了后你回来到我家拎一扇排骨和两根猪蹄子回去炖了” 王长生顿时呲牙笑道:“再给我来点猪下水!” “嗯嗯,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不知道今个这雪还能不能再下了……”王长生裹着衣服拎着一捆麻绳就出来了,出了村子后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禹王山脚下,此时已经是大雪封了山,从上到下全是一片白雪,看起来都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这山王长生一年里不知道要爬多少次,哪里是路眼他记得很清楚,从山脚下往上爬,一脚踩下去雪就没过了小腿,走起来相当的艰难和费劲了,王长生凭着记忆爬了能有十几分钟后,来到一颗松树前,用铁锹掀开地上的积雪,就露出了个坑洞,上面还盖着薄薄的草片子,看起来就跟没动过一样。 王长生吐了口唾沫,嘀咕道:“瓷嘛二楞子的,第一个套子就空了?” 王长生一连找了几个套子,里面都是空的,这种失落让孩子都有点要急眼的节奏了,年夜饭还指望着套子里的野味呢,这一落空的话也就陈唐给的那扇排骨和猪下水能下锅了,从年三十往后到正月十五,家里肉菜可就不太够了。 一个人,如果要是钻了牛角尖的话,你很难想象他的心眼得有多么的一根筋了,十二岁的王长生心念念的就是想着套子里的野味能给饭桌上添几道菜,人这就从山脚下开始一直往禹王山的半山腰处走了去。 这个时节天黑的都比较早,五点左右就已经快夜幕降临了,王长生上山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此时一门心思的想着半山腰左右还剩下的两个套子,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四周已经漆黑一片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野兔子? 山脚下的禹王村里,林杨花正准备着饭菜,瞅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就问道:“长生怎么还没回来?” 王宝久说道:“去山上看套子了,估计是拾掇到什么东西了,再等等的,你担心个什么,他自小就在山上山下摸爬滚打,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禹王山其实特别的平常,山不算太高,山路也不崎岖,坡又不是很陡,也没有太密的林子,在秦岭山脉里这是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头了,村里的人常年都在山中摘果子采蘑菇,也打一些野味,哪家的孩子对山上不了如指掌的? 林杨花担忧的说道:“今天雪下的太大了” 王宝久点头说道:“等会再不回来,我就过去看看。” 这时候的禹王山峰顶,站着两道孤零零的身影,映衬在一片白雪下,这两人有种好像要决战紫禁之巅的感觉,他们都身穿着一身藏青色道袍,一人手里掐着一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一人两手空空的背在身后,他们的眼神同时都望向了半山腰处。 提着桃木剑的道士也看不出年岁有多大,道袍上全是褶子,头发,胡子一片乱糟糟,眼角上似乎还挂着粒眼屎,看着就跟没睡醒的似的,耷拉着眼皮显得特别的睡眼朦胧,他对面的道士年约三十左右,穿着干净利索,道袍上一尘不染,头上的一缕长发被一根绳子随意的扎在了脑后,很有种狂放不羁的味道。 那提着桃木剑的道士忽然间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山下说道:“要来了?” “嗯,要来了” 那道士扣了扣眼角的眼屎,说道:“六十年一轮回,到底还是让你我师兄弟给碰上了,还是在这大好的年三十晚上,我的饺子和酒可是要泡汤了。” “陈青山,你懒了几十年,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也就是今晚让你费点心,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牢骚” 陈青山继续幽幽的说道:“杨來玉可是你明明自己就能搞得定的啊” 杨來玉淡淡的说道:“你是观下行走还是我是?我是被你托着来的,关我何事?” “哦,是这么回事啊?”陈青山沉默了半晌,说道:“我算出了一个变数,但是没算出变数出于何处,我自己来不太托底,就只能拉上你了,来玉一会我下去,你为我掠阵。” 杨來玉“嗯”了一声,点头说道:“一路顺风。” 陈青山恼怒的说道:“你就不能和我推辞一下?” “你是观下行走,我不是!” 忽然间,本来寂静无声的禹王山上平地起了一股风,风是阴风,吹得人感觉遍体冰凉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陈青山和杨來玉顿时结束了交谈,两人眼神间陡然凝重起来。 这股阴风越刮越大,山坡上厚厚的积雪甚至都被吹出了雪炮,带着呼啸声蔓延开来,整个山间全都是被吹起的一片雪花,能见度直接降到不能让人视物了,漫天遍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于此同时,刚刚走到半山腰的王长生被吓了一跳,人被刮的“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那股阴风硬是压得他都抬不起头,铺天盖地的大雪几乎在一瞬间就把他给包裹住了。 禹王山上忽然间大雪纷飞,但是在山下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偶尔有人抬头看向禹王山,也只是望见山顶飘下了几朵雪花,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异象。 山上大雪纷飞,山下很晴朗。 阴风吹得越来越大,带着呼啸的北风,忽然间禹王山上半山腰处,一连出现九道门户,门里仿佛有片天但却漆黑一片,土地特别的荒凉和贫瘠,但在这片土地上此时出现了一队队的身影,九道门后皆是如此,那是一队士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步伐整齐划一,他们从门里遥远的地平线上走来,穿过了九道门户来到了禹王山上。 鬼门开,阴兵过路来。 于是,这山上出现了漫天遍地的人影。 九道门后走出的士兵各有不同,但相同的一点事他们的身上都透着腾腾的杀气。 于是,山顶上的陈青山忽然纵身而下,一路疾驰到半山腰上,两脚踏上了一块巨石,扬起手中七寸桃木剑,顷刻间他的懒散和睡眼似乎随风而逝,陈青山沉声说道:“我为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下行走,镇这方地二十四条龙脉无恙,守这方地百万公里平安,尔等阴兵过路即可,要是但凡敢有所造次,昆仑观观下行走陈青山定杀无赦” “唰”陈青山一抬手,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遥遥的指向了山腰上的九队阴兵。 阴兵过路,古来就有传言,不知多少年间这片土地上就有阴兵过路之说,那阴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若有常人所见必然要埋头俯地不能与其对视,否则看见的人三魂七魄必然会被勾走。 但陈青山却不以为意,对这几队阴兵毫不在意的直视着,你从他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一点敬畏或者惧怕的意思。 昆仑观山上玉虚峰,那一座道观中往前数千百年,曾有几位观主,都亲手封过几道鬼门,杀的这些阴兵不得不从门中退回去。 昆仑观中曾有记载,周平王建东周后三年,洛京城外三百里,七月十五忽然开了三道鬼门,昆仑观第八代祖师邙秋,监察各地龙脉时发现洛京城阴气滔天,有阴兵过路,随封之。 往后六十年,再封。 从邙秋之后,昆仑观人发现每到鬼门开始,总会开在三大干龙脉的所在之处。 汉太祖建都长安,骊山下始皇陵东二十里,于立秋时现六道鬼门,有阴兵过路,昆仑观第十四代祖师杭野山监察龙脉到此,遇六队阴兵过路,劝其不返,随以一把七寸桃木剑,仗剑杀阴兵余万名,逼其退回鬼门。 那一年的鬼门前,阴魂阵阵,无数亡魂无处所归,此地后来成了一处绝地,草木不生,牲畜远避。 过六十年,再封。 建业十二年,秦淮河西开九道鬼门,昆仑观第三十二代祖师公子长巡龙脉到此。 南唐后,黄河第七道弯处,鬼门大开九道,昆仑观第七十八代祖师商雀央巡龙脉到此,此次阴兵众多劝其不返,反扰其两岸居民,掠夺生气,引得黄河断流,民不聊生,昆仑观祖师一怒之下杀得阴兵尸横遍野,足有一天一夜,但奈何各鬼门阴兵层出不断,最后祖师商雀央摆下昆仑剑阵,以自身阳寿为根基,损耗其生气,直接轰塌了九道鬼门,断其阴兵回路,这才将此诛杀干净,而昆仑观这一代祖师也身陨黄河下,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因为商雀央以损耗阳寿和生气为代价时,最后关头一身皮肉都随风而散了。 昆仑观人大为震怒,第七十七代祖师长梁道人也就是商雀央的师傅,率其门下七位弟子来到黄河断流处,强行再次打开了这几道鬼门,率弟子各入一处。 三日后,昆仑观各弟子从鬼门回返,除了长梁道人以外,七名弟子只回来三人,其余四名昆仑观弟子全部战死在了鬼门里,但由此以后有几百年除了在中元节那天开了一扇鬼门,其余时间再也未开了,那个年代道门中有知情人说是昆仑观人血战鬼门,最后不得不逼的那边定下约束,三百六十年不能再开鬼门。 这个消息跟昆仑观典籍中所记载的也差不多,那一年长梁道人领弟子进入鬼门之后一路血战杀向鬼门内腹地,虽然有弟子战死在了里面,但昆仑观的名头也彻底的把那边给镇住了,最后对方不得不出现几位大人物和昆仑观进行和谈,才算是息事宁人了。 外面的消息大概只描述出了十之一二,真正的隐秘只有昆仑观人才知晓,远不是传言的那么简单,那么的轻描淡写。 真正的事实是,当时通过鬼门的却为昆仑观当代的弟子,但之后除了长梁道人以外,鬼门里所有的昆仑观弟子全都用上了道家的请神上身的神打术,将前几代祖师爷请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才会杀得鬼门里不得不化干戈为玉帛了,不然以当代昆仑观弟子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鬼门内那几处地方低头说一声服。 因为,九道鬼门后并不只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还有另外几处阳间以外的地方。 比如,周皇帝的出身之处。 时隔三百多年后,鬼门再开也平和了许多,前些年的那种流血冲突也并没有再出现了,一晃又过去了几百年,直到在第一百三十二代昆仑观主陈青山巡视龙脉来到了秦岭山的禹王山,还有一同随他而来的师弟杨來玉,再次遇上了九道鬼门开。 陈青山呵斥了一句“昆仑观主,观下行走陈青山在此坐镇”之后,就静静的站在了一块山石上身前飘着一把桃木剑,审视着下方从鬼门走出的阴兵,但凡他们要是敢有所异动的话,陈青山绝对会仗剑杀去。 当年商雀央和另外几位弟子的战死,对昆仑观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损失,从那以后昆仑观中就留下了一条训诫。 “再有阴兵过路违反约定,杀千百以儆效尤!” 杨來玉还站在山顶,默默的看着下方,多天之前他还在外游历,陈青山忽然给他传信,告诉他鬼门要在秦岭开了,让杨來玉随同他一起走一趟。 当时杨來玉还比较诧异,巡视龙脉这种事历年来都只有观下行走一人担当的,从来都不会召唤其他弟子的,除非出现不可预测的状况,这种情形很少见,在昆仑观的历史上也不过就出现寥寥几次而已。 陈青山跟他说道:“我感觉会有一个变数可能出现,我怕自己应付不了,你陪我一趟,为我掠阵就是了。” 杨來玉这才在今年年三十的时候也赶来了禹王山,会同陈青山一起监视这次的九道鬼门开。 这时候,半山腰上,当那几道鬼门开了以后,大队的阴兵列队出来,初时阴兵寂静无声,默默的站在鬼门前,很快黑压压的一片阴兵就布满了在了整片山坡上,于此同时门里还有阴兵鱼贯而出。 这时,九队阴兵之前,似乎各走出一位将领模样打扮的人,抬头看了眼山石上盯着下方的陈青山,他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身前的七寸桃木剑的剑尖则是轻点了三下,警告的味道相当浓重了。 那九名将领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后就收回了眼神,然后无声无息间,忽然摆动两手各自插下了几面旗杆,一直深入到地下。 再往后,没过多久,这禹王山上忽然颤了一颤,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传来。 中干龙的龙脉被引动了,源源不断龙气被抽了出来,汇聚于半山腰上。 以往,每次鬼门打开的时候,不管是在建业,洛京还是骊山,都开在了龙脉所在之处,要的无非就是这片大地下龙脉常年累月所积攒出来的龙气。 这片土地并不单单只是谁的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话在昆仑观人的眼中根本是不存在的,龙脉可以动,只要不破就行,昆仑观有监察之职,但也不会阻挠,前提是做的别太过分了。 这也是昆仑观和鬼门后的约定,你们取可以,要注意点分寸。 地底下龙脉中的龙气被源源不断的抽了上来,然后被一众阴兵收录,龙脉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种大肆的抽取,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声不甘的传来。 这声龙吟绵延开,陈青山就眯了下眼睛,但却并未出声,这片土地中的龙脉最近几十年都未受过什么重创,积攒出来的龙气,倒是足够人取一些了。 等到第二声龙吟传来,他则皱了下眉头,山顶上的杨來玉背在身后的两手也放了下来。 第三声不甘的龙吟传来,陈青山警告味道相当浓的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那几名领兵的将领听闻,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他们纷纷摆手停下了抽取龙气的举动,众阴兵列队回身,似乎有要打道回府的征兆。 杨來玉低声说道:“说好的变数呢?” 这时,忽然之间其中一名将领突然挥手抬起手中的一杆方天画戟,然后直接猛地就劈向了地面,顿时雪花飘起,地下出现一处坑洞,大量的龙气压制不住的升腾而出。 那杆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嗡”的一下颤个不停。 陈青山见状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他拧着眉头呵斥了一句:“晒脸!” 山顶上的杨來玉则嘀咕了一声:“还真是不死心呢,几百年了都心念念的不忘,你们太贪了。” 几百年前,当昆仑观祖师商雀央巡视到黄河七道弯的时候,那一年开的鬼门阴兵过路就想强取大量的龙气,商雀央劝其不返,于是仗剑杀去,这才引得之后昆仑观进入鬼门后的一番血战,那次过后双方也定下了约定,龙气可以取但要适度,不能贪得无厌,否则昆仑观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拿了我的给我拿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昆仑观也确实做到了,上一代祖师爷领着七名弟子杀得鬼门后的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此时,当龙气升腾而出的时候,几名将领和阴兵顿时围拢过来,开始强取龙气,山石上站着的陈青山根本连下一句对白都懒得说了,伸手一指拍向了身前的桃木剑。 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当剑尖来到阴兵外围的时候,顿时就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直直的朝着前方势不可挡的划去,直接把九队阴兵中间给冲出了一条长沟。 陈青山随即纵身跃下那块山石,脚尖轻点一下地面,人再次腾空,等下一次落地之时已经冲进了阴兵当中,他伸手一招那把已在远处的桃木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啪”陈青山手握上剑柄,手腕轻轻一抖挽了个剑花,身前出现一道道的波澜,悄然间散了出去。 陈青山开杀了,领兵的阴将胆敢撕毁条约于不顾他自然得遵照昆仑观的训诫,但凡有敢擅自动龙脉者,必仗剑杀之。 杨來玉并没有动,他半低着脑袋审视着下面的状况,师兄陈青山一把桃木剑在手如入无人之境,身影在阴兵当中时隐时现,每次短暂的停留身边都会留下一簇簇的尸体,他此番过来就是来掠阵的,要是没什么太大的变故,应该不会出手。 九名领兵的将领还没有动,他们一直在盯着那处坑洞下的龙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抽取着,这里是中干龙的龙头地,下面蕴含着磅礴的龙气,几乎眨眼间就能给抽出来不少,至于旁边死了多少阴兵,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 陈青山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清理的不过是炮灰而已,那边正干正事呢,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势必影响甚大,这龙气要是取的太多,这片天地下得要大受影响了。 他眉头当即一立,甩手将桃木剑扔向半空,于此同时一掀道袍双手各自抓出一打符纸纷纷扬扬的洒向了半空,随即陈青山一咬舌尖大口的精血被他喷了出去,洒落在了那把桃木剑和符纸上,他右手连点几下,隔空画符,九张符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道的符箓。 “昆仑山浩瀚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昆仑有峰,玉虚,九洞,西峰,大寒,王母,瑶池,擎天,格桑,噶岚” “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主陈青山,有请昆仑剑阵。” 一瞬间,陈青山的脸色白了一些,那把桃木剑上铭刻的昆仑山脉络图顿时闪耀出几座山峰的虚影,随即八把和七寸长许桃木剑相仿的剑影凭空冒了出来。 陈青山单手指天,舌绽春雷,道:“昆仑剑阵,斩!” 一共九把剑,忽然间就“唰”的一下各自闪过一道残影,斩向了几名领兵的将领中,山顶上紧接着就响起了一声声的炸雷。 几名将领见状,脸色全都大变,纷纷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迎了上去。 “噹啷”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方天画戟和一把桃木剑碰触,画戟顿时其根而断成两截,剑尖势不可挡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就穿透了那名将领的胸膛。 往后,再有一剑继续落下,紧接着一剑接着一剑。 不只是九把,仿佛这漫天铺地到处都充满了剑光。 “噗,噗,噗噗……” 昆仑剑阵一出,九道鬼门前的阴兵顷刻间就被扫了一大片。 这就是昆仑剑阵,昆仑观的镇观大阵,昆仑历代祖师都曾告诫过后代弟子,有昆仑剑阵在昆仑观,玉虚峰上任何宵小都不敢擅自逾越那道鸿沟。 昆仑剑阵若出,世间从此无剑。 陈青山这次施的昆仑剑阵并没有商雀央那次施展的威力大,祖师爷是以自身阳寿为代价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才让昆仑剑阵轰塌了九道鬼门,而陈青山只是以自身精气为辅助祭出了昆仑剑阵,两相比较之下差了不少,但也足以让陈青山以一阵降服这万千阴兵了。 阴兵倒了一大片,九名领兵的将领死伤也过半,他们的脸上惊骇不已,各自想起了他们曾经听说过的当年往事。 “昆仑观镇守着那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昆仑观若在,我们轻易不敢捋其虎须……” 陈青山再次一招手,九把剑划过一片残影回到他身旁,剑尖遥遥指向对方,他抬起脑袋说道:“别逼我把这九道鬼门都给轰碎了,否则你们连回都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所剩四名领兵将领,面上一片阴寒,其中一人低声咬牙说道:“此地不适宜我等,得要抽身而退了” “不甘啊,就差一点,这下面的龙头就要被斩了” “回吧,他是主场作战……” 这时,他们双方交手的不远处,有一个微微隆起的雪堆动了一下。 几道目光顿时望了过去,那雪堆就在其中一扇鬼门的旁边,很小,就像是雪下埋着一块石头,方才的交手剑光闪烁之下居然没有波及到那里,阴兵所过之处也未碰触一点半点。 雪堆上的雪被抖落了,一个身材弱小的身影站了起来,然后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王长生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当鬼门开时,漫天盖地的雪花将他给包裹住了,过路的阴兵来到阳间之时,王长生就被震得晕了过去,此时过了许久,他又醒转了过来。 过了年才十二岁的王长生还是个孩子,明显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禹王山上哪里冒出这么多人,穿着打扮还是那么的奇怪,像极了家中电视里演的古装剧。 突然醒转过来的王长生,让场中的气氛陡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陈青山心里略微一颤,心道了一声不好。 山顶上一直表情淡漠的杨來玉,眼睛顿时睁大了,他直接纵身从山顶上跃下,然后朗声说道:“师兄,拦住他们” 陈青山皱眉说道:“阴命?” 所谓的阴命,其实很少见,从八字上来讲那就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这种人一生下来阴气就很重,阳气反倒是很弱,从生下的那天起就极容易招脏东西。 人身上点了三盏阳火,寻常人烧的就跟蜡烛一般,有阳气重的火苗就大一些,像慧轮大师那种有道的高僧,他的阳火都得是用一簇来形容了,而王长生的肩头和头顶的阳火则就不同了,仿佛风雨中摇曳的烛火,一吹就灭。 杨來玉看出来了,陈长青也看出来了,同时他嘴里又挤出两个字:“变数!” 除了他俩,对方也看了出来。 杨來玉喊的那一声,人未落下话音也未落下之时,陈青山就动了。 但陈青山还是晚了一步,其中一名将领反应非常快,他也离王长生最近,这人直接一伸手就拽向了王长生的胳膊,然后脚下用力一蹬地面,对方带着王长生就蹿了出去。 陈青山慢了半拍,愤愤的吼道:“混账!” 惊慌的王长生被人带着离去,等他落地之时,忽然间就是脚尖垫着地面,脚后跟不着地风,前倾着身子,后背好像被压上了一般。 王长生,被上了身了。 但却不是被鬼上了身,而是一名在阴曹地府中统领一方阴兵,掌帅印手有虎符的阴帅。 阴间有十大阴帅,从鬼王到夜游,各占据一方手拿虎符,有兵权,但轻易阴帅不敢擅自来阳间,一是阴间有律法在,二是阳间阳气太盛,阴帅的修为被压得太低,进了阳间就跟霜打了的茄子差不多,真要是碰见哪个不开眼的道士不给阴曹地府面子,到也不至于收了阴帅,可也没准有能力拾掇他一番。 所以,除非每年鬼门有几次大开阴曹地府的阴气涌入阳间之时,阴帅才敢帅阴兵过路,并且范围还得是在鬼门周边才行。 不然,离得太远了或者鬼门没开,阴帅也有些吃不消,不过有一种情况可以例外,那就是阴帅要是有机会可以上了人身,短时间内是可以保持自身实力的,今个正好就巧了,不管是这位阴帅还是陈青山和杨來玉,谁也没有料到有个变数出现了,居然有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在了鬼门旁,恰好被阴帅给上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王长生还是个阴年阴月阴日生人的阴命,除了本身容易遭脏东西以外,阴帅上了他的身后本事可一点都没有大打折扣。 原本不知所措的王长生被一阴帅上了身后,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很邪异的笑容,他半低着脑袋,嘴角斜着翘上了一边,笑得时候嘴里发出了“桀桀”的阴笑,听在人耳朵里特别有点瘆得慌,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寻常人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笑成这样都容易把人给吓得一机灵。 陈青山皱眉说道:“你就是上了他的身,我算你满血复活了,可你到底不过也就是个阴帅而已,要说是阴间的十大阎王前来我可能还会在乎,你么就还差了一点,你别忘了当年我昆仑观祖师领七名弟子杀入鬼门,你家阎王也被折了两个,不过如此罢了。” 那阴帅仍旧一脸阴笑,他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你敢杀我不成?我知你们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我这时候上了他的身,你要是想把我给杀了就得先杀了这孩子,那你难免会染上业障,佛门中人无端犯了杀生罪,染杀生之孽需十九世不能转世投胎,入十六层地狱诵经万万遍,你们道门中人无端杀生,犯了杀生因果就更难了,消不了这业障以后难免不会被天雷给放过,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 “啪”杨來玉从峰顶赶至,落在陈青山身旁,师兄两人脸色略微有些浓重起来。 阴帅所言正是,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最忌讳犯无端杀生业障,什么叫无端杀生呢,就是你和所杀之人没有任何交集,不生任何因果,无任何往来,这就叫无端杀生,像此时的陈青山和王长生就是如此,他俩之前根本不认识也没见过面,完全属于两条路上的两个人,陈青山若是杀了他,那就会染了无端杀生的业障了。 而像之前,王长生不管是杀的九阳,还是杨上堂,都是对方先冲的徐木白下手,他接了徐家的因果,所以他就算把这两人给杀了,顶多也就是犯了杀孽罪,谈不上是无端杀生的业障,以后找机会做善事或者救人一命,差不多也能把这个因果给抵消了,所以王长生杀人时手起刀落都没有犹豫,因为问题不是很严重。 杀生业障对于佛门和道门中人来说等同于是一把悬在脑袋上的利剑,就算没有现世报,以后因果也迟早会找上来的。 而在阳间,这个罪寻常人犯了同样很重,如果有女子怀孕后无端堕胎,这个业障会直接导致她死后被下地狱,几世都不能轮回,以后就算投胎转世了入的也还是饿鬼道或者畜生道,赎罪过了以后才有机会转世为人。 这阴帅本身不如陈青山,可无巧不巧的是王长生被埋在了半山腰的雪堆里,他上了他的身后就料到陈青山得会有所顾忌,不敢随便杀他。 气氛陡然凝重,阴帅“桀桀”的笑了两声,说道:“我的要求不高,你我相安无事,我取这龙气稍后就走,此子我放他一条生路,绝对不主动挑衅你们,如何?” “你想的真好”陈青山淡淡的说道。 “你同意了?” 陈青山摇头说道:“我不同意” “你真敢杀我,你就不怕犯了业障?”那阴帅冷笑着说道。 “你想死么?” “我怕” “那你就去死吧!”陈青山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全落下,身子“嗖”的一下就划过一条残影,手上桃木剑被他直接就给甩了出去,剑身所过之处阴兵全然**开,他径直朝着王长生冲去。 于此同时,杨來玉抬腿一跺脚,双手在胸前合拢左右一划,一道太极图忽然升起,然后猛的朝着四周波及开来,随即他的一道声音也落在了陈青山的耳朵里:“既然他想死,那你就去杀了那个白痴,其余的阴兵跑了一个去搅和你们,那都算我这身本事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以往的昆仑观每代弟子一般都是七人左右,但到了第一百三十二代就有点例外了,这一代只有两名弟子,陈青山和杨來玉,因为这一代的两人都是惊艳才绝之辈,两个人都可以当七个来用了,再多几个也没用,所以干脆这代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陈青山为观主也是观下行走,精通卜算,风水堪舆,懂阴阳术法,所学甚多,但反观杨來玉对这些只是略有涉猎而已谈不上有多精深,可他却是昆仑观的战斗型人才,如果真要论交手的话,陈青山对上他都赢不了,勉强不落下风那就算赢了,除非他可以动用昆仑剑阵。 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也是如此,他的另外六位师兄各人各精通一样,唯独他是啥都会一些,这一代的昆仑观战斗型选手是他没见过面的大师兄。 但王长生就牛比在了,他有昆仑剑阵在手。 所以,杨來玉一入场就以一夫当关之势来了个万夫莫开之勇,独自一人就拦住了还是黑压压一片的阴兵,把自己后方给陈青山空了下来,让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那名阴帅。 这阴帅看陈青山当真杀了过来,不免惊惧的吼道:“你疯了不成,这业障你受得起么?” “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们昆仑观,那就是在我观中,对敌人从来就没有谈条件一说,只有生死两字。” 被上了身的王长生惊恐的叫了一声,他没料到昆仑观人这么跋扈,居然把无端业障都全然不顾了,陈青山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径直飘了过来,下一刻到了王长生的身前,那把七寸长桃木剑继续向前**开一片阴兵,陈青山则遥遥的伸出两指点向了王长生。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道气长存,昆仑镇龙指”陈青山的两根手指,声已到,指已至。 昆仑镇龙指,这是观中当年历代祖师爷寻龙点穴时最长点的一指,一指下去连龙脉都能镇得住,可一指封魂,一月前王长生在岭西塘崖山上让黄宝喜放下的那块镇龙碑就是以镇龙指为根基点下去的,那块本来平淡无奇的石碑在镇龙指下就有了压龙脉的效力,封龙脉尚且可以,封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名阴帅木然感觉自己上了王长生的身后就有点不受控了,魂魄仿佛瞬间被凝固住了一般,连根手指都抬不动了。 “噗”陈青山的两根手指落在了王长生的眉心前,雄浑的指力从他的眉心透入,当即就将阴帅的魂魄给封死住了。 陈青山手指向回一缩,挥起手掌就拍向了王长生的天灵盖。 “噗”王长生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的他的七窍都渗出了道道血丝,眼神渐渐的迷离了起来,陈青山完全不计后果的绞杀了阴帅的三魂七魄,当然连带着也将在他体内原本王长生的魂也给灭了。 阴帅先前说的没错,陈青山若是要杀他,必然得连着将这孩子也一并给杀了。 王长生的身后冒出一道虚影,上了他身的阴帅被硬生生的给逼了出来,但已然是一缕亡魂了,这亡魂惊恐万分的快速向着鬼门的方向逃窜,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慌,陈青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微一缩,那把飘**在半空中的七寸桃木剑毫无征兆的突然掉头,直接就奔着眼看要进入鬼门的阴魂残魂穿了过去。 “唰”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透过了阴帅的残魂,顿时对方连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魂飞魄散了。 于此同时,被他上了身的王长生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已然是在片刻前死透了。 陈青山上前一把抱起王长生瘦小的身子,回头冲着杨來玉说道:“快一点,我要赶在鸡鸣前善后。” “给我一根烟的工夫!”杨來玉说完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腹间顿时鼓了起来,他顿了能有两三秒,突然张嘴吐出一字:“咄!” 这是道门中最精湛的一缕道音,跟佛门狮子吼有些类似,一缕“咄”字音出,孤魂野鬼也会震得不敢造次,但放在杨來玉的嘴中,一声“咄”字至少能震得让人脑袋里有一个呼吸间是处于当机状态,没有任何反应的。 顿时杨來玉身前的阴兵和剩下的两名领兵将领有那么一瞬间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他右手忽然伸出,握拳,再一拳递出,砸向了身前的一众阴兵。 在杨來玉所过之处,拳风宛若绞肉机一般,将周边三尺阴兵尽数轰在了拳下。 短暂的失神之后,鬼门前的将领和阴兵知道昆仑观似乎要大开杀戒了,有人无奈的说了一句:“撤吧,大势已去了。” 在阳间,昆仑观是主场作战,陈青山和杨來玉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反观这些阴兵要不是被鬼门中的气息所滋养着,光是阳间的阳气就已经让他们很难吃得消了。 有一队阴兵直接转身,快速的通过鬼门离去,还有几队阴兵正在涌向另外几道门户,杨來玉似乎还有不善罢甘休的意思,陈青山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朝着仅剩的那两名将领说道:“来自阴间的那个,是什么下场你们已经看见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来自于哪个洞天的,回去告诉那边一声,今次你们又坏了规矩了,六十年之后若敢再对当年的鬼门条约于不顾,你别怪我们昆仑观再组团过去杀你们一次。” 一名将领咬牙说道:“同属一片天地,凭什么你们阳间霸着龙脉不放?” 陈青山抬了抬头,淡淡的说道:“放了,是你们贪得无厌想要的更多,阳间,阴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谁都想要这二十四条龙脉,若是都被你们给取了,那阳间这片天地失了平衡,你让这苍生如何?” “我们要的太少了……” 杨來玉忽然冷着脸说道:“要不要?不要下个六十年,你们毛都没有。” 那将领语气顿时一滞,他愤恨的看了看杨來玉和陈青山,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挥手朝着身旁的阴兵说道:“我们走。” 九道鬼门前,各路阴兵带着地上的尸体快速回返,原本黑压压的禹王山上顿时人去山空,只剩下了陈青山和杨來玉,还有怀里的王长生。 杨來玉皱眉看着王长生说道:“死了?” “死了!” “怎么办?” “这业障我不能碰,人无论如何都得救回来。”陈青山刚才的淡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点懊恼和担忧。 王长生死了,业障他肯定也被沾染上了,反过来说就是,如果王长生没死,那陈青山的业障肯定也不会出现了。 这就是因果,因为和所以之间的关系。 陈青山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孩子么长得是一般了点,但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杨來玉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说道:“观中倒是还差一位弟子,那他以后就是行七了?” 陈青山语速极快的说道:“这孩子刚死不久,魂应该刚上黄泉路,我去招魂,你去阴曹地府把他给我抢回来。” 人死,魂不在,这是常理,每个人死后都会有一个固定的过程,那就是去往阴曹地府然后再投胎转世,这中间还有一些繁琐的细节,比如这人生前的是非功过,再经过评判以后,看看是下地狱,还是送入六道中的哪一个轮回去转世。 在这之前呢,是有一个空档期的,就是人死后的魂魄从黄泉路往奈何桥走直到喝下孟婆汤的那一段。 禹王山上阴兵过路是,山下村里的人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只是有人隐约看见山坡上面云层似乎压得有点低,再往后山上传来几声闷响,这才引得不少村里的人走出家门眺望,鬼门常人看不见,阴兵离得太远了也一样看不见。 但是王宝久和林杨花没来由的就心里发慌了起来,年龄还小的王长蓉坐在家里的炕上嗷嗷大哭着。 林杨花满担忧的说道:“长生还没有回来呢,这山上是怎么了,你快过去看看” “你别急,手电筒给我拿来,我现在就去。”王宝久穿着衣服接过手手电筒,尽管他说的挺镇定,但人往出走的时候小腿都在发颤了。 王宝久拿着手电从家里出来后,撒腿就往禹王山上跑,来到山脚下还没等他上山呢,就看见有一道人影从正从山上下来,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可看着有点不对劲,这时陈青山抱着王长生刚好下来,王宝久一眼就认出了他怀里的王长生,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长生,长生?” 陈青山问道:“你认识?” “他,他是我儿子啊。”王宝久脸色雪白的说道。 陈青山正要找这孩子家人呢,当下就点头说道:“你先别问,带我去你家里,快点的,再晚这孩子就救不回来了。” 王宝久忙不迭的点着头,慌忙领着陈青山回来,路上他不时的回头看着他怀里的儿子,此时王长生的脸色一片铁青,嘴唇有点发紫,双手耷拉在身体下面,这明显是人已经死了啊。 回到家里,林杨花和王长蓉也跑了过来,看见陈青山怀里的王长生就把他给围住了,拉着他的胳膊就问是怎么回事,陈青山把人放在炕上,王长生的脑袋就朝着一边歪了过去。 于此同时,还在禹王山上的杨來玉,看着师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下,他抬起右手单手掐印,连续几道繁琐的印记之后,在杨來玉的身前顿时打开一道和先前出现的鬼门一模一样的门户,里面阴风阵阵土体一片荒凉,这道门的不远处似乎有一条小路,路上有几道人影正跌跌撞撞浑浑噩噩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杨來玉一步迈入进门户中,朝着黄泉路走去。 人若死了,不管是哪种死法都有一道程序,那就是死后会被阴差领入阴间,踏上黄泉路然后走向酆都城,排队向奈何桥,喝了一碗孟婆汤之后再由十殿阎王断案,是非功过断完到底是送入炼狱或者十八层地狱又或者是以后转世投胎,那就得看各人的造化了。 杨來玉进入阴曹地府,脚尖点地人飘向了黄泉路上,眼睛寻找着路上的鬼影想要从中找到王长生的一缕亡魂,今个虽然是年三十但照样也有人去世,黄泉路上的亡魂还不少,杨來玉急促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找了半天才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完全不知所措浑浑噩噩的跟着其他的亡魂往前走去。 杨來玉来到王长生的身前,他迷茫的眨着眼睛,觉得眼前的这人有些眼熟,但却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就只听对方说道:“过会如果有人叫你的小名,你就答应一声,然后往回走,记住不管你身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停下也不要回头,一直朝前直到走不了了为止。” 王长生浑浑噩噩的问道:“我,什么?为什么?” “什么人敢擅闯阴曹地府?”杨來玉的话音刚落,黄泉路边上的几名阴差就察觉到有生人从阳间进入了阴间,当即就围拢了过来。杨來玉扭过脑袋,开口说道:“滚!” 阴差当即大惊,伸手拉出拘魂用的锁链,说道:“我不管你在阳间是什么人,这里是阴曹地府,人死为魂上黄泉路过奈何桥,从此天人两隔,你不得干扰阴间律法,否则别怪我们将你拿下送往判官那里” 杨來玉背着手说道:“刚刚你们阴间的阴帅都死了一个,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是被谁给宰了的,阴间的事我们管不着,阳间的事你们也够不上,奉劝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别找麻烦,不然我不介意送你们去和那阴帅团聚,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领回阴间的,谁来着都不行,哪怕是十殿阎罗王到。” 两名阴差听闻顿时惊得不知所措,刚刚阴曹地府中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名阴帅不知为何突然殒命了,阴间一共就十名阴帅,死了一个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其中一名阴差对身旁的人说道:“你快去上报,我在这里拦着……” 阳间,禹王村里,陈青山将王长生放在炕上后,看了眼躲在林杨花身后的王长蓉说道:“把这女娃子先送走,过会我再和你们细说。” 林杨花哭哭啼啼的说道:“道,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我儿子怎么看着好像?” 王宝久一把拉住自己的媳妇,说道:“先别问了,没听见道长说的么,先把长蓉送出去” 林杨花“哦哦”了两声,拉着女儿的手就从家里出来,然后把她给安顿在了旁边邻居陈唐的家里,嘱咐了两声以后,自己又急匆匆的回来了,陈青山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在山上撞邪了,三魂七魄也丢了,待会我会想办法把他的魂给招回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被吓得身子一软,差点就栽在了地上,其实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里,丢魂这种事对人来说也不算太陌生,总有刚出生不久或者五六岁以下的小孩子受到惊吓和磕磕碰碰什么的,会把魂给丢了,村里有懂的先生或神婆就会想办法给喊回来。 这种事王长生的父母虽然见过,但轮到自家孩子的头上,那感觉肯定就不一样了,平头百姓对于鬼神始终都是保持着敬畏的,特别是生活在秦岭山脉一代的人,他们总觉得这片土地特别的传奇。 因为这里盛产皇帝,风水不是一般的好。
这个犯人被押解来的时候脑袋上还戴着头罩,但从他走起路来时佝偻着肩膀和蹒跚的脚步上开看,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犯人,这也是王长生和崔总工特意交代过的条件,年龄越大越好,因为他受的因果也越小。 王长生随即跟崔总说其他人全都上去,别留下太多了,就走向了被两个狱警押过来的囚犯身前,崔总连忙让其他人都离开山谷下,现场就只剩下了他和一位副总还有慧轮大师,徐木白。 王长生伸手拉掉了犯人的头罩,对方的年纪确实很大,大概六十来岁左右,皮肤粗糙布满了皱褶,眼睛无神但表情很平淡,再往下他的手上都是老茧,这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如果换个场合看见这人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王长生问向狱警道:“他的刑期是什么时候?” “判决已经下来了,是在五天之后,本来我们还有个在明天就行刑的,不过他死活不同意过来,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你们能站在旁边一点么,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狱警犹豫了下,崔总上前解释了两句说有自己作保,再说了这犯人戴着手铐和陈重的脚链,山谷下的路又不好走,人哪里能够逃的走? 狱警离开,就剩下王长生和这个死刑犯,他从怀里掏出烟递了过去,问道:“大爷,贵姓啊?” “姓黄,我叫黄宝喜”对方颤着手接过烟,王长生为他点上然后就蹲了下来,黄宝喜两根手指夹着烟走到嘴边后贪婪的抽着,几口就把一根烟给抽没了,可能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抽过烟的缘故,他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王长生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递给了他。 两人蹲在地上抽着烟,王长生就好像在和对方拉家常一样问了他的姓名和哪里人,最后仿佛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才问道:“黄宝喜你不怕死?” 黄宝喜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喷着烟草油味,说道:“怎么会不怕呢,我还有儿子和孙子呢,只是死就死了怕有什么用,但是我不后悔,就这样吧。” “你犯的是什么罪?” “杀人啊”黄宝喜舔了舔嘴唇,低着脑袋咬着烟头说道:“他们抢我家里的地,那是我一家五口人吃饭的地,一共有二十几亩呢他们就想给两万块钱就算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是强盗么?我们不同意,他们就欺负我的婆娘,还打了我的儿子把他的一条腿都给打断了,强按着我在纸上按下了手印,扔下两万块钱就走了,这两万块是要买我们一家五口的命啊” 黄宝喜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声,然后掐了烟头又点了一根,接着说道:“他们不想让我家活,那就谁也别活了,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磨了杀猪刀,磨完了之后揣着刀我就过去了,正好碰见他们在村大院里喝酒,一共三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我冲了过去……杀了三个人,都死了,然后我也没跑,就等着警察过来抓我。” 黄宝喜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他的遭遇用一句话来形容很对,千万不要去招惹一个老实人,老实人狠起来谁也惹不起。 王长生轻声说道:“黄宝喜,早死几天你愿意么?” “反正都是死”黄宝喜低着脑袋说道。 王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从怀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又指向天边,说道:“昆仑观历代祖师在上,门中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立誓,保黄宝喜三代后人富贵,平安,安生” 黄宝喜愣了,似乎没想到会从这个青年嘴里冒出这句话,这是道门中最重的血誓,如有违背必将天谴,受因果反噬。 王长生说道:“你尽管去死,家里人我来保他们。” 黄宝喜颤巍巍的伸出两手抱拳,哆嗦着嘴唇说道:“谢谢,谢谢了。” “稍后,我交代你的事你照着做就行了……”王长生跟黄宝喜交代完,就走向了崔总工说道:“调一辆工程车过来,在我说的地方挖个坑,然后准备一块石碑两米高就行,不用太重百斤左右就可以了。” 崔总工皱眉问道:“就只有这些?” 王长生看着黄宝喜说道:“不只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有个敢去死的人。” 崔总工随后就按照王长生的吩咐调了一辆挖掘车过来,按照王长生的吩咐在距离那跟桥桩一公里外的一处河岸旁挖了个坑,也不算太深,大概一米半左右,那块石碑埋下去正好还能露出一个头。 王长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朱砂和一根笔,递给黄宝喜说道:“我在地上画一副图,你按照我画的描上去,不用太担心不是很复杂,画起来不会很难。” 王长生随后用手指随意的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确实很简单,就是一把剑尖朝下的剑,黄宝喜看了几眼用毛笔沾着朱砂在运过来的石碑上描画着,不算太像但形态还是能看出来的,王长生最后掏出一张符纸在其上写下一串符箓递给黄宝喜说道:“贴在石碑上,然后你亲自抬过去,将石碑放进坑里埋上就行了。” 崔总不可置信的插了一嘴,问道:“王先生,这就可以了?” 先前慧轮大师的一番操作简直可以称为惊天地泣鬼神了,磅礴大气的很,但王长生的布置就显得有点草率和稀疏平常了,怎么看都好像是儿戏一样。 王长生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对症下药就行了,跟过程没有太大的关系!” 慧轮大师忽然感叹着说道:“好一手祸水东引,施主这么做真可谓是神来之笔了” 王长生双手合十,说道:“稍后还请大师为黄宝喜超度一番,送他进轮回”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施主功德无量,死后当可免入地狱之苦”慧轮大师点头说道。 黄宝喜生前虽然犯了杀孽,但杀的乃是恶霸一流,按理来说算是除暴安良也不一定会入十八层地狱,因为有句话叫杀一人而救万人,这乃善举,但是他一连杀了三个,这其中肯定有人罪孽不够,他不免就受了牵连。 但是,经此一役铸就功德,黄宝喜估计可以免那一难了。  其实黄宝喜对王长生和慧轮大师的交谈是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他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管教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提前几天行刑,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得到一笔所谓的抚恤金,黄宝喜一想左右都是死既然有钱拿那有什么不能同意的,还能给家里留下,于是就在执行书上签了字。 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的是,被带到死地虽然早死了几天,却影响了他往后三代家人的人生轨迹,甚至还有他自己死后入阴曹地府到转世投胎的这一段。 人的命天注定,黄宝喜老实了一辈子最后犯了杀孽,但冥冥之中又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 死得其所了。 黄宝喜没有犹豫,他的脑袋里一直都在回忆着王长生跟他说的那句话:“我保你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丧钟敲了起来,送着黄宝喜抬起了那块百斤重的石碑一步步的朝着前面的坑走了过去,崔总工和徐木白看着他的步子,忍不住的在想就只是一块石碑而已,能有什么用,难不成比慧轮大师吐的血还要管用不成? 黄宝喜来到坑边,看了眼坑下,双手用力一抬就将石碑送进了坑底,然后跪在地上将上面的砂石碎土埋在了碑上。 “亢!” 忽然间,很多人都听到了自地下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动静有点像是打雷,但听起来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哀嚎,还有种压制不住的躁动。 塘崖山上再次鸟惊飞,水中鱼乱跳,天边的云彩也翻滚了起来。 王长生淡定的站在离那坑不远的地方,背着手仰着脑袋,略微有些皱眉的看着塘崖山的山顶,直到山头上翻滚的云彩有些逐渐要散了的痕迹,他皱起的眉头也才要散开。 那块石碑也叫镇龙碑,镇住了南干龙脉络的龙头,石碑上的那把剑就是悬在龙头上的一把剑,让它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朝着黄宝喜宣了声佛号,然后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以他得道高僧的身份这一拜是祭拜将死的黄宝喜为这两山之间的苍生做的这件大善事。 黄宝喜手中最后一捧土落在了石碑上,随即他的眼睛就开始迷离了起来,眼眶中的瞳孔正逐渐扩散,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额顶的抬头纹全平了,呼吸间全是一股股的冷气,不到片刻的工夫黄宝喜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看似平平无奇的死了。 龙脉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凡人哪能随意去触碰其威严? 王长生看了眼他的尸体,转过头跟还在惊愕的崔总工说道:“还请将他的名字和刚才的时辰刻在桥上,以慰他为两山苍生之死,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黄宝喜这种平淡无奇的小人物,他们可能一直都在温饱线上徘徊和挣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但不能否认的是也许他们就只是做了一件事,就远比这个世上任何的人都要高大许多,刻上他的名字,让每一个路过这座桥的人,都能瞻仰这个人。”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真的能够合桥了么?” “这个也没有问题。” 黄宝喜死后尸体就被收了起来,放进了警车中,随后就会送到停尸房去,等着黄家的人过来签字认尸,至于他的死因呢就是静脉注射的死亡方式,王长生和来的狱警打听了下他的户籍情况,黄宝喜住在离岭西两百多公里远的一个村子里,家中现在还有四口人,他的老婆和儿子,儿媳还有个四岁的孙子。 待到年后从家中回来,王长生会去一趟黄宝喜家,他以昆仑观名义立下的重誓,必然得要保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不管任何状况都不能有误,这就是因果。 黄宝喜死后,施工方马上就进入到了讨论阶段,然后决定直接把第一个简易快捷的方案提出来再施工,明天就可以进行第一条主索缆的连接了。 慧轮大师和王长生道了声谢,其实早坐化几年和晚坐化几年,对于这位生死已经全看淡了的高僧是没啥区别的,但总归活着的话还是不错的,这个世上很少会有人不怜惜自己的生命的。 “四年又一百三十二天,我会与岭南的北山寺坐化,施主如有需要,可前往寺中求去一颗舍利子。”慧轮大师抬头和王长生说道。 王长生听闻,当即震惊无比,同时脸上也露出一抹难忍的喜色,将近百年了都没有高僧坐化之后出现舍利子了,这种状况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多谢大师慷慨,这枚舍利子我可能会有大用。”王长生躬身行礼道。 慧轮大师说道:“不用谢我,你我也是因果,这四年阳寿可能会让我再为众生造福,我理应谢你才是。” 王长生点头说道:“来日再见” 一天之后,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开始连接主索缆。 这一次再施工,除了王长生以外所有的人还是把心都给再提了起来,尽管昨天的变故来的让人惊疑不定,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但毕竟这个有点太玄了。 徐木白看着脸上全无表情的王长生,问道:“你和我来,是不是让你有些麻烦了?” 徐木白也猜出来了,之前王长生推三阻四的没有出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便指点一二,但后来他还是做了,这就不得不付出点什么代价了。 王长生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我要是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既然做了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徐木白静静的看着他,说道:“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忽然间,施工方那边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第一条索缆被从桥梁底部牵引到了桥顶,嫁接完成。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要不了多久所有的索缆将会被逐一连接上,这条斜拉索桥要不了多久工程就会竣工了。 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公路就可以通车了。 过了一天,王长生和徐木白返程回岭南,走了一趟岭西回来之后,很明显的是徐木白对王长生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他们两个之间别管离得有多近但基本上全无交流,最多就是眼神上的交汇,言谈间几乎一天加在一起都说不上五句话,不过现在有了不少的改善,至少话多了起来。 徐木白在车上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些公事后,就看着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长生,向前探着身子,问道:“王先生不管如何,这次的事要谢谢你了,如果工程被耽误公司会有不小的损失,所以按照规矩,回去后我会让财务给您结算这一次的车马费。” 王长生也不推辞,点头说了声谢谢,价钱什么的也没问,他觉得的是你高兴就好了。 “王先生是哪里人?” “长安人” 长安是古都,曾有十三朝在此建都,底蕴丰厚,这座城市充满了浓浓的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此地人杰地灵,因为这片土地上最出帝王。 徐木白兴趣大起的说道:“长安?我很喜欢的地方,去了几次都流连忘返,公司也正在打算那边筹备分公司已经提上了日程,大概年后就会成立了,我喜欢吃那里的泡馍和油泼面。” “我也会做” “真的?” 王长生说道:“我十二岁之后,基本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我……家里的人都比较懒,懒到吃饭这种事都得落在我这孩子身上了” 徐木白抿嘴笑了:“这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也很懒的” 王长生看向他露出了询问的神色,那意思是你从哪里感觉到我懒的,徐木白说道:“我看你好像连话都懒得说一样” 徐木白后面还有句话没有说,比如你懒得和我说,在她二十几岁的人生经历中,见惯了最多的就是身边的男人总会想方设法的和她套着近乎,有事没事都能找个话题出来,王长生这就比较例外了,很明显这是一个你不主动和他开口,他就绝对不会多浪费一点唾沫的人。 最开始,徐木白以为这人是特立独行,可是十来天都过去了,王长生依旧如此,她就觉得这人真的是懒得和她说话,而不是在欲擒故纵什么的。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徐木白:“……” 在昆仑观里,几位师兄都是闷葫芦那种类型的,除了二师兄的话多了一点,绝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师兄弟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都是各干各的,要么是拿着本经书或者道藏一看就是大半天,要么就是在玉虚峰上习练道术,两三个人坐在一起唠嗑的状态,几乎都是没有的。 所以这也造就了王长生沉闷的性子,除非是太过感兴趣的事或者东西,否则他多数都是抿着嘴唇不吭声的。 两台车连续赶路,将近傍晚时分,从岭南的一条高速口上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晚高峰时段,再开到徐行村的话恐怕得要很晚了,徐木白就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一个饭店,打算吃完饭之后再散了。 一行人来到一家粤菜馆里,徐木白的口味比较清淡,主要以青菜为主,助理点菜的时候就未免往她的口味上偏了下,徐木白听见后,主动跟助理说道:“再要个烧腊和白切鸡。” 助理顿时一愣,这两样都稍微有点油,据她所知自己的老板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会碰的,但助理反应的很快看了眼王长生后,就又下了两道菜。 吃饭的时候,徐木白第一次主动给王长生介绍了下自己身边的班底,助理叫静雯平时负责她的一切生活事物,已经跟她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秘书叫马媛某大学中文系毕业,这得算是徐木白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了,除此以外就是那个负责她日常安保的保镖头子了,名叫阎朝,至于这人徐木白只说了个名字就没再往后介绍了,阎朝和王长生的风格几乎非常类似,那就是如果不是有人正对着他说话,阎朝也绝对不会多吭声一个字。 老板领着员工吃饭,在加上一个懒得说话的王长生,这顿晚饭理所当然就吃的比较沉闷了。 于此同时,岭南火车站,这个时间段也是火车进站的高峰期,出站口里人头涌动,大批从全国各地来到岭南的人鱼贯而出。 人群里,有个穿着民族服饰的男子,背着个简单粗糙的蛇皮包,他一走出火车站感受着冬季里还有点闷热的气息,就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九阳师弟啊,你到底死在了哪里呢?” 巫门一位长老的孙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在异乡而悄无声息了,为此有人专程赶到了岭南来调查九阳的死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么,这是毋庸置疑的。 重回岭南之后,徐木白的工作和生活又开始恢复了正轨,依旧是早晚都处于连着转的忙碌中,不过身体却在持续恢复着,要不了半个月估计就能满血复活了。 王长生照旧,还是徐木白身后的那道影子,不怎么说话也不关心任何的闲事,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挺过两个月,然后和王长蓉一同回家。 十年未归,他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只是师傅曾经告诫过他,这一辈子亲缘都很浅,命中犯了三缺,注定和家人是要远离天各一方难常聚的,不然他可能早就从岭南归乡了。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底,距离年关还有一个月左右。 年底的时候,徐木白更忙了,这个时间段是公司里年终总结的时期,也是商场里各种聚会的时候,徐木白的上班时间提了一个小时,下班则是到了晚上七点,甚至有时要出席什么活动,还得要更晚。 这天临近晚间的时候,徐木白很难得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办公室OL套装,然后换上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向来不施粉黛的她还化上了淡妆,脖子上佩戴着串能闪瞎人眼的项链,耳朵上点缀着价值不菲的耳坠。 徐木白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王长生就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沁香扑鼻而来,他抬起脑袋一扭头就看见了徐木白从办公室旁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然后他就愣住了。 当你看惯了一个人同样的一种装束后,对方冷不丁换了一身,那无疑是相当吸睛的。 更何况,徐木白的自身条件确实不错,各种本钱都很丰厚,要啥有啥。 “很难得看见你居然也有发呆的时候”徐木白抿嘴笑道。 王长生更加难得的点头说道:“看起来不错……” 徐木白莞尔一笑。 今天晚上,徐木白要代表公司参加一场聚会,这个聚会堪称是国内商界的春晚,规模和实力不够的想进也进不来,能来的都是大佬级别的。 徐木白收拾完,然后忽然扭头看向王长生,想了想说道:“我们要去的酒店旁边有一间商场,你是否需要换一件衣裳?” 王长生常年穿的就是一身长袍,两套换着穿,除非尺码不合适,不然一穿就是多年,身上的长袍已经穿了两年,所以看着有点旧,有些地方都洗的发白了。 对于穿什么衣服,王长生向来都没有什么追求,只是觉得合身舒服就行了,至于样式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 王长生轻声道:“如果不合适,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徐木白也没强求,摇头说道:“那到不用,这个场合没有特定的规矩一定要穿什么” 埃尔法和奥迪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此时的酒店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放眼望去价值七位数以上的车子,几乎一抓一大把。 王长生跟在徐木白的身后前往酒店,乘坐电梯往顶层的宴会厅去,他们到达上面的时候厅中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这种很有局限性的聚会,说白了就是给某一阶层的人创造出个维系交情的机会,毕竟平时大家都很忙,满世界的跑,想要坐下来喝点酒谈谈心什么的很不容易。 徐木白走到宴会厅门前,回头跟助理和秘书说了声让他们留在外面等着,但是到王长生和阎朝的时候她就顿了下,来参加的人当然不可能带着大把的手下进去了,不然多大的地方都不够用。 “王先生和我进去,朝哥你领人去休息区等我”徐木白稍微停顿了下说道。 阎朝没什么表示,他旁边的三位保镖明显明显面色有点不顺,自从王长生忽然跟到徐木白的身边后,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被往下拉了不少,曾经寸步不离的待遇,已经被王长生给取代了。 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去后,一个保镖低声说道:“朝哥,这算什么事?我们现在成摆设了?” 阎朝淡淡的问道:“不要废话,好好做事,跟你们无关的不要去管,工钱又不会少你们一分” 王长生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一是他常年生活在昆仑山上养成的性子,二就是他们这一类人通常都会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因为人越多气息就会越乱,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会受到磁场的影响,十分不利于自己的判断。 徐木白倒是习惯了,常年游走在这种聚会中,她早就游刃有余了,一踏进宴会厅的时候就俨然成了位忽然降临的女王,她那出类拔萃的身材和颜值,再加上徐行村集团半个掌舵人的身份,她无疑是相当瞩目的。 明显感觉到有目光汇聚过来,王长生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徐木白的身后,刻意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但仍旧有不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办法啊王长生的一席长袍在这种场合有点太扎眼了,不过多数的目光看向他后稍微停留了片刻马上就转开了,继续落在了徐木白的身上,她绝对是场中最闪亮的那几朵花之一,因为除了徐木白之外还有几个女性同样比较耀眼。 有相熟的人看见徐木白进来就来到这边打了声招呼,有侍应生主动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王长生往前探着身子小声说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多喝酒。” 徐木白说道:“我会注意的,点到即止,一会我可能会有些忙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的逛逛,如果饿了这里也有餐食” 王长生点头道:“是有点饿了。” 宴会厅二楼,有个很私密的房间,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年龄层次普遍都是中年左右,穿的不见得有多么华丽,但你一看气质的话就能品出来,这些人远比下面宴会厅里的要内敛和雍容了一些。 “徐盛堂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最近几年徐行村集团的几次商业操作都是出自徐木白之手,评价的话可圈可点,手笔大气,成效斐然,国内商场里能和徐木白这个年龄段比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再让这个小姑娘锻炼几年,她可能就是国内唯一的一个女伴巴菲特了,不过也恰恰就可惜了这一点,徐盛堂生的这个是女儿,要是儿子的话他尾巴都得翘上天了,可惜了,以后早晚还得嫁为人妇。” 落地窗前站着三个手拿酒杯的中年,正低头看着下面的会场,有人看见徐木白走了进来就点评了两句。 后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她抿嘴笑道:“不是听说徐盛堂要招个上门女婿的么?” 刚才说话的那人回头说道:“生出来的孩子可惜姓徐,可血流的却是异性,总归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这女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啊,做生意的眼光还可以,但观念就差太多了,什么年代了还流行男尊女卑啊,女人怎么就不能接掌家业了呢,我不照样是接的风生水起被人叫一声巾帼女子么” “这世上能有几个商界孙二娘啊,你算是个另类,不过么现在看来徐盛堂的女儿也差不多,没准还能把你这个前辈拍死在沙滩上呢,不过话说回来孙常香你都芳心暗许了人家那么久,他怎么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呢,真打算和你来场只是灵魂上的沟通啊?” 这帮人说着话的时候,眼神就飘向了房间角落里的沙发上,那里坐着个年近四十左右的魁梧男子,身材很高但体型绝对很匀称,坐在那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四平八稳,再细看的话还有种掩不住锋芒的味道,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根雪茄。 孙常香眼神幽怨的瞥了过去,唉声叹气的说道:“谁让我眼光太独到了呢,大把的护花使者不要,偏偏要剑走偏锋啊。” 屋里的人谁都知道这个商界孙二娘一直芳心暗许沙发上的那位,但这人的性子似乎太平淡和低调了些,从来没有谁看到过他在公开场合带过什么女伴,多少年了向来都是孑然一身的。 这时落地窗前有人看见了徐木白身后穿着身长袍的王长生,就说道:“说到剑走偏锋你可能比徐木白要差了点,见过这姑娘几次了,她可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人来参加聚会,小道消息上也没提过她和哪家的公子有什么暧昧传出来,今个怎么忽然带个男人来了,还穿着一身褂子,但是长得也有点太普通了些,平平无奇,没啥显眼的地方。” 王长生确实寒碜了些,他这个人你如果非得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一类,走在街上扔一块砖头砸到十个里有七八个是长成了他这样的,然后他还是这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孙常香忽然回头朝着沙发上的男子说道:“秋实,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穿这种褂子来的?” 叫秋实的男人手里刚修剪完的雪茄一顿,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窗,他一走过来窗子前的人马上就朝两边挪了过去,直接就把C位让给了他,很明显这屋中的几位大佬都是以他为贵的。 秋实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直接掠过场地里所有的人然后看向了王长生,然后他就歪了下脑袋,笑了。 旁边无人看见的是,秋实的那种笑容特有种春风拂过,温柔一吹的感觉。 孙常香说道:“你们穿的好像料子和样式都差不多呢?” 秋实转过脑袋,看向旁边刚才点评王长生的人,问道:“你说他是跟徐盛堂女儿一起来的?” 这人顿时略微前倾着身子笑道:“是一起的。” 秋实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徐盛堂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王长生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给注视上了,抬起脑袋张望了几眼,但楼上的那个落地窗私密性很强,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是啥状况,遍寻不到他就又低下头,此时徐木白已经被人给围了起来,他就走向餐桌拿起个盘子随意的捡了几样食物还有一瓶酒,端着走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了下来吃着东西,但眼神一直都留意在徐木白那边。 作为那朵最亮的花,徐木白是很忙碌的,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打招呼和敬酒的人,其中多以年轻男子居多,一茬接着一茬的过来献着殷勤。 没办法,徐行村集团的名头在那摆着呢,坊间传闻谁要是能搭上了徐行村这艘商业核航母的话,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少修炼了千百年,直接就能成仙了,这些年徐行村的发展势头太猛,俨然已经成为了商场中独霸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华南至岭南地区,徐行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或者跺跺脚,这片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都得要抖上那么一抖。徐木白是徐盛堂的独女,徐茂公下面最器重的子孙,从她现在的行走轨迹上来看,以后徐行村多半是要由她来掌舵了。 二楼房间里,叫秋实的人眼光一直随着王长生落在了角落里,然后一看就是半天,孙常香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这个细节后就忍不住的在他身边小声问道:“你认识?” 秋实没有回她的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八卦了一句,问道:“你觉得徐木白和这个年轻人,登对么?” 孙常香惊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对男女之间的情事这么上心了,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呢,居然还关心起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孙常香说的时候特别幽怨,那种小女人的姿态,看得我见犹怜。 秋实答非所问的说道:“恐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那个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好像第一次吃着沙拉,直接拿起瓶子对嘴喝着红酒,连鹅肝酱都不知道该放在面包上吃的年轻人,和徐行村未来的掌舵人之间应该是癞蛤蟆和天鹅的关系吧?” 孙常香说道:“可能,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是别人看不到的。” 王长生确实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桌子上那个小碟子里放着的是价格不菲的法式鹅肝酱,只以为是咸菜酱一类的东西,不过吃起来味道倒还不错,于是就用勺子舀起来直接就送到了嘴里,然后就着红酒喝下了肚子。 也幸亏是他坐在了偏僻的角落里,不然这种另类的吃法恐怕得要贻笑大方了,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有个坦露着肩膀扭着好像水蛇腰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王长生的对面,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在大快朵颐。 王长生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女人愣了许久,直到对方皱眉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王长生才回过了神,然后认真的说了一句。 “如果你早生几千年的话,恐怕就没有苏妲己什么事了。” 妲己,通常是狐狸精的代言人,惑乱众生的尤物,王长生对面的女人就是如此,如果非得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很妖。 妖娆的身材,妖艳的脸蛋。 徐木白是知性,她则是野性。 苏妲己听到王长生的这句评价就呆了一下,然后很夸张的仰头笑了,这种花枝乱颤的笑有种特别能颠倒众生的味道,但是苏妲己的余光却发现,对面的人眼睛里看着她的时候很干净,完全没有那种想要一口把人给吞下去的感觉。 久违了的目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在看着她的男人眼中看到过了。 王长生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是由衷而出的,那不是撩,是他觉得自己对美好事物的一种称赞,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是王长生生平所仅见的,他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本来挺和谐的一幕,在王长生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红酒,然后凑到嘴边直接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了小半瓶以后被打乱了,苏妲己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向来都是这么喝酒的嘛?” “一直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 “但这是红酒” “不太好喝,有点甜,可惜我在这里没有找到烧刀子,哪怕是青稞酒也行”王长生很正经的说道。 苏妲己继续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看着王长生,她以为对方是在调侃或者故意在跟她逗闷子,但后来她发现这似乎不是,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无比的认真,就好像他说的话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这是一个很奇怪和有意思的人。 苏妲己看了一眼宴会厅那边,问道:“这是一个结交或者攀附的机会,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寻找和搭讪着自己想要的关系,怎么就你偏偏坐在了这里?”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进来,那些人……没有我所感兴趣的。” 如此装比味道非常浓重的一句话,如果换个人来讲的话,苏妲己可能会觉得你吹得有点太大了,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王长生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她就发现面前这人的身上有种给人很独特的感觉,就仿佛他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样,这不是贬义的评价,而是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出尘。 当你把一个人扔在与世隔绝的昆仑山玉虚峰上十年之久的话,恐怕你想不出尘都不行了。 王长生常年与冰雪为伴,面朝雪山背朝天,通读道藏三千三,在气质这方面他确实拿捏的比较另类。 宴会厅中正在与人交谈的徐木白眼神寻觅着各处角落和旮旯,当她看见沙发上的王长生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女子时,眉头不经意的就拧了一下,心里略微有那么点的腻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她有种自己饲养的宠物忽然间被人给搂抱在怀里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徐木白笑着和面前的人解释了一下,然后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礼服的裙摆,朝着这边走了过去。王长生和苏妲己同时转过头,徐木白礼貌的朝着他对面的女子笑了笑,然后跟王长生说道:“吃的还合适么,我看你拿的东西好像不是很多。” 王长生指着桌子上的食物说道:“这个咸菜酱的味道不错,就是酒淡了一点,还行吧。” 两个女人一低头,看着那盘子鹅肝酱,顿时一脸懵逼。 此时宴会厅里开始有人上台致辞,这种场合总归是要说点开场白介绍下什么的,比如展望未来总结过去一类的,然后就是一阵阵的掌声,一连上去三个人之后,作为华南商界的领头羊,徐行村集团的人肯定也得露面,于是徐木白就被邀请了上去。 苏妲己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是跟徐木白一起来的?我听说,她参加公众场合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伴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是男伴,是保镖……” 苏妲己又上下打量着对方,抿嘴笑道:“你保她什么啊?” 王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保她无恙,不管是天塌下来还是地陷进去,我都要保她无恙,一根汗毛都不会出事的那种” 苏妲己看他说的认真,忍不住的追问了一句:“你能办得到?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在我这里,这个可以有” 王长生很认真的在说着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饭馆里点菜一样,我说点这个那就会有这个,我说要保她无恙,那徐木白就会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苏妲己本来想笑,她觉得对方说话的时候有点像是一本正经在赌气的小学生,但他说的那么认真,苏妲己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个看似很普通很平淡,却又透露着一股强悍自信的人。 自信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但像这么自信的,好像还真没有。 当王长生的话说完之后,忽然间宴会厅棚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突然就闪了一下,忽明忽暗,紧接着四周墙壁上,走廊里,所有的灯都在顷刻间忽闪忽灭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很多人都愣了愣,想着有可能是电压的问题导致灯光出现了反复。 台上正在讲话的徐木白也呆了下,但反应很快的笑道:“我想可能是我刚才的发言引起了什么共鸣,来灯光都开始示意了,看来我刚才讲地似乎很好。”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徐木白机智的化解了个小尴尬,酒店的经理冲着衣服上的耳麦说道:“看看一,电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快一点的。”王长生忽然长生而起,抬头看着上面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还在略微的小幅度的晃悠着,他又低下脑袋眼神在人群中开始寻觅着。苏妲己也有些发愣,嘴里轻“咦”了一声,朝着四周张望起来。楼上那个私密的房间里,秋实抽着雪茄的手就顿了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人动了这栋大厦的风水?” 就在这个瞬间,大厅里有九成九的人都以为是电压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灯光忽闪忽灭了一下,但还有不到一成一的人看出来了,是这栋大厦的风水布局出了问题。 但凡是几十层以上的大厦,不管是居民住宅,还是办公用地,其实只要是摩天大楼几乎全数在开建之时都会有风水布局,绝大多数是来招财的,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挡灾或者去煞的。就拿最著名的沪上那块金融中心区域来讲,当年有一栋大厦兴建的时候,被鬼子别有用心的将外观打造成了一把冲天利剑的形状,此种布局在行内来讲叫冲煞,压过这边其他高楼一头,这种做法就是损人然后利己,于是乎当这栋冲天的利剑建成之前就遭遇了强势的反对,到最后不得已稍微改动了一下,就没有搞得那么剑拔弩张,同时在这栋大楼的两旁又再起了两栋,造型都各有千秋,其目的就是用来挡煞,然后来化解这场风水布局的。当年,那是一场内地和鬼子之间的风水大师最经典的布局之战,双方你来我往,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你有先招我有后手,斗的是不见硝烟但也照样火药味弥漫。 后来,双方都知道这么下去的话,几乎就没有谁能是赢家了,肯定得两败俱伤,于是只能握手言和了,所以不知情的人从那几栋大厦下面经过,总会非常诧异,这里的摩天大楼造型为何会如此的怪异,这其实全都出自于一种布局。 现在的这栋酒店也是如此布局,这都是行业内属于半公开的秘密了,酒店是经营性的场所,古话就讲了开门做生意利字当头,做买卖么赚钱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在兴建之初这家公司就请人看过了,然后就着重的部署了一番,一砖一瓦一层楼都是有心布置的,还有商场那一类的也是一样,全部都有招财或者挡灾的局。 宴会厅是在酒店的最顶层,占据了整整一层的面积,从内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你看平面图,或者是从外部高空向下来看的话,这一层的宴会厅造型呈现了四平八稳的龟壳状,也就是很有名的玄武望天局。 此局着重体现在了聚财上,宴会厅在酒店的最顶层,稳稳的压住了下方共四十八层的楼层,将财气十拿九稳的给禁锢在了下面。 而那盏挂在棚顶,高度足有十米左右的巨大水晶吊灯就是玄武望天的阵眼。 刚才,那盏吊灯忽闪忽灭又晃了几下,就明显是有人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王长生谨慎的张望着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过脚下却朝着宴会厅前面舞台那边走了过去,他的做事作则就是,在出现什么不明变故以后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状况不出现任何的问题,他现在的状况不包括自己,也包括他说要护着的徐木白。 一场小变故过后,压根就没引起多少人的留意,几乎眨眼间就过去了,台上的徐木白此时也刚好结束了发言,就将麦克风交给了旁边的主持人,自己提着礼服的裙摆从台上往下走,下来的时候她会经过几步台阶,也不知道是徐木白没有注意脚下,还是礼服的裙摆太长了点,她走到第二个台阶的时候,高跟鞋就踩上了裙摆,随即脚下一个踉跄,人就要从上面一头栽下来了。 徐木白嘴里冒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的就松开了裙摆,想要挣扎着抓向什么,下面的人看得也是心头一紧,眼看着徐木白就要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忽然间一道人影快速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王长生上前一步单手就抓住了徐木白的胳膊,然后另外一只手搂上了她的后腰,稳稳的将人给接了下来。 徐木白被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笑道:“谢谢你了,差一点就出糗了。” “没事,正好碰上了。” 王长生随意的回了一句,然后想可想就盯着看向了她的脸。 徐木白的面相上出现了略微的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她的面堂有些暗淡,眉心上出现了一抹不可以就看出来的青黑色。 这是典型的霉运当头的征兆。 电视或者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情节,有人走在街上,碰见算命的先生,对方会上前一把拉住你,然后正经的说道:“先生,我看你面堂发黑最近可能要倒霉了啊,我这里给你算一卦如何?” 这种情况,有八成左右可能是碰到了江湖骗子,但也有可能他真的面堂发黑了,俗称霉运当头。 王长生扶着徐木白从台上下来后,手也并未离开她的腰间,而是直接向下就握上了她的左手,还是五指紧紧相扣的那种握,顿时这姑娘的身子就绷紧了,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给抽出来,但她挣扎了两下都没有挣脱开。 王长生手握得很紧,也很认真的对徐木白说道:“跟我走,这里你不能呆了,过会我在和你解释。” 徐木白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来着,可听着王长生不容置疑和笃定的语调,她到嘴边的问话就又给咽了回去,嘴里就轻轻的“嗯”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顺从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穿过了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见状就诧异的问了一句:“徐小姐,这是临时有事要走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先失陪一下” 两人走的太过突兀,不免就让人有些疑惑,但徐木白这人的性子就是我高兴了就解释两句,我不高兴了我就是霸道女总裁,话都懒得说两句。 当王长生和徐木白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靠近门的方向站着个手里端着餐盘,盘子上放着几杯香槟酒的服务生,他见到两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本能的反应就是让到一旁,但他刚往旁边挪了两步,不知怎么的脚下忽然一滑,就朝着一边踉跄着倒了过去,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手里的托盘顿时就不稳了,脱手而出之后正好就朝着徐木白的这个方向甩了过来,盘子上的几杯香槟离开托盘酒水眼看着就洒向了她,王长生伸手一拉就把人拽了过来,同时自己侧身挡了一下。 “哗啦”托盘掉在了地上,玻璃杯砸到了王长生的脚下,酒水顿时泼了他一身,后背都湿了。 徐木白略微有点惊慌,还没等她说谢谢呢,王长生直接拉着人快步走出门口,侍应生在后面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徐小姐,这位先生我要不要帮您处理一下?”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拉着徐木白走了,只留给了宴会厅里众人两道背影,他又瞥了眼徐木白的脸上,印堂持续发黑愈发浓重了些,他俩的离去引起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苏妲己站在沙发那边摩挲着下巴,诧异的说道:“这是有人,要祸害徐木白?不过,那个家伙是怎么断出来的……” 楼上的房间里,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俩离去的身影,旁边的孙常香很不解的问道:“徐木白这是有什么事了,被人急匆匆的给拉走了,后面还有个年度的评选,听说她也是榜上有名了,奖都不要了么?” 秋实回过头,朝着后面桌子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说道:“今晚的活动是你主办的,待会给我一份宾客的邀请名单。” 这中年愣了愣,然后赶忙站起来,拿出手机说道:“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秋实“嗯”了一声转过头,抱着胳膊看着楼下,心里念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级的人物下了这个套,这个我倒不是特别关心,我更好奇的是……你第一次下山,就碰上了这种硬茬子,能交出一份多少分的答卷出来?” 再说王长生拉着徐木白出来后,休息厅那边阎朝和助理还有秘书也赶了过来,按照预定的时间,他们至少还得要一个半小时才会离开这间会场的,也很惊讶他俩为啥会提前离去。 王长生也没解释,这种事他就是再多长一张嘴,解释了别人也未必会信,他本来性子也懒,既然没人会信,他就更懒得开口了。 “电梯在那边”徐木白指着两人后方说道。 王长生摇头道:“不走电梯,走楼梯。” 静雯惊诧的说道:“呃,四十九层呢。” “咣当”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接着说道:“让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来,现在” 阎朝皱眉说道:“王先生,徐小姐平日里的安保工作,都是我来负责的,也包括她行动时的安排,你至少也得要和我解释下,我们现在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吧?” 王长生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你做主了,还有,至少这两个月以内你也不是。” 阎朝身边另外四个保镖,顿时脸色就不善了,徐木白有些头疼的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的” “你有什么异议,去问你爹或者你爷爷……” 徐木白无言以对。 阎朝扭头朝着一个下手说道 :“你从电梯下去,把车开到门口来等着。” 对方冷笑着说道:“这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些人总得需要点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举动来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不然哪能体现他的作用在哪啊” 阎朝摆手说道:“快去,别废话。” 王长生无所谓的拉着徐木白开始顺着楼梯往下走,四十九层楼的高度就算不是爬的,是往下,走起来用不上一半也会让人两脚发软的,下到第三十二层的时候,除了阎朝和王长生,另外几人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了,等到第二十几层的时候,体力基本都有些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牢骚不免就出来了,除了徐木白以外没人看王长生是有啥好脸色的,他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无厘头举动,简直把人都得要折腾个半死了,明明有电梯可以坐不需要两分钟就能下去的事,他偏要走四十九层的楼梯,咋的,当我们都当是属骡子的呢,没事遛腿脚玩啊。 王长生不敢乘坐电梯,是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不受控的因素太多了。 等下到十几层的时候,所有人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给快湿透了,特别是徐木白她穿着高跟鞋,明显感觉自己两脚都磨出了血泡,每下一步楼梯脚都疼的特难受。 “虽然之前我忍了,但不代表我同意你随便支配我的举动,我只是不想忤逆我爷爷和爸爸的安排,王长生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胡闹么?”徐木白终于有点要发火的意思了。 王长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着徐木白的一张脸,除了累的香汗淋漓,脸色发红外,她印堂上缭绕的霉运,已经越来越重了。 “如果今晚你没有任何事,明天一早我主动和徐先生交代,这份工作我胜任不了了。”王长生平淡的说道。 王长生生硬的一句话就把徐木白给怼了回去,气氛顿时有些僵硬,但他的手依旧紧拉着她的手,王长生要保证的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徐木白都不能离开自己身旁一米远的距离,更不能走出自己的视线。 于此同时,阎朝的电话响了,车子已经开到了大厦的正门方向,王长生说了声“知道了”,他们一行人现在来到了第八层,到了这一层一直盘旋向下的楼梯就到头了,从这层往下是一共八层的商场,不管是紧急出口还是电梯都在商场里面。 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商场这个点人已经很少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左右就到了关门的时间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过了楼梯口旁的电梯,她忍不住的问还得要走下去么,王长生不为所动,但是等他们走过扶梯的时候徐木白彻底要崩溃了。 “王长生,我的脚上已经磨出泡了,我实在走不动了,你知不知道穿着高跟鞋下了几十层的楼有多痛苦?”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再坚持一下行么?” 徐木白的眼睛里顿时红了,她咬着嘴唇说道:“我没有让你解释为什么,但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感受?” 助理和秘书也连忙说道:“王先生,你看我们已经马上就要出去了,徐总明显已经要坚持不住了,你就算不让坐着电梯下去,我们从扶梯走也没关系啊” 阎朝皱眉说道:“不过就是下几层楼而已,你觉得天会塌下来么?” 王长生说道:“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怕她会出什么事” 徐木白崩溃的说道:“我不知道从电梯上下去会出什么事,但我知道再走下去,我的脚明天肯定得肿了,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可你总得有个限度吧?” 王长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当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时,不管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徒劳的,这种质疑下所带来的压力,其实特别让人无奈。 虽然从宴会厅上下来到现在已经走了四十二层都平安无事,但王长生一点都不敢懈怠,他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肯定早晚都会出事的,因为有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动了这栋楼的风水,同时勾连上了徐木白,让她自身的运道出现了某种改变,导致她今晚在午夜十二点前必然要出现风波。 曾经有一部港片就演过类似的情节,电影里的男主角活到三十来岁一直都在倒霉,他小时候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考试门门挂科,后来成年了以后干什么工作都不顺,经常出现各种事端,他就是典型的那种喝口凉水都会塞牙,走路脚后跟都会砸到脚面子的倒霉种,曾经有算命的先生说他终生命理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后来,有一位大师看出他的运道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了,原来他家的祖坟被埋在了一个公厕的下面,祖先的尸骨长年累月被屎尿给泡着,这人的运道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徐木白的问题没有那么夸张,那位风水大师只是动了这栋楼里的风水布置,以这栋楼中的风水改变了徐木白今晚的运道,王长生不确定的是这个改变到底是会让她倒霉,还是会要了她的命。 王长生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危险的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楚楚可怜,明显挺痛苦的徐木白,王长生拉着她转身走向了扶梯,说道:“跟紧我,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乱动。” 徐木白顿时松了口气,这脚磨的确实相当难受,她明显感觉到脚底有点潮湿,肯定是血泡都给磨破皮了。 扶梯缓缓向下移动,从第八层到了第七层,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第七层再向下,依旧如此。 直到来到了第二层,眼看着都望见商场出口的大门了,好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了王长生的后背上,但没有人看见,只有徐木白感觉到了,王长生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危险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呼!”徐木白吐了口气,身子就靠在了扶梯的扶手上,感觉脚下实在太难过,她就抬了下脚把高跟鞋给蹬了下去,然后活动着脚踝松快着被鞋子勒疼了的脚丫,扶梯正在向下移动,不过几秒钟后就已经要到达一楼了,眼看着要到底的时候徐木白这才要把鞋给穿上,脚丫子蹬在鞋里脚后跟这时就卡了一下,于是徐木白用力的往下踩了一脚这才穿了进去,于此同时她的脚下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鞋跟卡在了电梯的槽里。 你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巧了点,但绝对不是偶然事件,以前曾经就有新闻报道过,一个女子的卡跟鞋被卡在了电梯上,差一点就酿出了大祸。 徐木白明显也是此种状况,可这时候电梯刚好到达一楼,她还没来得及把鞋跟抽出来,脚下顿时就给绊住了,下行的电梯随即一顿,措手不及的徐木白当即就栽到了地上,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一直防着意外的王长生抖没有反应过来。 徐木白倒在地上的同时,紧拉着王长生的手就把他也给往地上带了一下,王长生没有抓稳身子就靠在了电梯扶手上,顺着也往下面倒了过去,后面传来了几声惊呼,但仍让人没想到的是,徐木白摔倒以后她的头发就被卷进了扶梯里面,向下移动的电梯瞬间就把她的脑袋给拉了过去,眼看着她大把的头发都被卷了进去以后所有的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应对,王长生顿时松开她的手,右手一掀长袍就从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然后手气刀落从她的发间划了过去,他的左手向前按向了电梯下面红色的紧急按钮。 徐木白的头发瞬间和脑袋分离,一缕长发留在了戛然而止的电梯里,她急促的喘息了好几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王长生要是再晚一步她的脑袋整不好就得卷进去了,就算是不死的话,头皮也得被生生的给扯下一大片来。 电梯一停,这不到几秒钟的惊魂一幕也过去了,助理和秘书连忙把徐木白给搀了起来,阎朝后面的一个保镖,有些愤慨的说道:“走他么什么楼梯啊,早上了电梯都已经进车里了,哪他么来这么多麻烦事” 王长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就拉起惊魂未定的徐木白,也没有解释直接说道:“走,快点” 徐木白被她生硬的拉了起来,秘书从电梯上把她的鞋子给拽了出来,然后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已经停在门前的埃尔法车门被打开,王长生推着她就坐进了车里,后面的阎朝等人上了奥迪A8,两台车开出了商场门前。 “咕嘟”徐木白咽了口气唾沫,拍了拍胸口,说道:“吓,吓死我了……” 王长生脸色凝重的看着她,说道:“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不确定是谁,但应该不是之前想要谋害你的那些人。” 王长生的话使得徐木白又是一阵惊愕不已,她很茫然的问道:“怎么又有人要杀我?” 这个又字用得很好! 但是王长生却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懒,懒得去解释,更因为他也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人会相信自己今天晚上所有的判断。 这就像没有人会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一样。 “开车吧!” 于此同时,在后面那栋大厦里,酒店的某个房间中,窗帘全都拉上了,灯光也都给熄了,一张桌子上放着盏红色的蜡烛,正跳跃着烛火,蜡烛旁边摆着一个草人,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稻草扎出来的草人,样式很粗糙,跟田间小孩子玩耍时扎的没什么两样,但是这草人的脑袋上贴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正是徐生白的出生年月。 此时,草人脑袋上黄纸的光泽已经暗淡了不少,上面的字迹也略显模糊了一些,桌子前的老者拧着眉头盯着草人,有些疑惑的嘀咕了一声:“她身边,莫非还有什么高人相助不成,居然没能把她困在这里,反倒是给跑了?” 这老人也看不出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就是老态龙钟的,穿着一身唐装,须发皆白,脸上除了几道老褶以外,居然还生着几处脓疱,其中有两个不知道是被他给戳破了还是怎么的,脓疱里流出了淡黄色的脓,味道还有些酸臭。 卜算和风水一道上有种传闻,就是泄露天机太多者会命犯五弊和三缺,更有甚者则就会出现天人五衰之征兆,那就是命不久矣了。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为命,钱,权,犯这些症状都是和一个人的命理有关系,唯天道所不容。 有句话说的很好叫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是善恶终有报这种事,而是对那些行走在江湖上真正能洞彻天机的算命先生和风水大师们所说的。 天地之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可言,就像人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一样,这都是定数是已经不可更改和忤逆了的,但算命和看风水的却可以凭借自身改变其定理,从而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又或者是为人卜算前事。 如此一来泄露天机太多,必然会触怒天道,自然就会命犯五弊三缺。 直到最后出现天人五衰,也就是衣服垢秽,腋下流汗,头上华萎,身生浓疮,到最后的不乐本座,死于非命。 这老人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银针,捻了两下后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他忽然抬手就插在了草人的胸膛上。 “我都已经占了先手,这就是个死局罢了,我看你身边有何高人能一直护着你无恙,今晚我来和他斗斗法……” 其实今个晚上,除了王长生以外,从徐木白开始他们所有人都是云里雾里的谁也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王长生为什么会突然间在宴会厅里就把徐木白给拉走了,也搞不懂明明有电梯可以很快的下去,他却偏偏选择走楼梯,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老说徐木白会出事,然后在下扶梯的时候,她差点就被卷进了电梯里。 哪怕是现在上了车以后,王长生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脸上一直都挂着担忧的表情。 那是他们没人知道,王长生感觉出那栋大厦的风水被人动了以后,徐木白的面上出现了霉运当头的面相,这种事往小了说她可能会走路摔个跟头,吃饭会噎住,严重点也有可能会犯血光之灾,但要是霉运太盛的话,徐木白完全都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在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觉察到了这一点,那位大师级的人物,为徐木白设下了个死局,也就是要她命的算计。 埃尔法从酒店开出来后,行驶在岭南的街道上,徐木白问了他一句要去哪里,是不是回徐行村,王长生跟司机说道快一点开,别顾忌什么违法不违法的了。 司机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快速的蹿了出去,王长生伸手就把徐木白的手给拉了过来,说道:“忍着点。” 徐木白茫然问道:“什么?” 王长生也没搭话,随手从长袍里抽出桃木剑和一张符纸,然后将她的手按在了上,桃木剑随即在她的食指上一划,徐木白的一滴血就滴在了上面,她顿时“哎呀”了一声,王长生的手指在符纸上沾着这滴鲜血快速游走,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符咒。 “把这纸贴身带好,不要弄丢了。”王长生卷好符纸递给了她,徐木白捂着流血的手指,无语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礼服说道:“你觉得,我有地方可以放么?” 王长生沉默着,忽然一拉她的领子,就把那张符纸给扔了进去,徐木白当场就懵逼了。 这是一道可以挡灾的符箓,总有街头的算命先生为人看卦之后,就会画上一道挡灾符然后说道:“我观你最近有难,这符可以为你挡下一道血光之灾……” 这种符十个人里九个人画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因为你不到境界是根本画不出来的,王长生此时也有点遗憾,徐茂公当初给他的那串由慧轮大师炼出来的念珠要是带在身上就好了,前段时间回到岭南就被他放了起来,因为这念珠平时若是带着有点浪费,得需要用红布包上然后供起来,才不会让念珠里的功德消失了,不然今晚给徐木白带上倒是正好了。 徐木白眨了眨眼睛,看着王长生说道:“你这样都要吓坏我了” “嘎吱”突然之间,埃尔法的车身猛地就急刹顿了一下,车挡风玻璃前,一道强光透了过来,车里的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撞了过去,短暂的视线受阻之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见,前方一辆渣土车横着朝这边撞了过来。 这个地方正直十字路口,一辆超速超载的渣土车来不及刹车,车身顿时失控横着正好撞向了正常行驶的埃尔法。 “咣当”渣土车的车身,撞上了埃尔法之后向前又推了足有四五米远的距离,直接把埃尔法就给撞到了路边的路灯杆上,倾斜的车厢瞬间就压到了埃尔法上面。 埃尔法被路灯杆和渣土车挤在了一起,车厢在惯性下发生了侧翻,将近十五吨的渣土眨眼间就倾泻下来,全都埋在了埃尔法上,几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把整个车身都给埋的严严实实的。 车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徐木白惊恐的抓着王长生的胳膊,前面的助理和秘书惊声尖叫着,刚刚的撞车就已经让她们受了伤,此时被十几吨的渣土全部掩埋了车里,这种密闭的环境让人瞬间就产生了恐慌感,再加上车中的空气绝对无法让五个人坚持太长的时间,顿时就让他们处于生死徘徊之间。 惊魂一刻过后,渣土车的司机满脸惊慌的从车里爬了出来,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此时后面的奥迪A8也跟了过来,开车的保镖一脚急刹就停了下来,阎朝和几人快速下来,急促的吩咐道:“快,报警,挖土救人。” 所有的人都慌了,唯独王长生还算是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场车祸意外,是因为徐木白今日霉运当头的原因所带来的,但他就在不久之前及时的给了她一道可以挡灾的符,这个意外绝对是有惊无险的。 酒店房间里,老者看着面前的草人,那根插在脑袋上的银针,突然“啪”的一下就断了,这老者随即“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他豁然起身很是不解的看着桌子。 “咣当”门外忽然有人开门,走进来后看见断了的银针,还有地上的血滴,就皱眉问道:“三叔公,怎么了?” “被反噬了,我有点失策了,跟在徐木白身边的应该是个高人,我强行改变了她今日的运道,连续下了几次手,但每一次都被这人给挡了过去” 来人不可置信的说道:“在岭南还有能强得过您的先生?” 老者回头问道:“今天跟在徐木白身边的都有什么人?” 这人寻思了下,回忆着说道:“除了她平时的随从外,就多了一个年轻人,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穿着一身长袍,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徐木白也是被他给突然带走的,就在您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以后。” “年轻?” “对,也就二十几岁,脸很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肯定不是岭南的人。” 这老者惊讶的说道:“什么时候,后辈中都有这种身手的人了,他绝对不会比我差上多少,连升,能有他的相片么,我要看看” “我之前就留意过了,还曾经让人查过他,但是这人全无任何底细”连升从身上掏出手机,找出相片递了过去。 一共四张相片,从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入到宴会厅开始,再到他后来端着餐盘坐在沙发上,之后就是王长生和苏妲己的交谈,最后一张照片是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出大厅的一瞬间。 三叔公端详着手机里的王长生的照片,脸上的表情逐渐的凝重起来,正常人来讲不管长得是丑还是好,年龄大或者小,一个人的脸上都会有面相,可以观出其人的运势,富贵,长寿与否,或者有无灾病,所有的人都不能避免得了,但也有一种例外完全让人看不出来,那就是此人被刻意的遮掩住了他的命格。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带上昆仑观后,他小师叔为了避免他身上的隐秘被人看出来,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帮他遮掩住了命格,自然无法让人从他的面相上看出什么来。 “怎么了叔公?” 三叔公抬头说道:“如果我今天有什么不测,你马上离开岭南返乡,记住,千万不要想着为我报复对方,这个人我们有可能动不了,唉,贪财了,这份活计不好接啊。” 连升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说道:“叔公,你和我一起走就是了。” 三叔公摇头说道:“难了,他完全有可能把我给锁上了,不过我今天说什么都得要和他耗一耗,我就想看看所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到底谁会死在沙滩上,我就算敌不过,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三叔公的反应很快,他从王长生被遮掩的面相上就看出来了,此人的背景肯定不一般,毕竟有人肯损耗阳寿替他遮掩命格这种事,他至少就办不到,也没有那个底蕴,三叔公估计对方完全有可能通过徐木白反过来追查上自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三叔公接了这桩生意就断然没有半途毁约的因果,这一行没有这个说法。 另外一头,被渣土车埋在下面的埃尔法里,王长生按着惊魂未定的徐木白,说道:“把我给你的那张符纸拿出来” 徐木白从领子里把他塞进去的符纸取了出来,摊开后符纸上赫然已经断开了两截,上面的符咒已经彻底全都花了。 王长生吐了口气,说道:“没事了,等着外面的人救我们出去。” 这就是挡灾符箓的效用,只要应验了,不管你出现什么天灾人祸,都能安然无恙的给避开。 不光国内有这种挡灾符,离我们不太远的有一个信四面佛的国度,其实更流行这种方式,他们很多人都擅长佩戴佛牌,这种佛牌都是被寺里佛法精深的大师所祭练过,牌里镶嵌着一些大师的头发,指甲更或者是骨灰,被人常年供奉和佩戴了以后,也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阎朝和保镖爬到渣土堆上,直接用两手生生的把土堆给刨出了一道缝隙,全部挖开自然很难,但是只要让车里能有空气流通就没事,埃尔法的车身很坚固,这个吨辆的渣土肯定不能把车给压瘪了。 十几分钟之后,消防和交警赶了过来,全力挖土救人。 不到二十分钟,埃尔法一侧的车门就被挖开了,用破拆的工具把车门打开后里面的人就被解救了出来,除了王长生以外其他的人不过就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并无什么大碍。 渣土车的司机也被控制住了,然后被警方给带走调查了。 这个时候,阎朝他们看王长生的眼神就很怪异了,就跟看鬼似的,今天晚上的事来的都太莫名其妙了。 王长生丝毫不管他人怪异的目光,依旧也是懒得去解释,然后再次拉上徐木白的手,掉头就走了:“车祸的事你留下人来处理,还有,这里你们家有多远?” “很近了,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徐木白很顺从的跟助理说道:“静雯你留下处理一下,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好的徐总。”王长生和徐木白走在前面,后边跟着阎朝犹豫了半天后问道:“王先生,还有一辆车” “不用了,走一会也行,我和她聊一下” 徐木白落后王长生半步左右,看着对方一席洗的发白的长袍,脚下穿着千层底的布鞋,如此普通和平凡的人她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自从认识他以来王长生带给她的一直都是跟迷一样,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看不透,再到现在王长生处处透着的神秘,徐木白的心里冒出了一种想要掀开前面那片迷雾的强烈感觉。 好奇害死猫,尤其是对男人产生出好奇感的女人,通常的下场都会很惨,比如沦陷! 徐木白的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王长生忽然头也不回的说道:“见到你父亲之后,有两件事你要和他讲,第一是你的生辰八字都有谁知道,我相信这么隐秘的事,你家里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应该没人会知道,第二个就是我们今天去的那栋楼是谁的,两个问题你和你父亲一定要搞清楚了。” 这次徐木白没有发问,而是很顺从的说了一声好的。 幕后的那位大师级的人物,如果手里没有徐木白的生辰八字,他是绝对不可能把她的运道和那栋楼的风水勾连在一起的,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重要,这可不是身份证号码,除非是父母或者长辈,外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特别像徐家这种大户的人家,对八字的看重更是尤为的注重。 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如果泄露了出去,被有心人所知道,对方完全可以估计八字来改变你的一生,甚至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命,也无人知晓,往前百年左右大清宫廷里妃子们之间争风吃醋时上演针扎小人的桥段可不少,那都是用八字来做底的。 就像今天徐木白的遭遇,她的运道被人给篡改了,导致霉运当头,她在扶梯上一头栽下来如果不是王长生见机行事得当,她的死就是一场意外,再到后来那辆撞过来的渣土车,也同样如此。 哪怕是警方在调查也没有用,因为这完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真正的做到了杀人不用刀也没见血。 动那栋楼的风水布局然后再和徐木白的八字勾栏到一起,得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对方完全知晓这栋楼的风水布局,或者更有可能是这栋楼本来就是他布置的,所以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会这楼的所有者有关。 所以,王长生很轻易的就判断出了,这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谋害徐木白的,绝对是她们徐行村内部的人,甚至更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哪位亲属。 至于到底是谁,王长生不关心,他只需要点出来就可以了,王长生在意的是那位幕后风水大师,对方的手段很高,应该位列于风水大师这一级了,按照等级来划分的话,可能会和自己一样,都属于出神的境界。 穿过两条街就回到了徐行村,到了村里的时候,徐茂公和徐盛堂等徐家人都已经出来了,意外碰上一次可以说叫偶然,要是连续两次的话,就是王长生不说,他们都知道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了。 徐盛堂连忙迎过来,低声问道:“王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她的命,具体的问题我已经交代给她了,你问她就行了,还有…………”王长生指着徐家门前的徐氏宗祠说道:“把祠堂打开,让她进去,我不回来别放她出来。” 徐盛堂顿时诧异的问道:“送进祠堂?” 王长生点头说道:“你们徐家,运势正浓家势兴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让她进去可以庇佑她,再让她给列祖列宗上三炷香,三拜九扣。” 本来女子是轻易不会入祖宗祠堂的,不过特事特办,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北方可能稍微差一点,在南方很多地方,一个大家族的祠堂其重要性可能比家族产业都要重要,总的说来就是宗祠兴则家族旺,宗祠若破败,后背子孙必然无富无贵,最多也就是平安一生罢了。 王长生交代完以后,随即就离开了徐行村,他还得要回头去找那位幕后的大师,两人已然已经交过两次手了,那这个梁子肯定就已经结下了,他们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那就是两位大师级的人物若是结仇,几乎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必须最后得分出一方胜负来才可以。 就两个目的,要么就是打得对方服气,要么就是打得不给他日后有任何报复的可能。 王长生刚走,阎朝开了一辆车就过来了,停在他旁边放下车窗,说道:“我送你,王先生” “好”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 王长生上了车,最初时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阎朝最开始对王长生这个人的印象,是完全没什么印象的,早先徐木白中了九阳的算计后人一直没醒,后来王长生来解决了这事,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阎朝对王长生产生出兴趣,是在岭西的时候对方找出了南干龙的那条龙眼,然后让那个死刑犯放了一座镇龙碑,当时的阎朝才觉得,王长生很有可能是江湖中传言的那种算命或者风水先生。 阎朝对这种人并不太了解,甚至以前把他们都归类为了江湖骗子。 自从那次过后,再加上今晚的经历,阎朝隐约觉得似乎一切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抽烟么,王先生?”阎朝一手开着车,一手抽出烟来递给了他一根。 王长生接过烟,很直白的说道:“有什么想问我的?” “是很好奇,不知道问了您会不会说” “又不是什么见得不得人的事,能说的我自然会说的……” 阎朝一手开着手,一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问道:“从岭西回来以后再到今天,王先生您似乎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发现我那几年义务教育好像受到了奇耻大辱,有些课本上所说的明明没有的东西,在您这里却真实体现了出来,我很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是虚构的,但似乎并不是,我很想听您很确定的告诉我一声,这都是真的么?” “你才义务教育啊?”王长生惊讶的扭头问道。 阎朝无语的说道:“先生,这不是重点,好么?” 但阎朝绝对不知道的是,他旁边这位王先生,连小本都没有毕业呢,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辍学了。 “额,好的”王长生抽着烟,吐了口烟圈,淡淡的说道:“其实真的假的跟你的关系并不大,你前二三十年是怎么活的,那现在该怎么活也怎么活,没有任何的影响,你这么钻牛角尖那就没意思了。” 阎朝沉默着,然后说道:“我不会自欺欺人”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事是真的,泉下有知这句话也是对的,明白了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然不是说,你的头上三尺有什么神了,指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 泉下有知指的是九泉,人死后并不是一把火就给烧没了,死人还有死人的去处,那里叫阴曹地府。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前一直以来都有的那些传闻,也不一定是假的。 阎朝觉得自己抽的烟有点苦,尽管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王长生亲口承认了以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好像被颠覆了一样,就好像母猪忽然之间就可以上树了。 车停到了酒店的楼下,此时里面的宾客早已离去了,整栋楼上下大多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上面酒店几层中还有房间拉着窗帘亮着灯。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着上方,阎朝问道:“王先生是说,背地里下手的那人还会在这里?” “应该是的!”王长生认为,既然他和那位大师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今晚不见个真章分出个胜负,不来场王对上王的对决,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知道对方在这里,自己若是不来那就是他自认弱了人家三分,同理,对方知道他会来,自己若是走了,也照样认为是自愧不如。 大师都有大师的骄傲,这个尊称可不是空口无凭白叫出来的。 况且,就算对方不在了,王长生也有办法顺藤摸瓜的找上他,他用这栋楼的风水勾连上了徐木白的生辰八字,改风水局的时候此人也必然会留下自己的气息,王长生是完全可以凭此推断出他的去路的。 当王长生来到楼下的时候,第八层的某一个房间里,紧闭着的窗帘忽然被拉了开,一道人影站在了窗前,远远的王长生和这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于此同时,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有一辆房车,那位叫秋实的人正坐在车里翻看着手中的一个名册,这是今晚来参见宴会的嘉宾名录,他略微皱着眉头从上扫到了下,也没发现什么他觉得异常的名字。 “想来这是有人刻意的回避了啊,做得还算干净,仔细。”秋实合上了名册,揉了揉脑袋两边的太阳穴,然后抻了抻懒腰。 “叮”这时停车场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快步走过来,到了房车这里后弯下腰说道:“老板,小先生又回来了” 秋实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种果不其然的表情,他从烟灰缸上拿起雪茄凑到嘴里一边抽着一边想了想,说道:“他要是不回来那这二十几年可就把自己活到狗身上去了,开车吧,我们走了。” 来人诧异的问道:“老板你不留在这里看着小先生?” 秋实咬着雪茄两手一摊,含混着说道:“虽然说他刚下山就碰到个硬茬子,但真要是因此就折在了岭南,那他还不如收拾铺盖打包滚回山上继续扫雪去,一辈子都别下来得了,我看着他干嘛?小的打不过,老的出来护着?我丢不丢人啊,真是懒得操心” “对方想来背景不太简单,在岭南风水大师可不多了,小先生要是因此和对方后面的背景结上仇,恐怕会有点麻烦吧?” 秋实惊讶着说道:“就你觉得,我们师兄弟需要在乎他是谁么?” 来人顿时沉默不语,然后拉开车门就准备坐上车里,秋实想了想,忽然说道:“那个,阿南你留下吧,我明早要飞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 阿南收回腿,点头说道:“明白了,老板。” 秋实的手指点了点他,慎重的提醒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目标,没有我的指使,你绝对不可以插手,否则你别怪我一脚把你踢出去,保持沉默明白了么?” 阿南笑道:“老板,我向来都是很听话的。” “咣当”秋实翻了翻白眼,拉上车门后说道:“开车,回去了。” 房车驶离了车库,阿南看见车尾灯消失以后,才从下面乘坐电梯回到了地上,此时正是王长生和酒店八楼那人对视的时候。 离得虽然有点远,但感觉是很明显的,都是彼此要等的人。 王长生忽然抬起手朝着上面招了招,那人则是点了点头,他就扭头和阎朝说道:“这附近有没有稍微偏一点的地方?” “离得不远,有个城中公园,这个时间了应该没什么人” “好,谢谢” 片刻后三叔公从楼上走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王长生,对方的年轻比相片里看着还要有点冲击力,估计也就二十三四岁最多了。 王长生也在打量着对方,但却看不见三叔公的脸,这人除了身材比较瘦削佝偻着肩膀以外,上身还穿着类似套头衫一样的衣服,将整个脑袋都套给套上了。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的容貌,但这人身上的那股气息让王长生很不舒服,仿佛是垂暮之人临死前从身上透出的那股淡淡的阴气。 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有很多将死,阳寿将到的老人都会散发一股很难闻的体味,这种味道你完全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就是不舒服,会忍不住的让你退避三舍。 这种味道不是因为人老了不注意卫生冒出来的,而是随着人年龄增大,体内和体表的机能能在逐步丧失大不如前,然后老化之后冒出来的,味道越重离死期越近。 就像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女人身上的体香。 都是同一个道理。 王长生看着对方,良久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何必呢?” 三叔公淡淡的说道:“我要不是如此,也犯不上冒险去得罪徐行村的人了,那么大个家族要是没有坐镇的供奉,也不太现实,只是我没想到,徐行村请来的人会这么年轻,你有点让我意外了,更让我意外的是你的手段也超乎出了我的意料。”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只是恰好赶上了,我不是谁家的供奉” 三叔公一愣,然后“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伸手说道:“请吧?” 王长生点头,也伸手示意道:“年长者为尊,您先请。” 在王长生和对方之间,是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的,言语上自然不会有撕逼的现象,他们简单点来说那就是各为其主,有人花钱请三叔公出手对付徐木白,王长生则是为期两月为对方保驾护航,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而已,此时的交锋是规矩使然。 在他们这一行中,既然对上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王长生和三叔公一前一后的跟着阎朝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露天公园,此时的时辰已经过了午夜,路上行人罕至车子也没几辆,他们三人走过去后进到公园里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只有不在不远处有两道人影暗中跟了过来,一个是秋实的随从阿南,还有个就是连升。 王长生和三叔公来到公园里,此时季节已经到了中冬左右,天虽然有点发凉不过公园里的树木还郁郁葱葱的,两人先是对站着,然后不约而同的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王长生说道:“虽然你年长,我也不会欺你阳寿将近,你划个道出来,你出手我来接。” 三叔公抬起脑袋,露出一抹深邃的目光,说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出自于何处,据我所知年轻一辈里应该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倒是也有些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你看着太面生了,我能问一声贵姓么?” “姓王,名长生。” 三叔公愣了愣,拧着眉头仔细思量了很久,他首先是搜罗了下脑袋里有哪个王姓人家会有这种子弟,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轮廓,就又问了一嘴你师从何处。 这回王长生摇头说道:“师门凋零,师兄弟也没几个,我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昆仑观人下山,从来都不会标榜自己为观中弟子,这一点主要出自于昆仑观独特的地位,因为曾经的昆仑观树敌太多。 见对方不说,三叔公也未强求,而是深深地点了下头,他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跟树枝和石块,又从怀中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看着罗盘中的指针转起来以后,他就说道:“阵八为方,天元主四象,坎为离,乾为坤,东有青龙为首,北有玄武坐镇……” 三叔公手拿罗盘游走四方,随着嘴中轻声吟唱,一根根的树枝被他错落有致的插在了地上,此时这里忽然无风自动,吹得四周的树枝发出“哗啦,哗啦”一声声响,再往后四块普通是石块被他摆在了四方。 悄然间上空有乌云飘来遮挡住了夜空,一下子就黑了不少。 树林不远处一条小河的河水,忽然流的稍微快了一点。 但凡是风水大师级的都有调动天地元气的本事,这种大师在布下风水阵的时候都需要以此为根基的,这跟寻龙点穴差不多,不管是寻龙还是点穴都不只是用眼睛去看的,因为真龙都是在底下不知有多深,人的眼睛能看到哪里去,所以风水师通常都会调动天地元气来深入地下。 这元气不但能用来布阵,自然也可以用来杀人,早先风水阵本来就是用来对阵杀敌的,比如诸葛武侯最拿手的奇门八卦阵中的八门金锁阵,就是当时最声名卓著的风水杀敌阵。 阎朝在旁边看起来惊疑不定,外面风和雨顺此地却突然大风吹起,枝叶被吹得“哗啦”直响,地上的树叶和尘土也是被一阵风给带的飘了起来,这种神乎其神的现象明显又超出了他的世界观。 王长生不为所动,垂着两手静静的看着三叔公下阵,直到对方将那面罗盘放在地上,他忽然抬起脚,重重的踏了下去:“离象杀阵……成!” 三叔公这一脚跺完,从他布下的阵中忽然升起一股带着强烈杀气的气机,轰然就砸向了对面的王长生。 这种离象杀阵,脱胎于阴宅风水,是杨公所创。 当年,风水一脉中的顶级地师级人物,号救贫先生的杨公杨筠松曾经发现了一处上佳的阴宅风水地,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这个地方欠缺了一点,那就是此地的位置被四象所钉,人若埋进这片地里就会后人主杀,于是杨公杨筠松就根据撼龙经创出了这座离象杀阵,破了此阴宅的风水,成就了这上佳的阴宅地。 这离象杀阵冲的四象格局都被冲散了,用来对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股气机悄然升起后就锁定上了王长生,直接向他袭来,他脚下忽然朝后退了两步,然后伸手一拍长袍,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从身后“嗖”的一下升上了半空。 王长生张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剑身上,然后伸出两指遥遥指向身前:“斩!” 桃木剑身上“嗡”的发出一声颤音,剑尖直接就朝着离象阵斩了过去。 剑尖斩向气机,两相接触下离得稍远一点的阎朝,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扫向了自己,人顿时被冲的往后止不住的“蹬蹬蹬”一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顶在了树上。 七寸桃木剑一寸寸的向前递进着,好像被一道屏障给遮挡住了一样,悬浮在了空中。 但是桃木剑每向前递进一寸,三叔公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道冷汗,此阵耗的是他体内的灵气,损耗让他有些吃不消。 “噗”突然间,三叔公喷出一口鲜血,脚下踉跄着晃了晃,王长生见状两指一绕,以气引剑继续催发。 当桃木剑眼看着就要冲破离象阵的时候,三叔公瞪着眼睛,也同时凄然的笑了,他忽然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单手指天嘴中说道:“列祖列宗在上,杨家第三十二代后人,杨上堂号晋公,肯请祖宗先人祈福,我愿奉一年阳寿效尤……“ 远处的林中,秋实的那个随从阿南听闻到三叔公的一声爆喝,心中就颤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杨公后人?” 一直以来都有个据说,那就是杨公自他以后就没有后人了,因为当年救贫先生泄露天机太多从而导致无后,其实则不然,他还是留了一脉的,只不过从那以后起,杨家人基本上就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了,很少为人寻龙点穴看山看水了,哪怕就是有出过手的,多数也没有用杨家的名号。 杨家后人都谨记祖宗留下的遗训,天机不能再泄了,否则杨家之后尽断。 杨上堂跪地指天,就见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大盛,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这是损耗了自己的阳寿以此为根基强行为离象阵平添了杀机。 王长生心里又说了句“何必呢”但手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忽然间的他的手腕好像挽了个花,那桃木剑上也不知道是刻着的还是印着的昆仑山脉络,其中有一道山峰居然闪了一闪。 此地无人,阎朝在后,只有王长生和杨上堂,对方看见那一座山峰后,满脸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昆仑第八峰格桑峰(此为杜撰)你是……” 杨上堂的一句话还未说完,那把桃木剑就重重的斩了过去,他只感觉自己身前的离象阵仿佛瞬间就重有千斤,万斤了一般。 好像,上面被压了一座山。 “咔嚓!”杨上堂身前的罗盘顿时应声而碎,四分五裂开来以后,碎片甚至被崩向了远处。 杨上堂身子一歪就栽倒在了地上,两眼中有点茫然和不解也有一道欣慰的表情,因为他最后知道了自己今夜对上的,到底是何人了。 离象阵一破,身为阵主的杨上堂自然就受了反噬,加上他本就阳寿不多,已然出现了天人五衰的征兆,这最后一剑直接把他身上所剩无多的生机都给耗的一干二净了。 最后一口气,从杨上堂的嘴中吐了出来,人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气散了,人也走了。 杨上堂的尸体趴在地上,脑袋上还扣着那顶帽子,王长生走过来蹲下身子缓缓的翻过他的尸体,摘下帽子后露出了对方满是浓疮的一张脸,还有他身上刺鼻的酸臭味。 杨上堂为了于他抗衡,以损耗自己一年的阳寿为代价想强行将离象阵提上一层,却没想到自己却倒在了那把桃木剑下。 这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是昆仑观的镇观之宝,剑身上刻着昆仑山的一副山水脉络图,一面印有九座山峰,从主峰玉虚峰开始直到第九峰噶岚峰,为昆仑九峰。 一面印有两条波澜壮阔的长河,翻滚而来。 万山之祖的山水脉络,九峰两河,各有神通。 昆仑第八山格桑峰,重有万万斤,一峰出则压天下。 王长生看着杨上堂的尸体,站起来后缓缓的朝着地上鞠了一躬,他和对方之间本无任何仇怨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噗嗤”王长生手拿桃木剑一剑插向地下,掀起一片尘土,片刻之后就挖出个深有两米左右的坟坑将对方的尸体放了进去,又把尘土封在坑上铺平。 王长生走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前,用剑尖在树下刻上了一行字。 “杨家第三十二代杨上堂号晋公,墓于此” 杨上堂藏在这,可能以后多年都不会有杨家人知晓,也可能一年半载后就被人发现,不过这已不重要了,对王长生来说两人之间已是过眼云烟,再有那就是和他后面杨公家的恩怨纠葛。 王长生回头看了眼走过来的阎朝,对方看着地上那处微微隆起的土包,问道:“就这么死了?” “嗯” “这是杀了人啊,你就这么草率的将其埋在了这里,不怕事后警方追查过来?还是说,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法律或者警方?”阎朝好奇的问道,人他也杀过,但绝对不会像王长生这么草率。 王长生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们不会随意的杀人,因为这是一种因果,轻易没人会去沾染,有句话你一定听过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有一句话你可能就不知道了,是杀生为孽缘耗三年大功德,我们这种人也是会在乎的,至于你说的法律和警方什么的,也会在意,但不会特别在意,因为我们有都是方式不让他们追查到自己的身上来” 阎朝愣了愣,才张嘴感叹道:“好羡慕你们啊……” 随后,王长生和阎朝就离开了这里,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径直回到了徐行村。 就在他俩离开以后没多久,三叔公的侄子那个叫连升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王长生和杨上堂动手的时候他一直就在远处盯着,当三叔公以离象阵和他对阵之时,连升就知道自己站出来也一点都不会管用了,没必要凭白当个炮灰。 连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角的泪水,用双手开始刨着地上的土坑,新坟刚起土质较为松软,挖起来倒也不是很难。 “叔公,叔公啊,我叫你和我一起走的,你怎就不听呢?你本就阳寿不多了,为何不回杨家颐养天年?”杨连升挖的十指上都渗出了血迹,血肉模糊的,指甲都崩裂了,土坑很快就被挖了出来,渐渐的露出了被埋着的尸体。 “叔公,我带你回家,你还得要送入家中祖坟里呢。”杨连升抹着眼泪,忽然阴狠的咬牙说道:“你放心三叔公,我带你回家以后,就同父亲讲那个叫王长生的人,我杨家一定和他誓死血战到底,还要将他的尸体送入绝阴地里,后代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娼,永远都无法逃过这个轮回。” “抱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可能想多了。”阿南悄然站在杨连升的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的说道。 几分钟之前,当王长生离去之后,另外一侧观望的阿南就给秋实去了电话。 “老板,对方报出名号了,是杨公后人杨上堂,应该还有一个他的小辈在附近,没有露头” 秋实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无奈和惆怅的说道:“他下山的时候莫非是踩了狗屎么?一出来就碰到了副本里最难搞的BOSS,还是那种全回避状态的,杨公啊?我记得他的后人都有多年不出来走动了,怎么一下子就冒出了两个,还让他给遇见了,这狗屎运我真想说一声去他奶奶的。” “对方死了,似乎这个杨上堂本就阳寿不多了,强行损耗了一年的阳寿想于小先生对峙,但最后也没能如愿,他死了还有另外一个小辈来了。” 秋实沉默了半晌,说道:“孩子还是年轻,出手虎头蛇尾的不懂得善后,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年呢?阿南,你知道怎么办了?” “明白了,老板。” “他的事我不想在正面指手画脚,但不介意在背后帮他处理一下尾巴,杨公后人可以碰上,不过整个杨公家让他现在遇上,就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了,你做的干净一点,给他一段缓和,成长的阶段,以后过个三年五载的这件事被人再查出来,那我也就袖手旁观了。” 阿南笑道:“小先生确实有点嫩,不懂得杀个回马枪” “挫折和现实会教给他足够的经验的,嗯,还是年轻啊。” 阿南和秋实结束通话,就悄然间来到了杨连升身后,对方听见后面的声音,就惊恐的回过头,他瞪大了眼睛却只看见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头顶天灵上。 十几分钟后,杨上堂的坟坑旁边又多了一处坟坑。 阿南低着脑袋,轻声说道:“人在江湖都是身不由己的,但你们错在不该碰上了我们家的小先生,他还年轻是需要锻炼和成长的,你们恰好可以称为他的磨刀石,不过整个杨家要是来磨他这把刀,那就有点太奢侈了,所以不好意思了” 阿南朝着两座新坟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心理说了一声:“一路走好吧,逢年过节如果有空,我会给你们烧点纸钱过去的。” 杨公家两代子弟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岭南的某处露天公园里,似乎没有掀起一点的波澜,阿南处理的手法也极其的干净,尾巴扫的不带一点痕迹,至少他有足够的肯定觉得短时间内杨公家根本不会顺腾摸瓜的找上小先生。 多年来,他为秋实老板解决过不少这种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但是,凡事无绝对,螳螂捕蝉黄雀总是在后,节外生枝这个词会经常毫无征兆的出现。 当王长生和杨上堂对阵之时,引起的这一片天地间气息的波动其实并没有扩散出多远,局限不过在三五里的范围左右,按理来讲如此深夜是不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偏偏有个人就夜宿在了公园角落中的一处躺椅上,那是个头上扎着辫子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当阿南离开以后他才悄然走了过来,然后蹲在地上查探着点滴的痕迹。 王长生绝对不会想到,他不久之前做掉的九阳,还有今天阳寿将近死去的杨上堂,两件事会被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给串联到一起。 此人从湘西的一个巫寨而来,汉名叫麻雄是九阳的师兄,从小无父无母被九阳的爷爷给收养长大,一月前九阳和两名护佑他的巫寨老人一同死在了岭南,导致放在寨子里祠堂中的命牌碎了,于是麻雄领命出山前来查探九阳的死因然后找到凶手,但查了半个月他都所获不多。 因为当时王长生在这件事上处理的非常干净,两名老者死在徐行村之后尸体被他一把火给烧了,九阳的尸体在被他追出村里的时候,不但也给烧了,就连他死后出来的魂魄也散了。 因为王长生知道,巫寨的人招惹上就会如跗骨之蛆一般非常的难缠,他们通晓诅咒,蛊术和巫毒等各种离奇的术法,不论哪一种的话中了都极其难以处理,要不是当时的九阳道行太浅为徐木白下的巫毒还留了后手,恐怕他救人的时候头皮也会发紧的。 王长生让九阳魂飞魄散了以后,原以为此事做的很干净,就算有人来查也未必能查的到,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麻雄有着超乎常人的分析能力和缜密的头脑。 麻雄就只找到了一条线索,那就是在徐行村外他追踪到了王长生和九阳最后交手的地方,尽管九阳人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是最后时刻他死时王长生动手的痕迹还在,残留了一点点的气息没有消散。 今天又恰巧了,麻雄正好夜宿在了此地,岭南很大,他却偏偏睡在了王长生和杨上堂交手的这座公园的长椅上。 这都是命啊,命中注定的那个命。 当杨上堂死了,直到最后阿南也走了,麻雄才悄然走到那两个坟坑上,初时他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两人交手的动静有点大,但好奇过后他过来查探,却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这里的气息和徐行村外九阳死后残留的那点气息,如出一辙! 再说王长生和阎朝回到了徐行村,此时徐家灯火通明,大堂里徐盛堂面色严峻表情肃穆,徐茂公端坐在中间的那把太师椅上,下方坐了几个徐氏族人,都是那种年老份量重的,除此以外还有个跟徐盛堂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正流着冷汗的跪在地上。 王长生把两条线索留给徐木白以后,她回来马上就告诉了父亲,徐家当晚就开始彻查开来。 一个庞大的家族,如果全力运转起来,所能展现的能量是很惊人的,比如在岭南根深蒂固发展到如今的徐行村徐氏宗族。 那两个条件其实很好查,徐家里知道徐木白生辰八字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她的父母爷爷以外,就只有几个叔伯辈了,外人一概不会知道,而今晚徐木白去的那栋楼,就是她二叔所有的,也就是徐盛堂的弟弟。 两个条件一结合,答案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就水落石出了。 王长生在经过大堂的时候,徐家人都看过来,他则是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人家的家事他哪里会参与,不管是啥结果其实都跟他无关,算来算去大概还有一月左右,他人就得离开岭南了,到时候会不会回来还两说呢,也许从此以后和徐家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 徐家不管多么财大势粗跟他的关系都不大,至于对徐木白是啥感觉的话,王长生可能脑子里现在都没有一点的概念。 “咚咚”门外有人敲门,王长生打开房门,徐木白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站在外面,问道:“回来了?” “你不打算请我进去?” 王长生回身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壁钟,都要凌晨三点多了,皱眉说道:“你觉得这个时间合适么?” 徐木白幽幽的说道:“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羞个什么?我来是想和你说声谢谢,毕竟早些时候你的做法让我们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王长生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父亲已经给我过酬劳了” 徐木白特想说,你真是个不解风情和情商为负数的男人,尼玛,徐小姐深夜探房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你居然还想严词拒绝要把人拒之门外的意思,是不是太奢侈了? 徐木白肯定不知道的是,王长生青春荷尔蒙爆发的那个年纪,全都是面对着几个道士和漫山的白雪度过的,风情什么的,他确实不懂。 “咣当”王长生见徐木白半天没说话,伸手就把门给关上了,门关紧之前他的一句话飘了出去:“明天见” 徐木白叉着小腰,在门外咬牙说道:“你看把你给牛比的,又把我给气的……” 一天后的早上,徐家的内讧悄然落幕了,没有一点波澜和喧嚣,一切都在暗中无声无息的飘散了,整个家族从上到下从老到幼知道此事的没有几个。 早上,乘坐埃尔法去公司的路上,徐木白揉着两眼上的黑眼圈,看着王长生说道:“是我叔叔做的,他觉得徐行村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不应该是我” 徐木白怔怔的望着窗外,没有让王长生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圈,说道:“小的时候,我二叔是最疼我的,我记得那时候爸爸很忙,妈妈又早逝,二叔闲下来就哄着我,我也最喜欢缠着他玩,他一直带着我上到了小学,后来我在国外上大学,他每年也都会去看我”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真不想我来为徐行村的未来掌舵,他完全可以告诉我,那个位置我不是特别的想要” “可能是因为爷爷说过,徐行村的掌舵人不一定要按照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是能者居之的?” “但是,钱真的就这么重要么” 徐行村的领头羊徐茂公先生能在短短三十多年的时间就把徐行村集团送上了一艘商业核航母的地位,确实离不开这位老人家独特的眼光和利索的手段,尽管徐行村是个大型的家族企业,但村里的徐家人最多只是持有一定量的股份,而没有太多的管辖和干涉的权利,整个集团中超过三分之二的重要职位都是外聘的职业经理人和花费重金挖来的各方面人才,唯独徐木白是个例外,她十六岁那年就已经跟着徐盛堂或者徐茂公参加董事会了,在后面旁听,十八岁的时候集团会议里她在末尾有了自己的位置,后来徐木白去了国外商学院进修了四年,再回来的时候直接就执掌了徐行村最重要也是最赚钱的两个部门,并且徐茂公几乎已经对外宣称了,徐行村未来掌舵者差不多就是这个孙女了,因为徐家里其他的子弟都不是特别成才,在商业天赋上徐木白要是自称第二的话,谁也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但是这个决定,也受到了许家不少人的反对,尽管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可背地里都在说,徐木白到底是个女子,以后是要嫁人的,那就成了外姓人,徐行村集团只能姓徐。 徐茂公为此力排众议,但也隐约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徐木白以后如果结婚的话,可能得要子随母姓了。 关于徐木白二叔这次事件的处理,一切都采取息事宁人简单化的方式,说白了徐家其实就是家族争产,豪门恩怨,这种事在港岛的几个家族里经常上演,到最后对簿公堂的都不少,不过徐茂公的处理方式非常的简单,直接,他直接把徐木白的二叔给流放到海外的一个子公司了,言明只有自己死了的那天他才能回国,否者一辈子都得在国外呆着,他在集团里的股份也直接被砍掉了一半,并且以后只可以拿分红了,算是给了他一个生活的保障。 这一点徐茂公做的特别明确,也算是杀鸡儆猴,那意思是告诉其他人,别挑战我的底线和我的忍耐度,我急眼了的话连我亲儿子都可以流放就别说其他的人了。 昨日连续遭逢生死和亲情巨变的徐木白,今天明显不太状态,再加上本来身体就未痊愈,她人一到公司办公室就几乎半瘫在了休息室里,有点爬不起来了,公司里医务部的人过来简单查看了下,给出的结论是体虚,气血不平,总得说来就是心情不好情绪波动太大,没有什么大碍。 助理给徐木白泡了一杯咖啡,中午的时候又熬了一份白粥,人到下午的时候才有点恢复过来,主要是徐木白躺在休息室休息的时候,王长生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不知道为啥,只要眼神所到之处能够看见这个男人,徐木白就会感觉到自己好一点。 徐木白躺在**,没事就偷偷,偷偷的看着他,心里在难过至于就好过了那么一点。 下午四点左右,徐木白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错,但没有一点工作的心思,她把所有今日的行程和会议都给推了,于是就来到王长生的面前,轻声说道:“跟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去哪?”王长生抬头问道。 徐木白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你说吧,去哪里不重要,主要是我不想在公司里呆着了,哪怕是随便走走也行。” 王长生说道:“我对岭南不太熟悉。” 徐木白叹了口气,说道:“我说的是随便,不用你熟悉” 王长生忽然想到,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王长蓉了,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她那走走,于是就说道:“倒是还有个地方……” 片刻后,徐木白换下了那身OL装扮,穿了一套休闲服,瞬间从霸道女总裁变成了个知性女子,然后告诉助理和秘书今天不用跟着了,就和王长生从公司里出来了,不过按照规矩阎朝开了辆车。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王长生说去岭南大学,徐木白就诧异的问道:“你在岭南还上过学?” “不是,去看个人。”王长生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我没怎么上过学,我的知识水平仅仅维持在小本毕业的层面,这么说吧,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我写很多的字可能还得需要查查字典” 徐木白惊愕的问道:“小本,是什么学位?” “小学本科毕业吧”王长生认真的说道。 徐木白瞬间无语,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无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阎朝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后就到岭南大学,停下车后三人下来,他自动落后拉开了两三米远的距离,王长生在人与人相处的方面属于白痴的那级别,但阎朝多少看出来了,这位徐大小姐最近对他似乎很有依赖和信任感。 走在岭南大学的校园里,王长生拿出手机找到王长蓉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通了以后,他就轻声问道:“在哪?” 话筒里传出了一阵悦耳和活泼的声音,徐木白不知为啥听着特别的刺耳。 “在宿舍里呢,正准备要下去吃饭的” 王长生说道:“我正在往你那走,一起吧。” “好呀,好呀……” 徐木白莫名的觉得这说话的声音特别的讨厌,多大个人了,都上大学了,怎么说话的时候跟撒娇似的,腻不腻啊。 小八离着挺远就感觉到了王长生身上的味道,一道矫健的身影从花坛里蹿出,划过一道残影就落在了王长生的肩头上,猫脑袋在他的脸颊上来回的蹭了几下,嘴里发出一声“喵呜”的动静,王长生拍了拍它的脑袋,扭头朝着惊讶的徐木白说道:“我养的一只,平时都留在这里陪着她。” 徐木白本想伸手模向这只身上没有一点杂毛的小黑猫,听到王长生后面那一句话,她就把手背在了身后,嘴里淡淡的“哦”了一声,于此同时宿舍楼前,轻盈的飘出一道身影,王长蓉一路小跑着飞奔出来,离着挺远就张开两手,然后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要不是在岭南大学里,可能王长蓉把两条腿都盘上来了。 徐木白抿了抿嘴唇,面前着姑娘梳着一根辫子穿着身朴素的连衣裙,按理来说看着应该给人种邻家姑娘的感觉,但徐木白不知为何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厌烦,眼神就瞄了一眼然后马上就挪开了。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王长蓉松开胳膊很习惯和自然的揽上了他的手,然后看向徐木白打量几眼后,问道:“她是谁啊?” 王长生想了半天,试探着解释道:“我打工的短期老板?” 徐木白心想,我真该为你这句话点个赞,好清新脱俗的解释。 王长蓉很礼貌的朝着她点头说道:“你好,我叫王长蓉,是他的妹妹。” 尽管已经快到了深冬,但仿佛被一股春风拂了面,郁闷了一天和纠结的心情在这一刻全都忽然烟消云散了,徐木白展现出了她身为霸道女总裁时极其高超的手腕和过人的情商,几乎不到一秒钟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她笑得好像花都开了一样,并且十分自然的伸手就揽上了王长蓉的胳膊,然后将她往自己这边不露痕迹的带了一下。 “是长蓉啊,我之前就他提起过的,想着你们兄妹应该看起来长得很像的,但我发现……”徐木白朝着王长生仔细的看了眼,然后诧异的说道:“你哥哥生下来的时候是脸先着地的么,怎么和你差了那么多?” 王长蓉笑的时候眼睛好像弯起了一道月牙,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说话艺术,徐木白用不到三句话,顿时就把自己和王长蓉之间的距离从陌生拉到了熟悉。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几下,很是疑惑,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有个妹妹的了? 两个男人之间相识到熟悉可能需要喝一顿酒,但是两个女人之间熟悉起来,仅仅需要一方透露出足够的好感,然后主动攀谈起来就行了。 接下来,王长蓉和徐木白并排走在一起,两人手挽着胳膊不时的低头细语,偶尔还发出畅快的笑意,这么两个女人在岭南大学里也得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不时有路过的学生都侧目相望,徐木白和王长蓉绝对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一句话总结的话那就是各有千秋,百花争艳。 王长生好像被排挤在了外面,他跟在两人的身后,无所谓的伸手逗弄着肩头的猫咪,小八伸出鲜红的小舌头,闭着眼睛很是享受,但是忽然之间这一人一猫都同时转过脑袋,回头看向身后四十五度角的方位。 王长生和小八几乎在同时都感觉到,有一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盯了过来,但是当他们回头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阎朝诧异的露出询问的眼神,王长生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因为他回头时看见至少得有十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转过脑袋眼神掠过他落在了王长蓉和徐木白的身影上,没办法这两姑娘太引人瞩目了。 几人走到餐厅,本来徐木白说是去校外吃饭的,不过王长蓉还有晚课时间有点紧,就来餐厅吃了晚饭。 “你才大二啊,那还得在岭南几年呢,平日你哥哥若是不在,我就过来看看你”徐木白端着餐盘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跟王长蓉窃窃私语的说道:“我平常闲的时候比较多,你要是没意思就找我出来逛逛,我有点宅的,若是没人找我,自己从来都不会出门的。” 王长生很不解的问道:“你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会和安排,吃饭都是掐着点吃的,电话一天不知道响起多少次,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徐木白捂着脑袋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然后努力的为自己辩白着道:“在忙也得注意休息,你看我这次病的,本来没有多大的事但却很久了都不好,医生说我应该劳逸结合的。” 王长生“哦”了一声,还是很迷惑,王长蓉的眼神从他俩的身上转了一趟,意味深长的笑了。 在餐厅吃完饭后,王长蓉也要到了上完课的时候了,临走之前她刻意和王长生站在一起,低声说道:“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挺好” “没了?” 王长生想了想,说道:“哪都好。” 王长蓉:“……” “还有十几天你就要放假了,到时候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王长生拍了拍肩头上的小八,说道:“跟好了人,别分心,我看这学校里的母猫不少,你玩儿可以但正事别耽误了。” 小八不满的呲了呲牙,轻轻的从他的肩头跃下然后落在了王长蓉的怀里,随后王长生和徐木白同她告辞,朝着校园外走去。 王长蓉抱着小八走向了教室,小八躺的特别慵懒和舒服,临到教学楼前徐木白才掐着它的脖子,给放到了地上,小八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但忽然之间它“喵呜”了一声“唰”的一下就调过了身子,与此同时它的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身上的毛都炸立了,躬着身子虎视眈眈的望向了远处。 “怎么了小八?”王长蓉诧异的问了一声,然后顺着它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一棵树下靠着个穿着典型的民族服饰,脑袋上扎着几根鞭子的青年,正在朝这边笑了笑,还挥了下手无声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笑得特别邪魅,这绝不是那种笑起来帅帅的坏坏的,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心里直发慌。 小八炸毛了,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对于猫来说它们都有一种天性,那就是遇到危险时就会躬起身子,进行高度戒备的状态。 王长蓉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她被对方笑的一阵头皮发麻。 “走啊长蓉,要上课了,你在看什么呢?”杨影清和唐扶摇从对面走了过来,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王长蓉吐了吐气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没什么,在她要回过神之际又下意识的往那青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不过就是三五秒的时间,对方的身影忽然从那棵树下消失了,就仿佛人从来都没有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王长蓉揣着疑惑跟着同学去了教学楼,小八忽然三两步的就从她身边蹿走了,跑向了刚刚那人所在的树下,很懵懂的转着猫脑袋,它之前的感觉很心悸,物种的天生敏感度让它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天敌一般。 “喵?”见人没了,甚至都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小八懵逼了。 而往后多天,王长蓉也不止一次的在各处地方都见过这个笑起来特邪魅的人,对方就像是个幽灵一般的在王长蓉最常去的图书馆,教学楼,宿舍和饭堂等各种地方悄然出现了,每次都是笑得很邪,那双眼睛盯在了她的身上,王长蓉就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后来她曾经和很多同学都打听过,她们系有没有这个人,但问了很多人谁都没有任何的印象,由于对方就是一脸的邪笑,从未做出任何的举动,之后再遇到王长蓉就开始忽略不计了,因为以她经管系一枝花的容貌,倒也经常碰上这种瞩目的目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从十二月份进入到了一月,眼看着年关将近了,今年的三十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一月中旬以后就是了。 而这些天里,徐木白的心情缓解的也很快,渐渐的从她二叔带来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主要源于两个原因,一是被繁忙的工作给压得让她已经没有任何的时间去思考这种亲情上的忧伤了,越是到年底她就越忙,各种子公司分公司的年终总结和汇报,再加上还有给村里人的分红,几乎都要在一个月内搞定。 第二个原因,就是从岭南大学回来后,徐木白的心情莫名的就开始转变了很多,特别是偶尔闲暇的时候她会和王长蓉在信息上聊聊天,她把自己高超的谈判智商用在了这上面,就轻而易举又不露痕迹的从王长蓉的嘴里套出了很多关于她哥哥的消息,然后她就惊讶的发现王长生的感情生活居然纯洁的好像一张白纸一样,从没有被任何的女人勾画过。 这样的男人,才比较好**。 到了一月份的时候,这天晚上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在车上徐木白忽然问王长生你是不是要走了。 王长生算了下,点头说道:“大概还有一个多星期左右吧。” “这么快啊?”徐木白惆怅的说了一声,然后问道:“年后,你还会回来么?” “应该,差不多不会了?”王长生也不太确定的说道。 他不确定的主要原因在于,身为昆仑观的观下行走,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巡视这片土地上的那二十四条龙脉。 古来到今有千年之久了,王朝始终在更替,历史在变迁,但是昆仑观镇守龙脉的职责一直都没有变过,历来都是由各代观主去巡视的,不过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他师傅也就是现任的昆仑观观主因为一件事已经消失了很久,这个职责就得落在他这观下行走的身上了。 因为观下行走的弟子,会接掌下一代的昆仑观观主之位。 听到王长生说了句差不多不会回来,徐木白就手托在下巴上,很诧异的问道:“这里不好么?在徐行村不好么?更何况长蓉不是还有两三年才毕业的么,我后来和她聊过了,她毕业以后也会有很大的可能留在岭南工作。” “你们什么时候聊的这么热乎了?”王长生很意外的问道。 徐木白无奈的说道:“你关注下重点行么,重点不是我和她私下聊的如何,而是我在问你这里不好么?” “还好。” “那为什么不留在岭南?” 王长生解释道:“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从来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在岭南如果不是为了要等长蓉放假回家,我可能早就已经走了,过完年后我会去很多的地方,无论哪里再好我都不会多呆很久的,明白?” 徐木白冷笑着说道:“男人,天生就是不安分的,都是大猪蹄子” 王长生很无奈的又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和安不安分无关的。” 徐木白继续冷笑着说道:“男人就是姥姥家的狗,吃干抹净然后就走,还有,什么你的工作?你现在干的就是你的工作,也没看出来你还有什么兼职啊,王长生你撒谎的时候我拜托你用用脑子行么,自从我认识你以来到现在,你的手机几乎从来都没有响起过,你告诉我你是啥工作啊?丢雷老母的。” 王长生:“……” 然后,忽然之间从这天起徐木白除了繁忙的工作以外,就懒得去搭理王长生了,你不得不说女人的性子就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天还和王长生说过话,后几天就开始保持沉默了。 而这时候,王长生的手里也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这木头很普通就是他在徐家大宅的一棵树下随手捡起来的,于是在他手里多了这两样东西后,王长生就经常用刀子在这块破木头上刻画起来,他每天绝大部分闲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了这把刀和这块木头上,有时甚至一两个小时都不会抬起一次脑袋。 连续多天没有和王长生有过任何交涉的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刀子在木头上雕来雕去的,最后渐渐的出现了一个轮廓,就实在忍不住的先开口了。 “你居然还会雕木头?” 王长生攥着小刀,低着脑袋仔细的修剪着说道:“我小师叔教我的,那时候我刚刚去山上,平日里除了看书和打扫道观,小师叔就让我雕木头,我大概雕了能有六七年吧,后来山上能找到的木头都被我雕完了,就再也没雕过了,小师叔说也差不多了又不是让你去当什么雕刻大师。” 王长生的小师叔让他雕木头的主要原因就是锻炼他的手速和专注力,这两点主要会体现于画符和结道门的手印上,就拿隔空画符来讲手指的灵动性很重要,一个没有刻意练过的人用手指或者朱砂来画的话一张普通的符咒可能只需要不到半分钟左右,如果是复杂的符咒就得要一分钟左右了,那到隔空画符的时候要求就更好了,越是复杂耗费的时间越多。 而王长生隔空画符,最多只需要眨几下眼睛,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符纸被他屈指弹出的同时,手指连点,一张符箓瞬间就能完成了,常人的肉眼很难捕捉到他手指的移动轨迹。 而在结道家手印上,王长生的双手通常下,只会闪过一片残影。 小师叔就告诉王长生:“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鬼,对敌的时候你能把画符或者结手印的时间缩短哪怕一秒钟,也许都能让你保住一条命” 久而久之,王长生雕刻的造诣,不说炉火纯青的大师级别吧,也是有板有眼的了。 几天后,王长生雕的木头已经差不多要雕出全形了,那是一座山,是昆仑观的玉虚山。 “好丑,你雕这个东西干什么?”徐木白看着王长生手里的木疙瘩皱眉说道。 王长生抬头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有些东西第一眼看到的并不 一定是真实的,你要仔细的去看。” 王长生说完就从她旁边拿过手机,打开后输入了几个字找出一副图片,然后将木雕和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徐木白低头一看,初时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但仔细看了几眼后徐木白豁然大惊,她拿起手机和木雕同时举在眼前,久久都没有放下,心头一片愕然。 木雕是昆仑山的玉虚峰。 手机上也是玉虚峰的图片。 当徐木白将这两样东西对比之后,她很震惊的发现王长生雕出的这件木雕上山峰的所有纹路,脉络走向都一模一样,哪怕是一块凸起的石头或者一处低洼的地面,都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王长生雕出来的这座山峰是将玉虚峰原原本本的复原了出来,几乎不差分毫。 十年昆仑观,十年所在玉虚峰,这座山的所有脉络早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光如此,昆仑各峰从一到九,每一座山峰的轮廓和最细微的纹理都已经在他的脑袋里了。 因为,那几年雕的木头,王长生雕出来的只有这九座山峰,除了这些山峰以外,别的东西他没有雕过,也不会。 十年的时间里,只雕一种东西,除了手速和专注力以外,他的心性被磨练的已经好像是一头千年老龟了。 一月中旬,在王长生即将要离开岭南的前夕,徐盛堂和徐茂忠在徐家设宴为他送行,以此来感谢王长生在这两月里的作为,徐家这对父子对他的这些天的经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不光是王长生曾经在岭西立下的那块镇龙碑和回来之后关于徐家的内讧,还有这段期间王长生的所为,他从来都没有利用过工作的便利同徐木白有过任何的刻意接触和套近乎。 毕竟徐家大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少会有男人对她如此不假以颜色的。 王长生绝大多数在面对徐木白的时候,都老实的好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似乎心里从来都没有起过什么波澜。 吃饭的时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茂公和徐盛堂同时举起酒杯,冲着王长生说道:“谢谢王先生的照拂,不然木白这段时间可能就会出些差错了,这个就不提了,我主要是想问问王先生年后可否会再回岭南?” 还没等王长生开口,徐木白就冷笑着说道:“人家志在四方呢,他有一对隐形的翅膀,想着飞来飞去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确实有很多地方要去,岭南暂时先不回了。” 徐茂忠和徐盛堂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流落出了一抹失望,这对父子的心思是想着要把王长生留在徐家做供奉的,但他们也听出来了,王长生没有这个意思,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这么简单,你说不行,那我就算了吧。 但是,徐盛堂看了一眼在旁边手拿着筷子,正在戳着碗里一段鱼头露出有点小愤慨表情的徐木白,他就笑了。 徐木白的筷子将这鱼头都给快戳烂了,戳的稀碎稀碎的。 徐盛堂很诚挚的和王长生说道:“徐家永远都是王先生背后最真挚的朋友,如有所需在所不辞。” 王长生举起酒杯说道:“谢谢。” 一顿饭吃完,王长生就告辞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桌子上放着那块玉虚峰的木雕,此时已经差不多要完工了,就剩下了最后一道程序。 王长生一手拿起木雕,一手从长袍下抽出桃木剑,挥手向上剑尖从他脑后掠过,带下了一段发丝,发丝落在他的手中后,王长生又掏出一张符纸放在了上面,右手食指落在剑刃上向下一划,指尖迸出了一滴精血,随即手指就按在了符纸上。 “咣咣,咣咣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长生皱眉说了一声:“稍等” “快点,等不了了。” 王长生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将符纸卷上他的那根发丝,然后将看起来仿佛一整块木雕的玉虚峰从中一分为二,里面居然露出了一条缝隙,他将符纸放了进去,又重新合上了。 “咣咣咣!” 王长生走到房门前,伸手拉开,徐木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道:“这要不是在我家,我还以为你在金屋藏娇呢” 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那块木头,说实话雕功是很厉害,但卖相真不太好,这不就是个死木疙瘩吗,她很头疼的说道:“这个破玩意儿,你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搂着?朋友,重视下离别可以么,怎么说我也是雇主你是员工,不和老板聊聊?” 王长生抬起手,将那块玉虚峰的木雕递了过去,说道:“给你的。” 徐木白有那么一瞬间,脑袋忽然空白了,跟王长生认识两个多月她的眼光还是狠毒辣的能看出这人的性格缺陷的,比如他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智商在线情商不够什么的,总得来说这是个很无聊和无趣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你不管把谁扔到人迹罕至的昆仑山去一呆十年,那性格多少都会有些问题的。 所以,徐木白没有想到的是,王长生居然会送给女人东西,还是亲手炮制出来的。 在徐木白的眼里,如果有人送她奢侈品的话,真不如王长生送的这块木雕来的贵重,抛开好感不好感的不说,她可是亲眼看见王长生在长达十来天的时间里,每天用差不多十个小时左右,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礼轻情谊重啊,重在了用心上。 徐木白接到手里,歪着脑袋问道:“你这几天雕出来的这东西,就是为了给我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随便玩玩的呢”徐木白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尽管心里有点美,但拿在手上看着特别的随意。 王长生忍不住的挑了挑眉毛,这个木雕如果放到外面碰见识货的人,不说倾家**产也想到手,你让他拿出七八位数的价格来收,对方后槽牙都得乐出来。 “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王长生轻声说道。。 徐木白“哦”了一声,随手就揣在了口袋里,王长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随身带着这个东西,以后不管你在哪,只要你出现任何生命危险,它都能替你挡下来一次,并且我还会在第一时间找过去” “第一时间找过来?”徐木白有些懵懂地问道。 王长生点头说道:“对,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我都能知道你在哪,只要你没有死我就有办法把你救回来。” 本来应该是特别充满关怀的一句话,全都毁在了王长生后半句上,徐木白愣了愣,又把木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座玉虚峰中藏着一根王长生的头发。 西游记里孙悟空拔下一根汗毛吹口气,能化出N个齐天大圣来,王长生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了,但可以将自己的一缕魂气寄在头发上,从今以后不管徐木白在哪,不管出现什么事,只要她人还有一口气在,王长生都能够赶过去。 这就是道家的法器,和徐盛堂曾经送给他的那串慧轮大师的念珠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区别的是这是王长生用昆仑观的秘法祭练出来的,不光是可以挡灾也能知道对方人在哪里。 徐木白知道这木雕的重要性在哪里,表情就有点凝重了:“说谢谢是不是太肤浅了?”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客气,我答应你父亲要护你两个月无事,虽然这个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我觉得如果以后有巫寨的人再过来,可能还会再有危险,以防万一吧。” 徐木白凝重的表情瞬间就垮了,脸色顿时一片漆黑,她磨着牙说道:“你这还有售后服务呢?” “我喜欢做事善始善终” “再见吧,朋友,一路顺风。”徐木白伸手就抓上了门把手,然后“咣当”一声就把房门给关死了,她站在门外感觉眼前一片昏花:“这给我气的,个死扑街啊。” 王长生很迷茫的说道:“哪里说错了么?” 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一个情商低下的人,在与人交谈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那种噎人的感觉,完全不亚于一刀下去会让人产生九百九十九万点的伤害,而且还是刀刀纯暴击的。 王长生很荣幸的达到了这种状态,伤人于无形之中,将徐木白给戳了个千疮百孔,小心脏上一直都在流血。 这天晚上王长生在徐家睡了最后一夜,徐木白却一夜都未眠,看着那根木雕恨得牙直痒痒。 隔天,清晨,吃过早饭之后徐家派车送王长生去白马机场,回长安前徐盛堂为他和王长蓉准备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本来徐家甚至还想动用公司里的一架庞巴迪送他回去的,不过被王长生给婉拒了。 王长生走出徐家大宅,来到门前正要上车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楼上一间房里的窗帘轻微的抖了一下,徐木白将自己藏在了后面。 王长生走了,徐木白并没有下去,主要是昨晚上的气还没有消,她怕看见罪魁祸首后,忍不住的想要拔刀。 王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站着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足足顿了能有半晌,他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阎朝,他问道:“徐小姐没下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心想,这女人挺不会来事的,怎么说自己也护着她两个多月,送送怎么了,至于在路上目送么? 阎朝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这种情况很危险啊,女人记起仇来的时候,往往比她对你说一声谢谢状况要来的严峻得多。 “她如果很忙,那就不应该在家里而是在公司了,还有,今天是周末,她休息的,你没看到这个点了助理都没有接她,然后是我去送的你吗?” 王长生:“哦” 车子开出了徐行村,徐木白这才从楼上下来,眺望着门口。 徐盛堂看着女儿,淡淡的问道:“没想着送送?” “不好意思,我没那份心思,你什么时候见过老板体贴到要送员工去登机的?”徐木白面无表情的说道。 徐盛堂笑了,说道:“关于自欺欺人,你还嫩了一些,但是关于王长生么,你应该像是在钓鱼,别心急,把鱼饵撒出去,他要是一直不咬钩,那你就再换个鱼食,直到换到他喜欢吃的为止,毕竟他这条鱼很少见,比较挑食。” 徐木白沉默了半晌,幽幽的说道:“矫情……” 车到岭南大学门口的时候,王长蓉已经拎着行李箱在路边等着了,箱子上还趴着一只猫。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小八刚要跳上车就被王长生一把给抓了下来,王长蓉可怜兮兮的看着它说道:“我们走了,它怎么办?” “扔在这里就行了,它又饿不死的,过完年你还要回来” 小八:“这他么是人干的事?” 王长蓉“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问道:“徐小姐怎么没有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不确定的说道。 王长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从上次见面到今天,徐木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她这个在校大学生忙里偷闲的每隔两三天就发发信息,然后还经常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自己哥哥身上拐,今天徐木白没有来,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你是不是惹到徐小姐了?”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我招惹她干什么,这两天一共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哪里惹得到她?” 王长蓉揉了揉脑袋,无力的叹了口气,别的不说,至少王长生这句这几天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就很有毛病了。 离别之际,不说是秉烛夜谈,那你也得和人多交流几句吧,寥寥几句算怎么回事? “走了,上车吧”王长生坐了进去,王长蓉刚要上车,地上的小八忽然“喵呜”了一声,身子又躬了起来竖着尾巴看向了远处。 “咣当”当车门关上的时候,王长蓉也有些心悸的回过了脑袋,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王长生并没有注意到一人一猫细微的变化,他脑子里的念头在自己是不是招惹,或者怎么招惹上了徐木白间徘徊着,如果这时候王长生但凡和小八的交流都多一会的话,他可能心里就会对最近出现在王长蓉眼前的那个人有点概念了。 可惜的是,有些事很凑巧,也许是一念之间就错过了。 “哥,你觉得这位徐小姐怎么样?” “很好” “就只是很好?” “嗯,哪都好” 王长蓉说道:“这么好的人,是不是会让很多人喜欢?” 王长生想了下,他发现跟在徐木白身边这段日子,确实有很多男人或者隐晦又或者直白的表达了对她的好感。 约吃饭的有很多,送花的也不少,这女人确实很抢手。 王长生点头道“好像是很多” “你呢?” “我什么?” “喜欢吗?” 王长生愣了,在他的概念里,对女人的喜欢和不喜欢,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答案,因为在这十年间,他最青春荷尔蒙爆发的年纪,都给了昆仑山玉虚峰上的那座道观,他根本就不知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车开往白马山机场,到了之后两人领登机牌过安检,上午十点左右踏上了飞往长安的航班。一别十年,再回长安。 王长生的家在长安城外秦岭山脉下的一处山村里,很普通的一个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名叫禹王村,村子虽然小但很有历史,据说大概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已经有了,然后一直延续至今。 王长生的家里人丁稀少,只有四个人他和王长蓉还有父母,爷爷奶奶早年过逝了,还有一些堂兄叔伯类的亲戚都离得比较远,常年也不太走动,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不少,平日里只靠电话来联络下感情。 自从多年前王长生被他师傅领走以后,没隔多久王长蓉去了岭南上学,家中就只剩下王宝久和林杨花这对老两口了,他们一家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直以来生活也就是在温饱线以上,但胜在日子过得还算平淡,无风无浪的。 不过,平淡的生活,在王长生十二岁那年被打乱了。 登机之后,王长生和王长蓉先进的头等舱,并排坐了下来,二十多分钟之后飞机开始滑行进入跑道,然后直线加速开始升空,王长生忽然有点紧张的抓着座椅扶手,看向了窗外。 王长蓉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哥,你害怕啊?” 王长生深深的喘了两口气,脸色有点发白的说道:“这种脚不沾地的感觉,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说实话我宁可觉得走着比较舒服。” 王长蓉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坐,感谢徐小姐的慷慨解囊吧。” 王长生结束了两个多月的保镖生涯以后,徐家不但为他们兄妹两个准备了两张回长安的头等舱机票,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工资,本来徐盛堂开出来的是一张支票,支票上的零看着人都直眼晕,不过却让王长生给推辞了,他不受财,只能拿自己该拿的那一份,再多了就该有因果了。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下落,进入了长安城的上空,王长生忽然抬起脑袋扭头看向了舷窗外,一条山峦蜿蜒起伏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秦岭,这片土地上东南西北的分界线,秦岭以南是岭南,以东则叫岭东。 秦岭源自昆仑山脉,横跨整个版图,常人只以四方为分界线来称呼秦岭,但在王长生这种人的眼中,秦岭是这片国土上最重要的那一条龙脉。 二十四条龙脉中,分为南干龙和北干龙,秦岭山脉则为中干龙,然后依次延伸出了各条支脉,贯穿在了整个版图中。 所以,长安这座城的底蕴很跋扈,这里埋了很多的皇帝,十三朝共七十六帝王。 当然了有说长安是十三朝的,也有说是十七朝的,有说葬了七十二帝的,也有人说有七十六位。 不过昆仑观对这些传或者是考证从来都不在意,他们只坚持自己所认为的认为,那就是凭借龙脉来判定,不管你们谁说有多少朝,多少帝我都当听不到看不见罢了。 昆仑观只认十三朝,七十六帝。 总之,长安这座城很牛比。 千古第一帝秦始皇葬在了这里。 千古第一女王葬在了这。 文学家贾先生就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他的书中写过一句话。 “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关中的黄土埋皇上” 长安这座城,很跋扈。 航班降落,王长生和王长蓉随着人流出来提行李,然后再次夹杂在人流里从机场出口走出。 当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王长生觉得这里还是原来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黄土味让他感觉是那么的亲切,一别十年再回长安城,乡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大概就是如此了。 从机场出口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路边停着三辆黑色的760,挂着的还都是连号,只有车牌的尾数不一样,中间那辆车旁站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但绝对很壮硕的四十几岁中年,这人穿着身唐装,左手腕上戴着串佛珠右手把玩着两个核桃,有路过的人都不禁侧目相望,这么说吧,有一种人你乍一看就能给人一种大哥的气质,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的江湖气息。 这个人也确实是位大哥,他叫扶九,在长安城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听过他的人,都叫他九爷,此人据说为人八面玲珑交友广阔,上到达官显贵下到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曾经有一件很小的趣事流传在长安坊间,前几年的时候从京城来了一位朋友找扶九,从机场出来后去找扶九的间隙,把随身携带的包给丢了,这位朋友一个电话打到了市局,是位副局接的然后马上让辖区的派出所开始处理,等这人见到扶九的时候就说了这事,他就讲了这事你报警没用,三天五天十天半月都不一定有结果,我打个电话吧,扶九一个电话打出去,晚间两人在吃饭的时候,对方丢的那个包就被送到了酒店里,来送包的当然不是派出所的人,而是谁拿的谁亲自给送了过来。 偷包的这个人是个六指,也就是偷儿,是个盗窃团伙里的成员,这团伙控制了长安整个大街小巷机场和火车站的偷盗成员,组织严密很有规范,在解放以前就存在了,是个老派的江湖组织,他们不管从哪拿的东西最后都要汇总在一个叫麻二老的人手里,然后在经过按劳分配。 扶九给麻二老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一个朋友在机场丢了个什么样的包,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给我送回来就行了。 包送回来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少,但随着包回来的还有一截小拇指,麻二老跟扶九说不好意思九爷,下面的人不懂事碰了您的朋友,我让人以此来谢罪。 这是个很小的小事,但越小就越能说明扶九在长安城里,办人所不能办的事。 扶九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王长生的三师兄,所以他今天亲自来机场,自然也是来接王长生回家的。 昆仑观中,三师兄扶九是坐镇长安城,看守这一条中干龙主龙脉的,如无什么大事他轻易都不会离开长安。 王长生恭恭敬敬的走到扶九身前行了一礼,观中的规矩可能不是很严,但在礼数上不能少,王长生是最小的小先生,见到几位师兄,必须会以礼相待。 王长生直起身子后,朝着王长蓉说道:“你叫三哥就行了,跟我同辈。” 王长蓉笑着叫了扶九一声三哥,扶九顿时哈哈一笑,伸手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样东西,那是件小巧雕工精细的玉佩,玻璃种的质地,他拉过王长蓉的手把玉佩放到她手里,说道:“这声三哥不能让你白叫的。” 王长蓉感觉玉佩触手就一顿温润还带着股凉凉的感觉,就惊讶的转头看了眼王长生,他淡淡的点头道:“师兄给你的,你就收了吧,不用见外。” 扶九“啪,啪”的拍了他两下肩膀,回身说道:“先上车,回去吃饭,今晚留在长安一宿,明天我送你回家。” “好叻!” 三辆宝马七系驶离机场,出去后也没有往市区的方向开,而是到了距离机场大概二十多公里的近郊方向,进了一栋庄园里。 这庄园看起来古香古色,有点像是姑苏一带的园林,四周都被栅栏给围了起来,中间是一道厚重的大铁门,车子开过来后门楼里就有人快步走了出来,朝着三辆车行了一礼,铁门打开后车子**。 庄园里,假山流水和草地还有球场,占地十分广阔,靠近中间的区域是几栋典型的中式仿古建筑,有些楼前都停着几辆车子。 这是一种类似于会所那类的地方,平日里扶九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用的,王长生不受财是因为他命相的原因,但他几位师兄可不受此限制。 三师兄扶九在长安城被人叫九爷,那位在岭南出现过的秋实师兄,则是位商界的大佬,两位师兄和出身还有经历,都跟这位昆仑观小先生大相径庭。 三辆车停好之后,扶九领着王长生和王长蓉进到其中一栋主楼里,大堂中的人看见他后,顿时快步走过来,扶九说道:“东西送到房间里,我们去吃个饭” 扶九又跟王长生说道:“有什么想吃的,你点一下” 王长生无语的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说道:“我想吃泡馍什么的,你有啊?” “我这里只有你点不出来的,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别扯,这东西还得去长安里的小巷子吃,味才对” “你太矫情了,事多!” 王长生和扶九有两年没见了,那一年扶九按照规矩去昆仑观轮值当守,两人呆了一年,往后扶九回到长安就隔了这么长时间。 扶九说道:“师傅和小师叔有回去么?”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我都快忘了他们长啥样了,小师叔还好些走的有点晚,但师傅要是再没信,我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在观里把他的牌位给供奉上了” 扶九张了张嘴,伸手点着他说道:“你想多了,他可能比我们谁都活的舒坦” 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那是了,就没见过他那么懒的人,可能这个时候他老人家正泛舟在哪个河上,躺在竹筏上准备钓一尾鱼吃呢” 王长生只在长安停了一晚上,就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小心脏了,对于一个离家太久的人来说,家就在眼前岂能不归? 于是,隔天早上刚刚吃过饭,王长生就拉着扶九说啥都要回家了,扶九说我们师兄弟也几年没见了,再呆一天继续叙旧完了再回,王长生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一辈子能和家人团聚的时候本就不多,我想多珍惜一下。” 扶九则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他了,只说年后有空的话再过来,于是宝马七系的车队就又启程了,这次则比去机场接他时还多了两台,王长生问他为啥要这么高调。 扶九让人打开一个后备箱,指着里面塞得满满的东西,说道:“都是给家里办的年货,你啥条件我知道,这点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平日里我也偶尔去见你父母,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和我见外了。” 王长生“哦”了一声,也没说声谢谢,对他来说在昆仑观从师傅到师叔再到各位师兄,已经等同于他另一种感觉的亲人了,说那两个字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路上王长生和扶九打听了下家里的状况,扶九跟他说两个老人过的日子很平淡,其实本来他也可以把人接到长安城里照顾的,但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总觉得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要是离开了,去哪都会感觉很失落,禹王村就是家,还有两个孩子飘在外面呢,迟早都会回来的。 四十多分钟后,五辆七系进入了禹王村,一直开到一栋很普通的农家院门前,村里有人看见了一点都不觉得惊异,大概最近七八年左右了,几乎每隔一两月就会有这种车开到王宝久的家门前,据说是他们在外地打工的儿子让人过来看看的。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接走的时候,村里人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对外王家人就说是孩子被一远方亲戚接走,去外地干活去了。 车子停下后,王宝久和林杨花正在院子里拾掇,初时他们还以为是扶九又过来看望了,就连忙擦了擦手走了过来,等看见王长蓉先从车中下来,这才知道是女儿放假回家过年来了,但是等到一个穿着身长袍的青年过来后,两人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就湿润了,哪怕隔了十年每年,早已物是人非,王长生不在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了,他们离着挺远也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王长生抿着嘴唇,感觉喉咙里一阵干涩,他一拉长袍的下摆双腿顿时一弯,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扶地磕头说道:“爹娘,我回来了……” 王长生跪地,叩首,十年离家仿佛压弯了他的脊梁,久久都没直起身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上前一把抱住王长生,哽咽的说道:“额地儿呀,呢总算是回来了” 王长生十二岁走的时候,他师傅曾经和他们说过,这孩子血脉缘太浅,以后恐怕得少回家中了,哪怕就是回来也不多就是盘桓几日然后再走,一年不过两三次最多了。 王宝久和林杨花当时长吁短叹,但也别无他法,毕竟少回来总比丢了孩子的命要强。 一家人在门口团聚的时候,扶九就让人把年货搬进了屋里,还有三天左右就是年关了,王家人生活平淡,全指望着山脚下的几亩地,还得供着王长蓉上学,扶九在长安城里时多有照拂,但唯独一样,钱却给不了。 这是王长生和扶九的师傅交代的。 王长生被王宝久从地上扶了起来,扶九说道:“回来呆几天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去长安找我,年前年后我人都在的” “我知道了,师兄” 扶九走了后,王家四口人进了屋,坐在椅子上闲聊,他父母多数问的都是他这些年在山上是怎么呆的,平时他偶尔出观时也会往家里打电话,但都是报喜不报忧,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昆仑观中,王长生的生活极其枯燥,乏味和单调,他去观中没到两年师傅扔下一句话后就走了,往后两年小师叔代师传艺,教导完后也走了,再往后就是几位师兄轮流在观里了。 铁打的昆仑观,铁打的王长生,流水的各位师兄。 每日里王长生闻鸡而起,先是将观里观外打扫一遍,然后熬上一锅粥,吃完之后从经阁里拿出一本道经坐在院子里,前几年闲暇时还刻着木雕,午后习练道法,炼那一把桃木剑。 日落时分,晚饭后王长生会坐在观中大殿里的三清像前打坐,一坐几乎就到了半夜。 十年如一日,天天都如此。 你很难想象的是,现在这个社会中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都是上着网喝着酒,打着游戏逛着街,再不就是到象牙塔里深造,如此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生活,在王长生的身上却一点都没有体现过。 有人说尘埃落尽,皆归黄土,已无过往,青灯古佛,我想就此了却一生,说这种话的人如果有一万,但绝对有九千九百九是绝对做不到的。 王长生这种比苦行僧稍微强一点的生活,就跟青灯伴古佛差不多,你换个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人来试试,他能撑住一年那都牛比了,更何况是十年之久。 但王长生和王宝久还有林杨花说的却是,我一直都很好。 一家人坐到傍晚,林杨花下厨做菜,王宝久从柜子里拿出了几瓶酒,很普通的酒,就是村里小店卖的烧酒,度数很高喝一口能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肚子里然后烧上半天。 晚上的饭菜很多,摆满了一桌,王长生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湿润的眼角,每道菜都是他离家之前最愿意吃的。 王长蓉很没有存在感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嫉妒了啊,爸,妈你们有点过分了”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以后常回来看看,我的那份孝敬就得靠你来弥补了,让你这不孝的哥哥最好能少一点遗憾……” 这天晚上的王长生喝了很多的酒,酩酊大醉的那种,他一边喝着一边哭,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泪水流出的多了,还是酒水喝的多了。 可能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办法了解,一个孩子少小离家直到成年再回来,并且以后亲缘薄命的这种痛楚,到底会给这个人带来多大的压力,毕竟千万人中也不一定会有一个王长生。 喝了很多酒以后的王长生最后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了,林杨花和王长蓉把他搀到了**,王宝久则坐在桌旁“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然后伸手端起满满的一杯酒,仰头就喝了。 林杨花回来后,有些哀怨的说道:“娃儿这可怎么是好嘞” 王宝久敲了敲烟袋锅,皱眉说道:“担心个啥,儿孙自有儿孙命,他以后怎么的,那就是他的命,总比早早的就死了强吧?要不是他师傅,这时候我们应该还在给长生烧纸上坟嘞。” 王长蓉小声问道:“我哥,到底怎么了?” 林杨花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王宝久说道:“小孩子,莫打听。” 王长蓉撇了撇嘴,王长生出事的那年她十二岁,还小一些,虽然是懂事了但有很多事还都不太明白,后来父母也没有跟她提起过,王长蓉只隐约记得是,那一年的年三十时,村子后面的山上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再往后没过两天,哥哥王长生就被一个老道士给带走了,爹妈还哭了好几天,直到一年多后王长生忽然打了电话回来,两人忧愁了三百多天的表情这才好了不少,再往后一年里大概有一次王长生都会打电话回家,渐渐的他的离开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二天一早,当日上三竿的时候,王长生才从宿醉中醒来,这酒的度数虽然很高,但都是农家自己酿出来的一点没掺假,喝多了是当天难受第二天也不至于上头,王长生起来后洗漱完喝了一碗热汤吃了些粥饭,就好多了。 晌午之前,王长生把扶九送来的年货收拾出来一些烟酒还有补品,三师兄送的东西很多,全堆在王家的话一两月都未必用得完,在一个就是王长生要不了几天就得离开禹王村了,他是不能在家过了初五的。 王长生拎着几样烟酒从家里出来了,林杨花和王宝久看着他走出院外的背影,知道这孩子是去看人了。 从自家院里出来,王长生直接就拐进了旁边的邻居家中,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爹娘老实巴交一辈子从不与人争,所以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的都不多,小时王长生就记得,他十岁以前都是从东家蹿到西家的,不说是吃了村里的百家饭吧,但十几二十户的农家他都去过。 王长生拎着礼品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就看见了,连忙迎了出来,那青年来到王长生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惊异的说道:“今天听说呢个瓜皮回来了,偶还想着去找你呢,呢个死瓜皮还真舍得回来啊,偶还以为呢死外面了呢。” 王长生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笑,这个青年叫陈唐两人同岁,生日都没差了几天,这就是所说的那种发小,几乎从光屁股开始陈唐和王长生就在一起玩了,直到他后来离开了村子。 陈唐上前就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接了过来,说道:“呢看,来就来吧,还带啥么东西呢,我看看都有什嘛?” 陈唐的父母也迎了过来,拉着王长生的胳膊把他给让进了屋,说道:“回来了长生?回来就好,来,大娘一会给呢做顿饭菜,今中午就在家里吃了,呢和陈唐还有呢大伯再喝点。” 很残忍,真的很残忍,王长生继昨天一夜宿醉似乎还没有太醒酒之后,隔了一夜到了今天中午,他又迎来了第二场酒醉,原本换个人的话可能都不会再这么喝下去了,但王长生是来者不拒,他只是想着这几天能把自己曾经遗忘的乡愁能找回来多少,那就找回来多少吧。 陈唐和王长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说道:“呢个瓜皮啊,呢真是太没良心了,呢知道么当初你不声不响的走了,偶可是哭了很久的……” “偶去呢家的院里蹲着,偶二娘就说咧,她说呢去城里亲戚家上学然后打工去咧,不回来了咧,偶就伤心啊,说以后可就没人陪偶玩了……” “后来好多年了,偶总去呢家问呢什么时候回来,二娘和二大爷也说不知道,偶就以为呢是不是有病死了,再后来我也去城里打工了” 王长生搂了下陈唐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以后虽然也不一定常回来,但你想找还是能好得到我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给你留个电话,你随时需要随时找我吧。” 陈唐是王长生在禹王村里生活了十二年中,为数不多记忆最深刻的人,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长河里,可能认得出来人但叫不出来名了。 从陈唐家出来后,醒醒酒,王长生又回到家里带了收拾出来的第二份礼品去了又一户的人家,然后几乎整个下午他就送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份礼,都是曾经和王家交好的,而且还都是挑着贵重的东西送出去的,东西不怕送,以后扶九会接着往王家送,王长生主要是想给人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王宝久和林杨花的儿子,在外面混的很出息。 王长生的情商可能是有些低,比如他可能不太知道如何和徐木白相处,但有个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那就是自己离家多年村里的人应该会在背后猜测纷纷,今次自己回来了,带着厚礼挨家挨户的走一趟,那就会让他们感觉到,什么叫做衣锦还乡了。 也是如此,这天后禹王村里流传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王宝久家的大儿子回来了,出息了,在外面发了大财了……” 往后两天王长生就呆在家里没有出门,和王长蓉将家中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开始张灯结彩贴上对联准备过年,这一年可能是王家十年来过得唯一的一个最如释重负的年了。 这天是年三十,早早的起来后,王家四口人就开始收拾,准备下午吃饭的饭菜,电视里洋溢着主持人愉悦的语调,不管换成哪个台都是跟新年有关的节目,村子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各家的炊烟几乎从早上开始就点了起来,有的人家甚至一直都没怎么断过,村子虽小但年味绝对不小。 午后,林杨花和王长蓉和着面,王长生和王宝久顿了一锅的羊肉,灶台上还放着宰杀完的鸡鱼等着下锅,临近晚间的时候,一桌子年菜就已经备好了。当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炮竹,天色也渐黑了的时候,王宝久端起酒杯很郑重的说道:“过年了,长生,长蓉,爸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长蓉和王长生也端起了酒杯,他很平淡的说道:“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你和我妈能安稳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可以了。” 王长生说的希望,是因为回来后他从没有给王宝久和林杨花卜过卦,算过命,他们这一行里有规矩,除了皇帝和乞丐不能算,将死之人不可算,也不能给自己算以外,至亲血缘者也算不了,除非你强行卜算然后折了自己的阳寿或者是肯付出代价大病一场。 如非万不得已,没有人肯这么做。 所以,王长生说的是我希望,而没办法确定,他父母的后半辈子到底是有福还是大福又或者是哪里有些曲折,其实这些对王长生来说都不太重要,他只想着两人若是能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就可以了。 年夜饭开了以后,一家四口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欢声笑语不时传来,普通老百姓家的年过得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看吃饭喝酒看电视,然后聊着家常什么的。 午夜的钟声眼看着就要敲响了,时间走向了子时之后即将要到十二点。 王长蓉和父母坐在电视前等着敲钟,王长生点了根烟忽然推开家门来到了院里,仰头看向村后,月光洒落下来,那里有一座山峦的影子映衬在了黑夜里,这是秦岭。 其实那一座山并不是特别的有名,也不是特别的高,上面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那山和村子的名一样,叫禹王山。 禹王山在这片土地上各名山大川之中极其声名不显,除了长安或者这一带以外,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听过禹王山这个名字,你得在地图上仔细的寻找可能才会看到这不显眼的三个字。 但是,王长生的一辈子,却因为那座山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那座山,是中干龙脉在秦岭中的龙头山,中干龙就是盘踞在此,一整条脉络绵延了整座山,最后龙头盘在了山腰的位置。 王长生抽着烟,皱着眉看向了那座山,轻声说道:“我到底是该谢你呢,还是该埋怨你呢……” 十年前的那天也是三十,一场大雪落向了秦岭,飘向了禹王山,也落向了禹王村。 大雪是从早上就开始下的,铺天盖地的下着,村里人早晨起来以后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了,房顶树上和院子里都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秦岭山脉上白皑皑的一片。 雪一直下到了午后将要到晚上的时候才停,王宝久就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好的年头了,今年的年景不错啊。” 十二岁的王长生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皮手套,脑袋上还扣着一顶羊皮帽子,跟王宝久和林杨花说道:“爸,我要去山上看看,大雪刚过,前两天下的套子,肯定套住什么牲口了,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捡回来,晚上杀了吃肉。” 那时候的村子里,在入冬下雪以后,很多农户都会去后面的山上挖陷阱下套子,能逮住野兔,山鸡甚至还有狍子,然后带回家里杀了改善伙食,在那个年代村里的人本就生活比较困苦,种地吃饭,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到几次荤腥,山上打的野味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王长生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王宝久上山了,学着下套子,一个冬天收获也不少,昨天的时候就感觉今个可能会下一场大雪,于是两人特意在山上下了几个套子,想着看看三十了能不能有啥收获给年夜饭添点肉菜。 王宝久皱眉说道:“雪下得有点大,大雪可能都要封山了,你去的时候小心点。” 王长生摆了摆手说道:“没事,那条路眼我记着呢,下套子的地方我也知道,我去看看就回来了。” “中,早点回来。”王宝久也没多想,村里的这帮孩子几乎都是在禹王山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就跟河边的孩子生下来可能就会游泳差不多。 王长生穿戴好了就要出门,王长蓉梳着辫子留着鼻涕过来拉着他的衣角说道:“哥哥,我也要去,我要滑雪爬犁。”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说道:“今个就算了,等雪小一点的吧哥再带你去哈。” 王长生松开妹妹,从家里出来,隔着院墙看见陈唐手里提着一把刀子,就喊道:“跟我上山啊,我去看看昨天下的套子有没有套住什么牲口,今晚要加菜呢。” 陈唐晃了晃手里的刀子说道:“你去吧,我一会要跟我爹杀猪呢,杀完了后你回来到我家拎一扇排骨和两根猪蹄子回去炖了” 王长生顿时呲牙笑道:“再给我来点猪下水!” “嗯嗯,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不知道今个这雪还能不能再下了……”王长生裹着衣服拎着一捆麻绳就出来了,出了村子后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禹王山脚下,此时已经是大雪封了山,从上到下全是一片白雪,看起来都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这山王长生一年里不知道要爬多少次,哪里是路眼他记得很清楚,从山脚下往上爬,一脚踩下去雪就没过了小腿,走起来相当的艰难和费劲了,王长生凭着记忆爬了能有十几分钟后,来到一颗松树前,用铁锹掀开地上的积雪,就露出了个坑洞,上面还盖着薄薄的草片子,看起来就跟没动过一样。 王长生吐了口唾沫,嘀咕道:“瓷嘛二楞子的,第一个套子就空了?” 王长生一连找了几个套子,里面都是空的,这种失落让孩子都有点要急眼的节奏了,年夜饭还指望着套子里的野味呢,这一落空的话也就陈唐给的那扇排骨和猪下水能下锅了,从年三十往后到正月十五,家里肉菜可就不太够了。 一个人,如果要是钻了牛角尖的话,你很难想象他的心眼得有多么的一根筋了,十二岁的王长生心念念的就是想着套子里的野味能给饭桌上添几道菜,人这就从山脚下开始一直往禹王山的半山腰处走了去。 这个时节天黑的都比较早,五点左右就已经快夜幕降临了,王长生上山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此时一门心思的想着半山腰左右还剩下的两个套子,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四周已经漆黑一片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野兔子? 山脚下的禹王村里,林杨花正准备着饭菜,瞅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就问道:“长生怎么还没回来?” 王宝久说道:“去山上看套子了,估计是拾掇到什么东西了,再等等的,你担心个什么,他自小就在山上山下摸爬滚打,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禹王山其实特别的平常,山不算太高,山路也不崎岖,坡又不是很陡,也没有太密的林子,在秦岭山脉里这是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头了,村里的人常年都在山中摘果子采蘑菇,也打一些野味,哪家的孩子对山上不了如指掌的? 林杨花担忧的说道:“今天雪下的太大了” 王宝久点头说道:“等会再不回来,我就过去看看。” 这时候的禹王山峰顶,站着两道孤零零的身影,映衬在一片白雪下,这两人有种好像要决战紫禁之巅的感觉,他们都身穿着一身藏青色道袍,一人手里掐着一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一人两手空空的背在身后,他们的眼神同时都望向了半山腰处。 提着桃木剑的道士也看不出年岁有多大,道袍上全是褶子,头发,胡子一片乱糟糟,眼角上似乎还挂着粒眼屎,看着就跟没睡醒的似的,耷拉着眼皮显得特别的睡眼朦胧,他对面的道士年约三十左右,穿着干净利索,道袍上一尘不染,头上的一缕长发被一根绳子随意的扎在了脑后,很有种狂放不羁的味道。 那提着桃木剑的道士忽然间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山下说道:“要来了?” “嗯,要来了” 那道士扣了扣眼角的眼屎,说道:“六十年一轮回,到底还是让你我师兄弟给碰上了,还是在这大好的年三十晚上,我的饺子和酒可是要泡汤了。” “陈青山,你懒了几十年,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也就是今晚让你费点心,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牢骚” 陈青山继续幽幽的说道:“杨來玉可是你明明自己就能搞得定的啊” 杨來玉淡淡的说道:“你是观下行走还是我是?我是被你托着来的,关我何事?” “哦,是这么回事啊?”陈青山沉默了半晌,说道:“我算出了一个变数,但是没算出变数出于何处,我自己来不太托底,就只能拉上你了,来玉一会我下去,你为我掠阵。” 杨來玉“嗯”了一声,点头说道:“一路顺风。” 陈青山恼怒的说道:“你就不能和我推辞一下?” “你是观下行走,我不是!” 忽然间,本来寂静无声的禹王山上平地起了一股风,风是阴风,吹得人感觉遍体冰凉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陈青山和杨來玉顿时结束了交谈,两人眼神间陡然凝重起来。 这股阴风越刮越大,山坡上厚厚的积雪甚至都被吹出了雪炮,带着呼啸声蔓延开来,整个山间全都是被吹起的一片雪花,能见度直接降到不能让人视物了,漫天遍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于此同时,刚刚走到半山腰的王长生被吓了一跳,人被刮的“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那股阴风硬是压得他都抬不起头,铺天盖地的大雪几乎在一瞬间就把他给包裹住了。 禹王山上忽然间大雪纷飞,但是在山下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偶尔有人抬头看向禹王山,也只是望见山顶飘下了几朵雪花,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异象。 山上大雪纷飞,山下很晴朗。 阴风吹得越来越大,带着呼啸的北风,忽然间禹王山上半山腰处,一连出现九道门户,门里仿佛有片天但却漆黑一片,土地特别的荒凉和贫瘠,但在这片土地上此时出现了一队队的身影,九道门后皆是如此,那是一队士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步伐整齐划一,他们从门里遥远的地平线上走来,穿过了九道门户来到了禹王山上。 鬼门开,阴兵过路来。 于是,这山上出现了漫天遍地的人影。 九道门后走出的士兵各有不同,但相同的一点事他们的身上都透着腾腾的杀气。 于是,山顶上的陈青山忽然纵身而下,一路疾驰到半山腰上,两脚踏上了一块巨石,扬起手中七寸桃木剑,顷刻间他的懒散和睡眼似乎随风而逝,陈青山沉声说道:“我为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下行走,镇这方地二十四条龙脉无恙,守这方地百万公里平安,尔等阴兵过路即可,要是但凡敢有所造次,昆仑观观下行走陈青山定杀无赦” “唰”陈青山一抬手,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遥遥的指向了山腰上的九队阴兵。 阴兵过路,古来就有传言,不知多少年间这片土地上就有阴兵过路之说,那阴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若有常人所见必然要埋头俯地不能与其对视,否则看见的人三魂七魄必然会被勾走。 但陈青山却不以为意,对这几队阴兵毫不在意的直视着,你从他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一点敬畏或者惧怕的意思。 昆仑观山上玉虚峰,那一座道观中往前数千百年,曾有几位观主,都亲手封过几道鬼门,杀的这些阴兵不得不从门中退回去。 昆仑观中曾有记载,周平王建东周后三年,洛京城外三百里,七月十五忽然开了三道鬼门,昆仑观第八代祖师邙秋,监察各地龙脉时发现洛京城阴气滔天,有阴兵过路,随封之。 往后六十年,再封。 从邙秋之后,昆仑观人发现每到鬼门开始,总会开在三大干龙脉的所在之处。 汉太祖建都长安,骊山下始皇陵东二十里,于立秋时现六道鬼门,有阴兵过路,昆仑观第十四代祖师杭野山监察龙脉到此,遇六队阴兵过路,劝其不返,随以一把七寸桃木剑,仗剑杀阴兵余万名,逼其退回鬼门。 那一年的鬼门前,阴魂阵阵,无数亡魂无处所归,此地后来成了一处绝地,草木不生,牲畜远避。 过六十年,再封。 建业十二年,秦淮河西开九道鬼门,昆仑观第三十二代祖师公子长巡龙脉到此。 南唐后,黄河第七道弯处,鬼门大开九道,昆仑观第七十八代祖师商雀央巡龙脉到此,此次阴兵众多劝其不返,反扰其两岸居民,掠夺生气,引得黄河断流,民不聊生,昆仑观祖师一怒之下杀得阴兵尸横遍野,足有一天一夜,但奈何各鬼门阴兵层出不断,最后祖师商雀央摆下昆仑剑阵,以自身阳寿为根基,损耗其生气,直接轰塌了九道鬼门,断其阴兵回路,这才将此诛杀干净,而昆仑观这一代祖师也身陨黄河下,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因为商雀央以损耗阳寿和生气为代价时,最后关头一身皮肉都随风而散了。 昆仑观人大为震怒,第七十七代祖师长梁道人也就是商雀央的师傅,率其门下七位弟子来到黄河断流处,强行再次打开了这几道鬼门,率弟子各入一处。 三日后,昆仑观各弟子从鬼门回返,除了长梁道人以外,七名弟子只回来三人,其余四名昆仑观弟子全部战死在了鬼门里,但由此以后有几百年除了在中元节那天开了一扇鬼门,其余时间再也未开了,那个年代道门中有知情人说是昆仑观人血战鬼门,最后不得不逼的那边定下约束,三百六十年不能再开鬼门。 这个消息跟昆仑观典籍中所记载的也差不多,那一年长梁道人领弟子进入鬼门之后一路血战杀向鬼门内腹地,虽然有弟子战死在了里面,但昆仑观的名头也彻底的把那边给镇住了,最后对方不得不出现几位大人物和昆仑观进行和谈,才算是息事宁人了。 外面的消息大概只描述出了十之一二,真正的隐秘只有昆仑观人才知晓,远不是传言的那么简单,那么的轻描淡写。 真正的事实是,当时通过鬼门的却为昆仑观当代的弟子,但之后除了长梁道人以外,鬼门里所有的昆仑观弟子全都用上了道家的请神上身的神打术,将前几代祖师爷请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才会杀得鬼门里不得不化干戈为玉帛了,不然以当代昆仑观弟子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鬼门内那几处地方低头说一声服。 因为,九道鬼门后并不只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还有另外几处阳间以外的地方。 比如,周皇帝的出身之处。 时隔三百多年后,鬼门再开也平和了许多,前些年的那种流血冲突也并没有再出现了,一晃又过去了几百年,直到在第一百三十二代昆仑观主陈青山巡视龙脉来到了秦岭山的禹王山,还有一同随他而来的师弟杨來玉,再次遇上了九道鬼门开。 陈青山呵斥了一句“昆仑观主,观下行走陈青山在此坐镇”之后,就静静的站在了一块山石上身前飘着一把桃木剑,审视着下方从鬼门走出的阴兵,但凡他们要是敢有所异动的话,陈青山绝对会仗剑杀去。 当年商雀央和另外几位弟子的战死,对昆仑观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损失,从那以后昆仑观中就留下了一条训诫。 “再有阴兵过路违反约定,杀千百以儆效尤!” 杨來玉还站在山顶,默默的看着下方,多天之前他还在外游历,陈青山忽然给他传信,告诉他鬼门要在秦岭开了,让杨來玉随同他一起走一趟。 当时杨來玉还比较诧异,巡视龙脉这种事历年来都只有观下行走一人担当的,从来都不会召唤其他弟子的,除非出现不可预测的状况,这种情形很少见,在昆仑观的历史上也不过就出现寥寥几次而已。 陈青山跟他说道:“我感觉会有一个变数可能出现,我怕自己应付不了,你陪我一趟,为我掠阵就是了。” 杨來玉这才在今年年三十的时候也赶来了禹王山,会同陈青山一起监视这次的九道鬼门开。 这时候,半山腰上,当那几道鬼门开了以后,大队的阴兵列队出来,初时阴兵寂静无声,默默的站在鬼门前,很快黑压压的一片阴兵就布满了在了整片山坡上,于此同时门里还有阴兵鱼贯而出。 这时,九队阴兵之前,似乎各走出一位将领模样打扮的人,抬头看了眼山石上盯着下方的陈青山,他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身前的七寸桃木剑的剑尖则是轻点了三下,警告的味道相当浓重了。 那九名将领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后就收回了眼神,然后无声无息间,忽然摆动两手各自插下了几面旗杆,一直深入到地下。 再往后,没过多久,这禹王山上忽然颤了一颤,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传来。 中干龙的龙脉被引动了,源源不断龙气被抽了出来,汇聚于半山腰上。 以往,每次鬼门打开的时候,不管是在建业,洛京还是骊山,都开在了龙脉所在之处,要的无非就是这片大地下龙脉常年累月所积攒出来的龙气。 这片土地并不单单只是谁的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话在昆仑观人的眼中根本是不存在的,龙脉可以动,只要不破就行,昆仑观有监察之职,但也不会阻挠,前提是做的别太过分了。 这也是昆仑观和鬼门后的约定,你们取可以,要注意点分寸。 地底下龙脉中的龙气被源源不断的抽了上来,然后被一众阴兵收录,龙脉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种大肆的抽取,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声不甘的传来。 这声龙吟绵延开,陈青山就眯了下眼睛,但却并未出声,这片土地中的龙脉最近几十年都未受过什么重创,积攒出来的龙气,倒是足够人取一些了。 等到第二声龙吟传来,他则皱了下眉头,山顶上的杨來玉背在身后的两手也放了下来。 第三声不甘的龙吟传来,陈青山警告味道相当浓的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那几名领兵的将领听闻,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他们纷纷摆手停下了抽取龙气的举动,众阴兵列队回身,似乎有要打道回府的征兆。 杨來玉低声说道:“说好的变数呢?” 这时,忽然之间其中一名将领突然挥手抬起手中的一杆方天画戟,然后直接猛地就劈向了地面,顿时雪花飘起,地下出现一处坑洞,大量的龙气压制不住的升腾而出。 那杆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嗡”的一下颤个不停。 陈青山见状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他拧着眉头呵斥了一句:“晒脸!” 山顶上的杨來玉则嘀咕了一声:“还真是不死心呢,几百年了都心念念的不忘,你们太贪了。” 几百年前,当昆仑观祖师商雀央巡视到黄河七道弯的时候,那一年开的鬼门阴兵过路就想强取大量的龙气,商雀央劝其不返,于是仗剑杀去,这才引得之后昆仑观进入鬼门后的一番血战,那次过后双方也定下了约定,龙气可以取但要适度,不能贪得无厌,否则昆仑观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拿了我的给我拿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昆仑观也确实做到了,上一代祖师爷领着七名弟子杀得鬼门后的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此时,当龙气升腾而出的时候,几名将领和阴兵顿时围拢过来,开始强取龙气,山石上站着的陈青山根本连下一句对白都懒得说了,伸手一指拍向了身前的桃木剑。 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当剑尖来到阴兵外围的时候,顿时就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直直的朝着前方势不可挡的划去,直接把九队阴兵中间给冲出了一条长沟。 陈青山随即纵身跃下那块山石,脚尖轻点一下地面,人再次腾空,等下一次落地之时已经冲进了阴兵当中,他伸手一招那把已在远处的桃木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啪”陈青山手握上剑柄,手腕轻轻一抖挽了个剑花,身前出现一道道的波澜,悄然间散了出去。 陈青山开杀了,领兵的阴将胆敢撕毁条约于不顾他自然得遵照昆仑观的训诫,但凡有敢擅自动龙脉者,必仗剑杀之。 杨來玉并没有动,他半低着脑袋审视着下面的状况,师兄陈青山一把桃木剑在手如入无人之境,身影在阴兵当中时隐时现,每次短暂的停留身边都会留下一簇簇的尸体,他此番过来就是来掠阵的,要是没什么太大的变故,应该不会出手。 九名领兵的将领还没有动,他们一直在盯着那处坑洞下的龙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抽取着,这里是中干龙的龙头地,下面蕴含着磅礴的龙气,几乎眨眼间就能给抽出来不少,至于旁边死了多少阴兵,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 陈青山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清理的不过是炮灰而已,那边正干正事呢,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势必影响甚大,这龙气要是取的太多,这片天地下得要大受影响了。 他眉头当即一立,甩手将桃木剑扔向半空,于此同时一掀道袍双手各自抓出一打符纸纷纷扬扬的洒向了半空,随即陈青山一咬舌尖大口的精血被他喷了出去,洒落在了那把桃木剑和符纸上,他右手连点几下,隔空画符,九张符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道的符箓。 “昆仑山浩瀚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昆仑有峰,玉虚,九洞,西峰,大寒,王母,瑶池,擎天,格桑,噶岚” “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主陈青山,有请昆仑剑阵。” 一瞬间,陈青山的脸色白了一些,那把桃木剑上铭刻的昆仑山脉络图顿时闪耀出几座山峰的虚影,随即八把和七寸长许桃木剑相仿的剑影凭空冒了出来。 陈青山单手指天,舌绽春雷,道:“昆仑剑阵,斩!” 一共九把剑,忽然间就“唰”的一下各自闪过一道残影,斩向了几名领兵的将领中,山顶上紧接着就响起了一声声的炸雷。 几名将领见状,脸色全都大变,纷纷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迎了上去。 “噹啷”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方天画戟和一把桃木剑碰触,画戟顿时其根而断成两截,剑尖势不可挡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就穿透了那名将领的胸膛。 往后,再有一剑继续落下,紧接着一剑接着一剑。 不只是九把,仿佛这漫天铺地到处都充满了剑光。 “噗,噗,噗噗……” 昆仑剑阵一出,九道鬼门前的阴兵顷刻间就被扫了一大片。 这就是昆仑剑阵,昆仑观的镇观大阵,昆仑历代祖师都曾告诫过后代弟子,有昆仑剑阵在昆仑观,玉虚峰上任何宵小都不敢擅自逾越那道鸿沟。 昆仑剑阵若出,世间从此无剑。 陈青山这次施的昆仑剑阵并没有商雀央那次施展的威力大,祖师爷是以自身阳寿为代价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才让昆仑剑阵轰塌了九道鬼门,而陈青山只是以自身精气为辅助祭出了昆仑剑阵,两相比较之下差了不少,但也足以让陈青山以一阵降服这万千阴兵了。 阴兵倒了一大片,九名领兵的将领死伤也过半,他们的脸上惊骇不已,各自想起了他们曾经听说过的当年往事。 “昆仑观镇守着那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昆仑观若在,我们轻易不敢捋其虎须……” 陈青山再次一招手,九把剑划过一片残影回到他身旁,剑尖遥遥指向对方,他抬起脑袋说道:“别逼我把这九道鬼门都给轰碎了,否则你们连回都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所剩四名领兵将领,面上一片阴寒,其中一人低声咬牙说道:“此地不适宜我等,得要抽身而退了” “不甘啊,就差一点,这下面的龙头就要被斩了” “回吧,他是主场作战……” 这时,他们双方交手的不远处,有一个微微隆起的雪堆动了一下。 几道目光顿时望了过去,那雪堆就在其中一扇鬼门的旁边,很小,就像是雪下埋着一块石头,方才的交手剑光闪烁之下居然没有波及到那里,阴兵所过之处也未碰触一点半点。 雪堆上的雪被抖落了,一个身材弱小的身影站了起来,然后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王长生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当鬼门开时,漫天盖地的雪花将他给包裹住了,过路的阴兵来到阳间之时,王长生就被震得晕了过去,此时过了许久,他又醒转了过来。 过了年才十二岁的王长生还是个孩子,明显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禹王山上哪里冒出这么多人,穿着打扮还是那么的奇怪,像极了家中电视里演的古装剧。 突然醒转过来的王长生,让场中的气氛陡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陈青山心里略微一颤,心道了一声不好。 山顶上一直表情淡漠的杨來玉,眼睛顿时睁大了,他直接纵身从山顶上跃下,然后朗声说道:“师兄,拦住他们” 陈青山皱眉说道:“阴命?” 所谓的阴命,其实很少见,从八字上来讲那就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这种人一生下来阴气就很重,阳气反倒是很弱,从生下的那天起就极容易招脏东西。 人身上点了三盏阳火,寻常人烧的就跟蜡烛一般,有阳气重的火苗就大一些,像慧轮大师那种有道的高僧,他的阳火都得是用一簇来形容了,而王长生的肩头和头顶的阳火则就不同了,仿佛风雨中摇曳的烛火,一吹就灭。 杨來玉看出来了,陈长青也看出来了,同时他嘴里又挤出两个字:“变数!” 除了他俩,对方也看了出来。 杨來玉喊的那一声,人未落下话音也未落下之时,陈青山就动了。 但陈青山还是晚了一步,其中一名将领反应非常快,他也离王长生最近,这人直接一伸手就拽向了王长生的胳膊,然后脚下用力一蹬地面,对方带着王长生就蹿了出去。 陈青山慢了半拍,愤愤的吼道:“混账!” 惊慌的王长生被人带着离去,等他落地之时,忽然间就是脚尖垫着地面,脚后跟不着地风,前倾着身子,后背好像被压上了一般。 王长生,被上了身了。 但却不是被鬼上了身,而是一名在阴曹地府中统领一方阴兵,掌帅印手有虎符的阴帅。 阴间有十大阴帅,从鬼王到夜游,各占据一方手拿虎符,有兵权,但轻易阴帅不敢擅自来阳间,一是阴间有律法在,二是阳间阳气太盛,阴帅的修为被压得太低,进了阳间就跟霜打了的茄子差不多,真要是碰见哪个不开眼的道士不给阴曹地府面子,到也不至于收了阴帅,可也没准有能力拾掇他一番。 所以,除非每年鬼门有几次大开阴曹地府的阴气涌入阳间之时,阴帅才敢帅阴兵过路,并且范围还得是在鬼门周边才行。 不然,离得太远了或者鬼门没开,阴帅也有些吃不消,不过有一种情况可以例外,那就是阴帅要是有机会可以上了人身,短时间内是可以保持自身实力的,今个正好就巧了,不管是这位阴帅还是陈青山和杨來玉,谁也没有料到有个变数出现了,居然有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在了鬼门旁,恰好被阴帅给上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王长生还是个阴年阴月阴日生人的阴命,除了本身容易遭脏东西以外,阴帅上了他的身后本事可一点都没有大打折扣。 原本不知所措的王长生被一阴帅上了身后,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很邪异的笑容,他半低着脑袋,嘴角斜着翘上了一边,笑得时候嘴里发出了“桀桀”的阴笑,听在人耳朵里特别有点瘆得慌,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寻常人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笑成这样都容易把人给吓得一机灵。 陈青山皱眉说道:“你就是上了他的身,我算你满血复活了,可你到底不过也就是个阴帅而已,要说是阴间的十大阎王前来我可能还会在乎,你么就还差了一点,你别忘了当年我昆仑观祖师领七名弟子杀入鬼门,你家阎王也被折了两个,不过如此罢了。” 那阴帅仍旧一脸阴笑,他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你敢杀我不成?我知你们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我这时候上了他的身,你要是想把我给杀了就得先杀了这孩子,那你难免会染上业障,佛门中人无端犯了杀生罪,染杀生之孽需十九世不能转世投胎,入十六层地狱诵经万万遍,你们道门中人无端杀生,犯了杀生因果就更难了,消不了这业障以后难免不会被天雷给放过,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 “啪”杨來玉从峰顶赶至,落在陈青山身旁,师兄两人脸色略微有些浓重起来。 阴帅所言正是,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最忌讳犯无端杀生业障,什么叫无端杀生呢,就是你和所杀之人没有任何交集,不生任何因果,无任何往来,这就叫无端杀生,像此时的陈青山和王长生就是如此,他俩之前根本不认识也没见过面,完全属于两条路上的两个人,陈青山若是杀了他,那就会染了无端杀生的业障了。 而像之前,王长生不管是杀的九阳,还是杨上堂,都是对方先冲的徐木白下手,他接了徐家的因果,所以他就算把这两人给杀了,顶多也就是犯了杀孽罪,谈不上是无端杀生的业障,以后找机会做善事或者救人一命,差不多也能把这个因果给抵消了,所以王长生杀人时手起刀落都没有犹豫,因为问题不是很严重。 杀生业障对于佛门和道门中人来说等同于是一把悬在脑袋上的利剑,就算没有现世报,以后因果也迟早会找上来的。 而在阳间,这个罪寻常人犯了同样很重,如果有女子怀孕后无端堕胎,这个业障会直接导致她死后被下地狱,几世都不能轮回,以后就算投胎转世了入的也还是饿鬼道或者畜生道,赎罪过了以后才有机会转世为人。 这阴帅本身不如陈青山,可无巧不巧的是王长生被埋在了半山腰的雪堆里,他上了他的身后就料到陈青山得会有所顾忌,不敢随便杀他。 气氛陡然凝重,阴帅“桀桀”的笑了两声,说道:“我的要求不高,你我相安无事,我取这龙气稍后就走,此子我放他一条生路,绝对不主动挑衅你们,如何?” “你想的真好”陈青山淡淡的说道。 “你同意了?” 陈青山摇头说道:“我不同意” “你真敢杀我,你就不怕犯了业障?”那阴帅冷笑着说道。 “你想死么?” “我怕” “那你就去死吧!”陈青山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全落下,身子“嗖”的一下就划过一条残影,手上桃木剑被他直接就给甩了出去,剑身所过之处阴兵全然**开,他径直朝着王长生冲去。 于此同时,杨來玉抬腿一跺脚,双手在胸前合拢左右一划,一道太极图忽然升起,然后猛的朝着四周波及开来,随即他的一道声音也落在了陈青山的耳朵里:“既然他想死,那你就去杀了那个白痴,其余的阴兵跑了一个去搅和你们,那都算我这身本事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以往的昆仑观每代弟子一般都是七人左右,但到了第一百三十二代就有点例外了,这一代只有两名弟子,陈青山和杨來玉,因为这一代的两人都是惊艳才绝之辈,两个人都可以当七个来用了,再多几个也没用,所以干脆这代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陈青山为观主也是观下行走,精通卜算,风水堪舆,懂阴阳术法,所学甚多,但反观杨來玉对这些只是略有涉猎而已谈不上有多精深,可他却是昆仑观的战斗型人才,如果真要论交手的话,陈青山对上他都赢不了,勉强不落下风那就算赢了,除非他可以动用昆仑剑阵。 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也是如此,他的另外六位师兄各人各精通一样,唯独他是啥都会一些,这一代的昆仑观战斗型选手是他没见过面的大师兄。 但王长生就牛比在了,他有昆仑剑阵在手。 所以,杨來玉一入场就以一夫当关之势来了个万夫莫开之勇,独自一人就拦住了还是黑压压一片的阴兵,把自己后方给陈青山空了下来,让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那名阴帅。 这阴帅看陈青山当真杀了过来,不免惊惧的吼道:“你疯了不成,这业障你受得起么?” “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们昆仑观,那就是在我观中,对敌人从来就没有谈条件一说,只有生死两字。” 被上了身的王长生惊恐的叫了一声,他没料到昆仑观人这么跋扈,居然把无端业障都全然不顾了,陈青山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径直飘了过来,下一刻到了王长生的身前,那把七寸长桃木剑继续向前**开一片阴兵,陈青山则遥遥的伸出两指点向了王长生。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道气长存,昆仑镇龙指”陈青山的两根手指,声已到,指已至。 昆仑镇龙指,这是观中当年历代祖师爷寻龙点穴时最长点的一指,一指下去连龙脉都能镇得住,可一指封魂,一月前王长生在岭西塘崖山上让黄宝喜放下的那块镇龙碑就是以镇龙指为根基点下去的,那块本来平淡无奇的石碑在镇龙指下就有了压龙脉的效力,封龙脉尚且可以,封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名阴帅木然感觉自己上了王长生的身后就有点不受控了,魂魄仿佛瞬间被凝固住了一般,连根手指都抬不动了。 “噗”陈青山的两根手指落在了王长生的眉心前,雄浑的指力从他的眉心透入,当即就将阴帅的魂魄给封死住了。 陈青山手指向回一缩,挥起手掌就拍向了王长生的天灵盖。 “噗”王长生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的他的七窍都渗出了道道血丝,眼神渐渐的迷离了起来,陈青山完全不计后果的绞杀了阴帅的三魂七魄,当然连带着也将在他体内原本王长生的魂也给灭了。 阴帅先前说的没错,陈青山若是要杀他,必然得连着将这孩子也一并给杀了。 王长生的身后冒出一道虚影,上了他身的阴帅被硬生生的给逼了出来,但已然是一缕亡魂了,这亡魂惊恐万分的快速向着鬼门的方向逃窜,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慌,陈青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微一缩,那把飘**在半空中的七寸桃木剑毫无征兆的突然掉头,直接就奔着眼看要进入鬼门的阴魂残魂穿了过去。 “唰”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透过了阴帅的残魂,顿时对方连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魂飞魄散了。 于此同时,被他上了身的王长生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已然是在片刻前死透了。 陈青山上前一把抱起王长生瘦小的身子,回头冲着杨來玉说道:“快一点,我要赶在鸡鸣前善后。” “给我一根烟的工夫!”杨來玉说完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腹间顿时鼓了起来,他顿了能有两三秒,突然张嘴吐出一字:“咄!” 这是道门中最精湛的一缕道音,跟佛门狮子吼有些类似,一缕“咄”字音出,孤魂野鬼也会震得不敢造次,但放在杨來玉的嘴中,一声“咄”字至少能震得让人脑袋里有一个呼吸间是处于当机状态,没有任何反应的。 顿时杨來玉身前的阴兵和剩下的两名领兵将领有那么一瞬间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他右手忽然伸出,握拳,再一拳递出,砸向了身前的一众阴兵。 在杨來玉所过之处,拳风宛若绞肉机一般,将周边三尺阴兵尽数轰在了拳下。 短暂的失神之后,鬼门前的将领和阴兵知道昆仑观似乎要大开杀戒了,有人无奈的说了一句:“撤吧,大势已去了。” 在阳间,昆仑观是主场作战,陈青山和杨來玉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反观这些阴兵要不是被鬼门中的气息所滋养着,光是阳间的阳气就已经让他们很难吃得消了。 有一队阴兵直接转身,快速的通过鬼门离去,还有几队阴兵正在涌向另外几道门户,杨來玉似乎还有不善罢甘休的意思,陈青山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朝着仅剩的那两名将领说道:“来自阴间的那个,是什么下场你们已经看见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来自于哪个洞天的,回去告诉那边一声,今次你们又坏了规矩了,六十年之后若敢再对当年的鬼门条约于不顾,你别怪我们昆仑观再组团过去杀你们一次。” 一名将领咬牙说道:“同属一片天地,凭什么你们阳间霸着龙脉不放?” 陈青山抬了抬头,淡淡的说道:“放了,是你们贪得无厌想要的更多,阳间,阴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谁都想要这二十四条龙脉,若是都被你们给取了,那阳间这片天地失了平衡,你让这苍生如何?” “我们要的太少了……” 杨來玉忽然冷着脸说道:“要不要?不要下个六十年,你们毛都没有。” 那将领语气顿时一滞,他愤恨的看了看杨來玉和陈青山,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挥手朝着身旁的阴兵说道:“我们走。” 九道鬼门前,各路阴兵带着地上的尸体快速回返,原本黑压压的禹王山上顿时人去山空,只剩下了陈青山和杨來玉,还有怀里的王长生。 杨來玉皱眉看着王长生说道:“死了?” “死了!” “怎么办?” “这业障我不能碰,人无论如何都得救回来。”陈青山刚才的淡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点懊恼和担忧。 王长生死了,业障他肯定也被沾染上了,反过来说就是,如果王长生没死,那陈青山的业障肯定也不会出现了。 这就是因果,因为和所以之间的关系。 陈青山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孩子么长得是一般了点,但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杨來玉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说道:“观中倒是还差一位弟子,那他以后就是行七了?” 陈青山语速极快的说道:“这孩子刚死不久,魂应该刚上黄泉路,我去招魂,你去阴曹地府把他给我抢回来。” 人死,魂不在,这是常理,每个人死后都会有一个固定的过程,那就是去往阴曹地府然后再投胎转世,这中间还有一些繁琐的细节,比如这人生前的是非功过,再经过评判以后,看看是下地狱,还是送入六道中的哪一个轮回去转世。 在这之前呢,是有一个空档期的,就是人死后的魂魄从黄泉路往奈何桥走直到喝下孟婆汤的那一段。 禹王山上阴兵过路是,山下村里的人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只是有人隐约看见山坡上面云层似乎压得有点低,再往后山上传来几声闷响,这才引得不少村里的人走出家门眺望,鬼门常人看不见,阴兵离得太远了也一样看不见。 但是王宝久和林杨花没来由的就心里发慌了起来,年龄还小的王长蓉坐在家里的炕上嗷嗷大哭着。 林杨花满担忧的说道:“长生还没有回来呢,这山上是怎么了,你快过去看看” “你别急,手电筒给我拿来,我现在就去。”王宝久穿着衣服接过手手电筒,尽管他说的挺镇定,但人往出走的时候小腿都在发颤了。 王宝久拿着手电从家里出来后,撒腿就往禹王山上跑,来到山脚下还没等他上山呢,就看见有一道人影从正从山上下来,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可看着有点不对劲,这时陈青山抱着王长生刚好下来,王宝久一眼就认出了他怀里的王长生,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长生,长生?” 陈青山问道:“你认识?” “他,他是我儿子啊。”王宝久脸色雪白的说道。 陈青山正要找这孩子家人呢,当下就点头说道:“你先别问,带我去你家里,快点的,再晚这孩子就救不回来了。” 王宝久忙不迭的点着头,慌忙领着陈青山回来,路上他不时的回头看着他怀里的儿子,此时王长生的脸色一片铁青,嘴唇有点发紫,双手耷拉在身体下面,这明显是人已经死了啊。 回到家里,林杨花和王长蓉也跑了过来,看见陈青山怀里的王长生就把他给围住了,拉着他的胳膊就问是怎么回事,陈青山把人放在炕上,王长生的脑袋就朝着一边歪了过去。 于此同时,还在禹王山上的杨來玉,看着师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下,他抬起右手单手掐印,连续几道繁琐的印记之后,在杨來玉的身前顿时打开一道和先前出现的鬼门一模一样的门户,里面阴风阵阵土体一片荒凉,这道门的不远处似乎有一条小路,路上有几道人影正跌跌撞撞浑浑噩噩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杨來玉一步迈入进门户中,朝着黄泉路走去。 人若死了,不管是哪种死法都有一道程序,那就是死后会被阴差领入阴间,踏上黄泉路然后走向酆都城,排队向奈何桥,喝了一碗孟婆汤之后再由十殿阎王断案,是非功过断完到底是送入炼狱或者十八层地狱又或者是以后转世投胎,那就得看各人的造化了。 杨來玉进入阴曹地府,脚尖点地人飘向了黄泉路上,眼睛寻找着路上的鬼影想要从中找到王长生的一缕亡魂,今个虽然是年三十但照样也有人去世,黄泉路上的亡魂还不少,杨來玉急促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找了半天才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完全不知所措浑浑噩噩的跟着其他的亡魂往前走去。 杨來玉来到王长生的身前,他迷茫的眨着眼睛,觉得眼前的这人有些眼熟,但却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就只听对方说道:“过会如果有人叫你的小名,你就答应一声,然后往回走,记住不管你身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停下也不要回头,一直朝前直到走不了了为止。” 王长生浑浑噩噩的问道:“我,什么?为什么?” “什么人敢擅闯阴曹地府?”杨來玉的话音刚落,黄泉路边上的几名阴差就察觉到有生人从阳间进入了阴间,当即就围拢了过来。杨來玉扭过脑袋,开口说道:“滚!” 阴差当即大惊,伸手拉出拘魂用的锁链,说道:“我不管你在阳间是什么人,这里是阴曹地府,人死为魂上黄泉路过奈何桥,从此天人两隔,你不得干扰阴间律法,否则别怪我们将你拿下送往判官那里” 杨來玉背着手说道:“刚刚你们阴间的阴帅都死了一个,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是被谁给宰了的,阴间的事我们管不着,阳间的事你们也够不上,奉劝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别找麻烦,不然我不介意送你们去和那阴帅团聚,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领回阴间的,谁来着都不行,哪怕是十殿阎罗王到。” 两名阴差听闻顿时惊得不知所措,刚刚阴曹地府中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名阴帅不知为何突然殒命了,阴间一共就十名阴帅,死了一个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其中一名阴差对身旁的人说道:“你快去上报,我在这里拦着……” 阳间,禹王村里,陈青山将王长生放在炕上后,看了眼躲在林杨花身后的王长蓉说道:“把这女娃子先送走,过会我再和你们细说。” 林杨花哭哭啼啼的说道:“道,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我儿子怎么看着好像?” 王宝久一把拉住自己的媳妇,说道:“先别问了,没听见道长说的么,先把长蓉送出去” 林杨花“哦哦”了两声,拉着女儿的手就从家里出来,然后把她给安顿在了旁边邻居陈唐的家里,嘱咐了两声以后,自己又急匆匆的回来了,陈青山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在山上撞邪了,三魂七魄也丢了,待会我会想办法把他的魂给招回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被吓得身子一软,差点就栽在了地上,其实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里,丢魂这种事对人来说也不算太陌生,总有刚出生不久或者五六岁以下的小孩子受到惊吓和磕磕碰碰什么的,会把魂给丢了,村里有懂的先生或神婆就会想办法给喊回来。 这种事王长生的父母虽然见过,但轮到自家孩子的头上,那感觉肯定就不一样了,平头百姓对于鬼神始终都是保持着敬畏的,特别是生活在秦岭山脉一代的人,他们总觉得这片土地特别的传奇。 因为这里盛产皇帝,风水不是一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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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1分钟前

回复 汪可盈 : 这个犯人被押解来的时候脑袋上还戴着头罩,但从他走起路来时佝偻着肩膀和蹒跚的脚步上开看,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犯人,这也是王长生和崔总工特意交代过的条件,年龄越大越好,因为他受的因果也越小。 王长生随即跟崔总说其他人全都上去,别留下太多了,就走向了被两个狱警押过来的囚犯身前,崔总连忙让其他人都离开山谷下,现场就只剩下了他和一位副总还有慧轮大师,徐木白。 王长生伸手拉掉了犯人的头罩,对方的年纪确实很大,大概六十来岁左右,皮肤粗糙布满了皱褶,眼睛无神但表情很平淡,再往下他的手上都是老茧,这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如果换个场合看见这人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王长生问向狱警道:“他的刑期是什么时候?” “判决已经下来了,是在五天之后,本来我们还有个在明天就行刑的,不过他死活不同意过来,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你们能站在旁边一点么,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狱警犹豫了下,崔总上前解释了两句说有自己作保,再说了这犯人戴着手铐和陈重的脚链,山谷下的路又不好走,人哪里能够逃的走? 狱警离开,就剩下王长生和这个死刑犯,他从怀里掏出烟递了过去,问道:“大爷,贵姓啊?” “姓黄,我叫黄宝喜”对方颤着手接过烟,王长生为他点上然后就蹲了下来,黄宝喜两根手指夹着烟走到嘴边后贪婪的抽着,几口就把一根烟给抽没了,可能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抽过烟的缘故,他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王长生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递给了他。 两人蹲在地上抽着烟,王长生就好像在和对方拉家常一样问了他的姓名和哪里人,最后仿佛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才问道:“黄宝喜你不怕死?” 黄宝喜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喷着烟草油味,说道:“怎么会不怕呢,我还有儿子和孙子呢,只是死就死了怕有什么用,但是我不后悔,就这样吧。” “你犯的是什么罪?” “杀人啊”黄宝喜舔了舔嘴唇,低着脑袋咬着烟头说道:“他们抢我家里的地,那是我一家五口人吃饭的地,一共有二十几亩呢他们就想给两万块钱就算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是强盗么?我们不同意,他们就欺负我的婆娘,还打了我的儿子把他的一条腿都给打断了,强按着我在纸上按下了手印,扔下两万块钱就走了,这两万块是要买我们一家五口的命啊” 黄宝喜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声,然后掐了烟头又点了一根,接着说道:“他们不想让我家活,那就谁也别活了,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磨了杀猪刀,磨完了之后揣着刀我就过去了,正好碰见他们在村大院里喝酒,一共三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我冲了过去……杀了三个人,都死了,然后我也没跑,就等着警察过来抓我。” 黄宝喜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他的遭遇用一句话来形容很对,千万不要去招惹一个老实人,老实人狠起来谁也惹不起。 王长生轻声说道:“黄宝喜,早死几天你愿意么?” “反正都是死”黄宝喜低着脑袋说道。 王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从怀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又指向天边,说道:“昆仑观历代祖师在上,门中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立誓,保黄宝喜三代后人富贵,平安,安生” 黄宝喜愣了,似乎没想到会从这个青年嘴里冒出这句话,这是道门中最重的血誓,如有违背必将天谴,受因果反噬。 王长生说道:“你尽管去死,家里人我来保他们。” 黄宝喜颤巍巍的伸出两手抱拳,哆嗦着嘴唇说道:“谢谢,谢谢了。” “稍后,我交代你的事你照着做就行了……”王长生跟黄宝喜交代完,就走向了崔总工说道:“调一辆工程车过来,在我说的地方挖个坑,然后准备一块石碑两米高就行,不用太重百斤左右就可以了。” 崔总工皱眉问道:“就只有这些?” 王长生看着黄宝喜说道:“不只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有个敢去死的人。” 崔总工随后就按照王长生的吩咐调了一辆挖掘车过来,按照王长生的吩咐在距离那跟桥桩一公里外的一处河岸旁挖了个坑,也不算太深,大概一米半左右,那块石碑埋下去正好还能露出一个头。 王长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朱砂和一根笔,递给黄宝喜说道:“我在地上画一副图,你按照我画的描上去,不用太担心不是很复杂,画起来不会很难。” 王长生随后用手指随意的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确实很简单,就是一把剑尖朝下的剑,黄宝喜看了几眼用毛笔沾着朱砂在运过来的石碑上描画着,不算太像但形态还是能看出来的,王长生最后掏出一张符纸在其上写下一串符箓递给黄宝喜说道:“贴在石碑上,然后你亲自抬过去,将石碑放进坑里埋上就行了。” 崔总不可置信的插了一嘴,问道:“王先生,这就可以了?” 先前慧轮大师的一番操作简直可以称为惊天地泣鬼神了,磅礴大气的很,但王长生的布置就显得有点草率和稀疏平常了,怎么看都好像是儿戏一样。 王长生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对症下药就行了,跟过程没有太大的关系!” 慧轮大师忽然感叹着说道:“好一手祸水东引,施主这么做真可谓是神来之笔了” 王长生双手合十,说道:“稍后还请大师为黄宝喜超度一番,送他进轮回”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施主功德无量,死后当可免入地狱之苦”慧轮大师点头说道。 黄宝喜生前虽然犯了杀孽,但杀的乃是恶霸一流,按理来说算是除暴安良也不一定会入十八层地狱,因为有句话叫杀一人而救万人,这乃善举,但是他一连杀了三个,这其中肯定有人罪孽不够,他不免就受了牵连。 但是,经此一役铸就功德,黄宝喜估计可以免那一难了。  其实黄宝喜对王长生和慧轮大师的交谈是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他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管教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提前几天行刑,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得到一笔所谓的抚恤金,黄宝喜一想左右都是死既然有钱拿那有什么不能同意的,还能给家里留下,于是就在执行书上签了字。 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的是,被带到死地虽然早死了几天,却影响了他往后三代家人的人生轨迹,甚至还有他自己死后入阴曹地府到转世投胎的这一段。 人的命天注定,黄宝喜老实了一辈子最后犯了杀孽,但冥冥之中又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 死得其所了。 黄宝喜没有犹豫,他的脑袋里一直都在回忆着王长生跟他说的那句话:“我保你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丧钟敲了起来,送着黄宝喜抬起了那块百斤重的石碑一步步的朝着前面的坑走了过去,崔总工和徐木白看着他的步子,忍不住的在想就只是一块石碑而已,能有什么用,难不成比慧轮大师吐的血还要管用不成? 黄宝喜来到坑边,看了眼坑下,双手用力一抬就将石碑送进了坑底,然后跪在地上将上面的砂石碎土埋在了碑上。 “亢!” 忽然间,很多人都听到了自地下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动静有点像是打雷,但听起来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哀嚎,还有种压制不住的躁动。 塘崖山上再次鸟惊飞,水中鱼乱跳,天边的云彩也翻滚了起来。 王长生淡定的站在离那坑不远的地方,背着手仰着脑袋,略微有些皱眉的看着塘崖山的山顶,直到山头上翻滚的云彩有些逐渐要散了的痕迹,他皱起的眉头也才要散开。 那块石碑也叫镇龙碑,镇住了南干龙脉络的龙头,石碑上的那把剑就是悬在龙头上的一把剑,让它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朝着黄宝喜宣了声佛号,然后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以他得道高僧的身份这一拜是祭拜将死的黄宝喜为这两山之间的苍生做的这件大善事。 黄宝喜手中最后一捧土落在了石碑上,随即他的眼睛就开始迷离了起来,眼眶中的瞳孔正逐渐扩散,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额顶的抬头纹全平了,呼吸间全是一股股的冷气,不到片刻的工夫黄宝喜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看似平平无奇的死了。 龙脉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凡人哪能随意去触碰其威严? 王长生看了眼他的尸体,转过头跟还在惊愕的崔总工说道:“还请将他的名字和刚才的时辰刻在桥上,以慰他为两山苍生之死,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黄宝喜这种平淡无奇的小人物,他们可能一直都在温饱线上徘徊和挣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但不能否认的是也许他们就只是做了一件事,就远比这个世上任何的人都要高大许多,刻上他的名字,让每一个路过这座桥的人,都能瞻仰这个人。”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真的能够合桥了么?” “这个也没有问题。” 黄宝喜死后尸体就被收了起来,放进了警车中,随后就会送到停尸房去,等着黄家的人过来签字认尸,至于他的死因呢就是静脉注射的死亡方式,王长生和来的狱警打听了下他的户籍情况,黄宝喜住在离岭西两百多公里远的一个村子里,家中现在还有四口人,他的老婆和儿子,儿媳还有个四岁的孙子。 待到年后从家中回来,王长生会去一趟黄宝喜家,他以昆仑观名义立下的重誓,必然得要保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不管任何状况都不能有误,这就是因果。 黄宝喜死后,施工方马上就进入到了讨论阶段,然后决定直接把第一个简易快捷的方案提出来再施工,明天就可以进行第一条主索缆的连接了。 慧轮大师和王长生道了声谢,其实早坐化几年和晚坐化几年,对于这位生死已经全看淡了的高僧是没啥区别的,但总归活着的话还是不错的,这个世上很少会有人不怜惜自己的生命的。 “四年又一百三十二天,我会与岭南的北山寺坐化,施主如有需要,可前往寺中求去一颗舍利子。”慧轮大师抬头和王长生说道。 王长生听闻,当即震惊无比,同时脸上也露出一抹难忍的喜色,将近百年了都没有高僧坐化之后出现舍利子了,这种状况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多谢大师慷慨,这枚舍利子我可能会有大用。”王长生躬身行礼道。 慧轮大师说道:“不用谢我,你我也是因果,这四年阳寿可能会让我再为众生造福,我理应谢你才是。” 王长生点头说道:“来日再见” 一天之后,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开始连接主索缆。 这一次再施工,除了王长生以外所有的人还是把心都给再提了起来,尽管昨天的变故来的让人惊疑不定,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但毕竟这个有点太玄了。 徐木白看着脸上全无表情的王长生,问道:“你和我来,是不是让你有些麻烦了?” 徐木白也猜出来了,之前王长生推三阻四的没有出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便指点一二,但后来他还是做了,这就不得不付出点什么代价了。 王长生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我要是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既然做了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徐木白静静的看着他,说道:“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忽然间,施工方那边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第一条索缆被从桥梁底部牵引到了桥顶,嫁接完成。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要不了多久所有的索缆将会被逐一连接上,这条斜拉索桥要不了多久工程就会竣工了。 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公路就可以通车了。 过了一天,王长生和徐木白返程回岭南,走了一趟岭西回来之后,很明显的是徐木白对王长生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他们两个之间别管离得有多近但基本上全无交流,最多就是眼神上的交汇,言谈间几乎一天加在一起都说不上五句话,不过现在有了不少的改善,至少话多了起来。 徐木白在车上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些公事后,就看着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长生,向前探着身子,问道:“王先生不管如何,这次的事要谢谢你了,如果工程被耽误公司会有不小的损失,所以按照规矩,回去后我会让财务给您结算这一次的车马费。” 王长生也不推辞,点头说了声谢谢,价钱什么的也没问,他觉得的是你高兴就好了。 “王先生是哪里人?” “长安人” 长安是古都,曾有十三朝在此建都,底蕴丰厚,这座城市充满了浓浓的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此地人杰地灵,因为这片土地上最出帝王。 徐木白兴趣大起的说道:“长安?我很喜欢的地方,去了几次都流连忘返,公司也正在打算那边筹备分公司已经提上了日程,大概年后就会成立了,我喜欢吃那里的泡馍和油泼面。” “我也会做” “真的?” 王长生说道:“我十二岁之后,基本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我……家里的人都比较懒,懒到吃饭这种事都得落在我这孩子身上了” 徐木白抿嘴笑了:“这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也很懒的” 王长生看向他露出了询问的神色,那意思是你从哪里感觉到我懒的,徐木白说道:“我看你好像连话都懒得说一样” 徐木白后面还有句话没有说,比如你懒得和我说,在她二十几岁的人生经历中,见惯了最多的就是身边的男人总会想方设法的和她套着近乎,有事没事都能找个话题出来,王长生这就比较例外了,很明显这是一个你不主动和他开口,他就绝对不会多浪费一点唾沫的人。 最开始,徐木白以为这人是特立独行,可是十来天都过去了,王长生依旧如此,她就觉得这人真的是懒得和她说话,而不是在欲擒故纵什么的。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徐木白:“……” 在昆仑观里,几位师兄都是闷葫芦那种类型的,除了二师兄的话多了一点,绝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师兄弟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都是各干各的,要么是拿着本经书或者道藏一看就是大半天,要么就是在玉虚峰上习练道术,两三个人坐在一起唠嗑的状态,几乎都是没有的。 所以这也造就了王长生沉闷的性子,除非是太过感兴趣的事或者东西,否则他多数都是抿着嘴唇不吭声的。 两台车连续赶路,将近傍晚时分,从岭南的一条高速口上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晚高峰时段,再开到徐行村的话恐怕得要很晚了,徐木白就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一个饭店,打算吃完饭之后再散了。 一行人来到一家粤菜馆里,徐木白的口味比较清淡,主要以青菜为主,助理点菜的时候就未免往她的口味上偏了下,徐木白听见后,主动跟助理说道:“再要个烧腊和白切鸡。” 助理顿时一愣,这两样都稍微有点油,据她所知自己的老板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会碰的,但助理反应的很快看了眼王长生后,就又下了两道菜。 吃饭的时候,徐木白第一次主动给王长生介绍了下自己身边的班底,助理叫静雯平时负责她的一切生活事物,已经跟她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秘书叫马媛某大学中文系毕业,这得算是徐木白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了,除此以外就是那个负责她日常安保的保镖头子了,名叫阎朝,至于这人徐木白只说了个名字就没再往后介绍了,阎朝和王长生的风格几乎非常类似,那就是如果不是有人正对着他说话,阎朝也绝对不会多吭声一个字。 老板领着员工吃饭,在加上一个懒得说话的王长生,这顿晚饭理所当然就吃的比较沉闷了。 于此同时,岭南火车站,这个时间段也是火车进站的高峰期,出站口里人头涌动,大批从全国各地来到岭南的人鱼贯而出。 人群里,有个穿着民族服饰的男子,背着个简单粗糙的蛇皮包,他一走出火车站感受着冬季里还有点闷热的气息,就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九阳师弟啊,你到底死在了哪里呢?” 巫门一位长老的孙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在异乡而悄无声息了,为此有人专程赶到了岭南来调查九阳的死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么,这是毋庸置疑的。 重回岭南之后,徐木白的工作和生活又开始恢复了正轨,依旧是早晚都处于连着转的忙碌中,不过身体却在持续恢复着,要不了半个月估计就能满血复活了。 王长生照旧,还是徐木白身后的那道影子,不怎么说话也不关心任何的闲事,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挺过两个月,然后和王长蓉一同回家。 十年未归,他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只是师傅曾经告诫过他,这一辈子亲缘都很浅,命中犯了三缺,注定和家人是要远离天各一方难常聚的,不然他可能早就从岭南归乡了。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底,距离年关还有一个月左右。 年底的时候,徐木白更忙了,这个时间段是公司里年终总结的时期,也是商场里各种聚会的时候,徐木白的上班时间提了一个小时,下班则是到了晚上七点,甚至有时要出席什么活动,还得要更晚。 这天临近晚间的时候,徐木白很难得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办公室OL套装,然后换上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向来不施粉黛的她还化上了淡妆,脖子上佩戴着串能闪瞎人眼的项链,耳朵上点缀着价值不菲的耳坠。 徐木白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王长生就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沁香扑鼻而来,他抬起脑袋一扭头就看见了徐木白从办公室旁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然后他就愣住了。 当你看惯了一个人同样的一种装束后,对方冷不丁换了一身,那无疑是相当吸睛的。 更何况,徐木白的自身条件确实不错,各种本钱都很丰厚,要啥有啥。 “很难得看见你居然也有发呆的时候”徐木白抿嘴笑道。 王长生更加难得的点头说道:“看起来不错……” 徐木白莞尔一笑。 今天晚上,徐木白要代表公司参加一场聚会,这个聚会堪称是国内商界的春晚,规模和实力不够的想进也进不来,能来的都是大佬级别的。 徐木白收拾完,然后忽然扭头看向王长生,想了想说道:“我们要去的酒店旁边有一间商场,你是否需要换一件衣裳?” 王长生常年穿的就是一身长袍,两套换着穿,除非尺码不合适,不然一穿就是多年,身上的长袍已经穿了两年,所以看着有点旧,有些地方都洗的发白了。 对于穿什么衣服,王长生向来都没有什么追求,只是觉得合身舒服就行了,至于样式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 王长生轻声道:“如果不合适,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徐木白也没强求,摇头说道:“那到不用,这个场合没有特定的规矩一定要穿什么” 埃尔法和奥迪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此时的酒店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放眼望去价值七位数以上的车子,几乎一抓一大把。 王长生跟在徐木白的身后前往酒店,乘坐电梯往顶层的宴会厅去,他们到达上面的时候厅中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这种很有局限性的聚会,说白了就是给某一阶层的人创造出个维系交情的机会,毕竟平时大家都很忙,满世界的跑,想要坐下来喝点酒谈谈心什么的很不容易。 徐木白走到宴会厅门前,回头跟助理和秘书说了声让他们留在外面等着,但是到王长生和阎朝的时候她就顿了下,来参加的人当然不可能带着大把的手下进去了,不然多大的地方都不够用。 “王先生和我进去,朝哥你领人去休息区等我”徐木白稍微停顿了下说道。 阎朝没什么表示,他旁边的三位保镖明显明显面色有点不顺,自从王长生忽然跟到徐木白的身边后,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被往下拉了不少,曾经寸步不离的待遇,已经被王长生给取代了。 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去后,一个保镖低声说道:“朝哥,这算什么事?我们现在成摆设了?” 阎朝淡淡的问道:“不要废话,好好做事,跟你们无关的不要去管,工钱又不会少你们一分” 王长生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一是他常年生活在昆仑山上养成的性子,二就是他们这一类人通常都会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因为人越多气息就会越乱,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会受到磁场的影响,十分不利于自己的判断。 徐木白倒是习惯了,常年游走在这种聚会中,她早就游刃有余了,一踏进宴会厅的时候就俨然成了位忽然降临的女王,她那出类拔萃的身材和颜值,再加上徐行村集团半个掌舵人的身份,她无疑是相当瞩目的。 明显感觉到有目光汇聚过来,王长生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徐木白的身后,刻意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但仍旧有不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办法啊王长生的一席长袍在这种场合有点太扎眼了,不过多数的目光看向他后稍微停留了片刻马上就转开了,继续落在了徐木白的身上,她绝对是场中最闪亮的那几朵花之一,因为除了徐木白之外还有几个女性同样比较耀眼。 有相熟的人看见徐木白进来就来到这边打了声招呼,有侍应生主动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王长生往前探着身子小声说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多喝酒。” 徐木白说道:“我会注意的,点到即止,一会我可能会有些忙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的逛逛,如果饿了这里也有餐食” 王长生点头道:“是有点饿了。” 宴会厅二楼,有个很私密的房间,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年龄层次普遍都是中年左右,穿的不见得有多么华丽,但你一看气质的话就能品出来,这些人远比下面宴会厅里的要内敛和雍容了一些。 “徐盛堂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最近几年徐行村集团的几次商业操作都是出自徐木白之手,评价的话可圈可点,手笔大气,成效斐然,国内商场里能和徐木白这个年龄段比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再让这个小姑娘锻炼几年,她可能就是国内唯一的一个女伴巴菲特了,不过也恰恰就可惜了这一点,徐盛堂生的这个是女儿,要是儿子的话他尾巴都得翘上天了,可惜了,以后早晚还得嫁为人妇。” 落地窗前站着三个手拿酒杯的中年,正低头看着下面的会场,有人看见徐木白走了进来就点评了两句。 后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她抿嘴笑道:“不是听说徐盛堂要招个上门女婿的么?” 刚才说话的那人回头说道:“生出来的孩子可惜姓徐,可血流的却是异性,总归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这女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啊,做生意的眼光还可以,但观念就差太多了,什么年代了还流行男尊女卑啊,女人怎么就不能接掌家业了呢,我不照样是接的风生水起被人叫一声巾帼女子么” “这世上能有几个商界孙二娘啊,你算是个另类,不过么现在看来徐盛堂的女儿也差不多,没准还能把你这个前辈拍死在沙滩上呢,不过话说回来孙常香你都芳心暗许了人家那么久,他怎么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呢,真打算和你来场只是灵魂上的沟通啊?” 这帮人说着话的时候,眼神就飘向了房间角落里的沙发上,那里坐着个年近四十左右的魁梧男子,身材很高但体型绝对很匀称,坐在那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四平八稳,再细看的话还有种掩不住锋芒的味道,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根雪茄。 孙常香眼神幽怨的瞥了过去,唉声叹气的说道:“谁让我眼光太独到了呢,大把的护花使者不要,偏偏要剑走偏锋啊。” 屋里的人谁都知道这个商界孙二娘一直芳心暗许沙发上的那位,但这人的性子似乎太平淡和低调了些,从来没有谁看到过他在公开场合带过什么女伴,多少年了向来都是孑然一身的。 这时落地窗前有人看见了徐木白身后穿着身长袍的王长生,就说道:“说到剑走偏锋你可能比徐木白要差了点,见过这姑娘几次了,她可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人来参加聚会,小道消息上也没提过她和哪家的公子有什么暧昧传出来,今个怎么忽然带个男人来了,还穿着一身褂子,但是长得也有点太普通了些,平平无奇,没啥显眼的地方。” 王长生确实寒碜了些,他这个人你如果非得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一类,走在街上扔一块砖头砸到十个里有七八个是长成了他这样的,然后他还是这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孙常香忽然回头朝着沙发上的男子说道:“秋实,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穿这种褂子来的?” 叫秋实的男人手里刚修剪完的雪茄一顿,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窗,他一走过来窗子前的人马上就朝两边挪了过去,直接就把C位让给了他,很明显这屋中的几位大佬都是以他为贵的。 秋实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直接掠过场地里所有的人然后看向了王长生,然后他就歪了下脑袋,笑了。 旁边无人看见的是,秋实的那种笑容特有种春风拂过,温柔一吹的感觉。 孙常香说道:“你们穿的好像料子和样式都差不多呢?” 秋实转过脑袋,看向旁边刚才点评王长生的人,问道:“你说他是跟徐盛堂女儿一起来的?” 这人顿时略微前倾着身子笑道:“是一起的。” 秋实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徐盛堂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王长生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给注视上了,抬起脑袋张望了几眼,但楼上的那个落地窗私密性很强,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是啥状况,遍寻不到他就又低下头,此时徐木白已经被人给围了起来,他就走向餐桌拿起个盘子随意的捡了几样食物还有一瓶酒,端着走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了下来吃着东西,但眼神一直都留意在徐木白那边。 作为那朵最亮的花,徐木白是很忙碌的,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打招呼和敬酒的人,其中多以年轻男子居多,一茬接着一茬的过来献着殷勤。 没办法,徐行村集团的名头在那摆着呢,坊间传闻谁要是能搭上了徐行村这艘商业核航母的话,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少修炼了千百年,直接就能成仙了,这些年徐行村的发展势头太猛,俨然已经成为了商场中独霸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华南至岭南地区,徐行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或者跺跺脚,这片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都得要抖上那么一抖。徐木白是徐盛堂的独女,徐茂公下面最器重的子孙,从她现在的行走轨迹上来看,以后徐行村多半是要由她来掌舵了。 二楼房间里,叫秋实的人眼光一直随着王长生落在了角落里,然后一看就是半天,孙常香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这个细节后就忍不住的在他身边小声问道:“你认识?” 秋实没有回她的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八卦了一句,问道:“你觉得徐木白和这个年轻人,登对么?” 孙常香惊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对男女之间的情事这么上心了,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呢,居然还关心起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孙常香说的时候特别幽怨,那种小女人的姿态,看得我见犹怜。 秋实答非所问的说道:“恐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那个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好像第一次吃着沙拉,直接拿起瓶子对嘴喝着红酒,连鹅肝酱都不知道该放在面包上吃的年轻人,和徐行村未来的掌舵人之间应该是癞蛤蟆和天鹅的关系吧?” 孙常香说道:“可能,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是别人看不到的。” 王长生确实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桌子上那个小碟子里放着的是价格不菲的法式鹅肝酱,只以为是咸菜酱一类的东西,不过吃起来味道倒还不错,于是就用勺子舀起来直接就送到了嘴里,然后就着红酒喝下了肚子。 也幸亏是他坐在了偏僻的角落里,不然这种另类的吃法恐怕得要贻笑大方了,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有个坦露着肩膀扭着好像水蛇腰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王长生的对面,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在大快朵颐。 王长生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女人愣了许久,直到对方皱眉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王长生才回过了神,然后认真的说了一句。 “如果你早生几千年的话,恐怕就没有苏妲己什么事了。” 妲己,通常是狐狸精的代言人,惑乱众生的尤物,王长生对面的女人就是如此,如果非得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很妖。 妖娆的身材,妖艳的脸蛋。 徐木白是知性,她则是野性。 苏妲己听到王长生的这句评价就呆了一下,然后很夸张的仰头笑了,这种花枝乱颤的笑有种特别能颠倒众生的味道,但是苏妲己的余光却发现,对面的人眼睛里看着她的时候很干净,完全没有那种想要一口把人给吞下去的感觉。 久违了的目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在看着她的男人眼中看到过了。 王长生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是由衷而出的,那不是撩,是他觉得自己对美好事物的一种称赞,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是王长生生平所仅见的,他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本来挺和谐的一幕,在王长生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红酒,然后凑到嘴边直接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了小半瓶以后被打乱了,苏妲己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向来都是这么喝酒的嘛?” “一直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 “但这是红酒” “不太好喝,有点甜,可惜我在这里没有找到烧刀子,哪怕是青稞酒也行”王长生很正经的说道。 苏妲己继续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看着王长生,她以为对方是在调侃或者故意在跟她逗闷子,但后来她发现这似乎不是,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无比的认真,就好像他说的话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这是一个很奇怪和有意思的人。 苏妲己看了一眼宴会厅那边,问道:“这是一个结交或者攀附的机会,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寻找和搭讪着自己想要的关系,怎么就你偏偏坐在了这里?”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进来,那些人……没有我所感兴趣的。” 如此装比味道非常浓重的一句话,如果换个人来讲的话,苏妲己可能会觉得你吹得有点太大了,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王长生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她就发现面前这人的身上有种给人很独特的感觉,就仿佛他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样,这不是贬义的评价,而是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出尘。 当你把一个人扔在与世隔绝的昆仑山玉虚峰上十年之久的话,恐怕你想不出尘都不行了。 王长生常年与冰雪为伴,面朝雪山背朝天,通读道藏三千三,在气质这方面他确实拿捏的比较另类。 宴会厅中正在与人交谈的徐木白眼神寻觅着各处角落和旮旯,当她看见沙发上的王长生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女子时,眉头不经意的就拧了一下,心里略微有那么点的腻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她有种自己饲养的宠物忽然间被人给搂抱在怀里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徐木白笑着和面前的人解释了一下,然后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礼服的裙摆,朝着这边走了过去。王长生和苏妲己同时转过头,徐木白礼貌的朝着他对面的女子笑了笑,然后跟王长生说道:“吃的还合适么,我看你拿的东西好像不是很多。” 王长生指着桌子上的食物说道:“这个咸菜酱的味道不错,就是酒淡了一点,还行吧。” 两个女人一低头,看着那盘子鹅肝酱,顿时一脸懵逼。 此时宴会厅里开始有人上台致辞,这种场合总归是要说点开场白介绍下什么的,比如展望未来总结过去一类的,然后就是一阵阵的掌声,一连上去三个人之后,作为华南商界的领头羊,徐行村集团的人肯定也得露面,于是徐木白就被邀请了上去。 苏妲己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是跟徐木白一起来的?我听说,她参加公众场合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伴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是男伴,是保镖……” 苏妲己又上下打量着对方,抿嘴笑道:“你保她什么啊?” 王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保她无恙,不管是天塌下来还是地陷进去,我都要保她无恙,一根汗毛都不会出事的那种” 苏妲己看他说的认真,忍不住的追问了一句:“你能办得到?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在我这里,这个可以有” 王长生很认真的在说着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饭馆里点菜一样,我说点这个那就会有这个,我说要保她无恙,那徐木白就会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苏妲己本来想笑,她觉得对方说话的时候有点像是一本正经在赌气的小学生,但他说的那么认真,苏妲己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个看似很普通很平淡,却又透露着一股强悍自信的人。 自信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但像这么自信的,好像还真没有。 当王长生的话说完之后,忽然间宴会厅棚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突然就闪了一下,忽明忽暗,紧接着四周墙壁上,走廊里,所有的灯都在顷刻间忽闪忽灭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很多人都愣了愣,想着有可能是电压的问题导致灯光出现了反复。 台上正在讲话的徐木白也呆了下,但反应很快的笑道:“我想可能是我刚才的发言引起了什么共鸣,来灯光都开始示意了,看来我刚才讲地似乎很好。”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徐木白机智的化解了个小尴尬,酒店的经理冲着衣服上的耳麦说道:“看看一,电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快一点的。”王长生忽然长生而起,抬头看着上面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还在略微的小幅度的晃悠着,他又低下脑袋眼神在人群中开始寻觅着。苏妲己也有些发愣,嘴里轻“咦”了一声,朝着四周张望起来。楼上那个私密的房间里,秋实抽着雪茄的手就顿了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人动了这栋大厦的风水?” 就在这个瞬间,大厅里有九成九的人都以为是电压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灯光忽闪忽灭了一下,但还有不到一成一的人看出来了,是这栋大厦的风水布局出了问题。 但凡是几十层以上的大厦,不管是居民住宅,还是办公用地,其实只要是摩天大楼几乎全数在开建之时都会有风水布局,绝大多数是来招财的,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挡灾或者去煞的。就拿最著名的沪上那块金融中心区域来讲,当年有一栋大厦兴建的时候,被鬼子别有用心的将外观打造成了一把冲天利剑的形状,此种布局在行内来讲叫冲煞,压过这边其他高楼一头,这种做法就是损人然后利己,于是乎当这栋冲天的利剑建成之前就遭遇了强势的反对,到最后不得已稍微改动了一下,就没有搞得那么剑拔弩张,同时在这栋大楼的两旁又再起了两栋,造型都各有千秋,其目的就是用来挡煞,然后来化解这场风水布局的。当年,那是一场内地和鬼子之间的风水大师最经典的布局之战,双方你来我往,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你有先招我有后手,斗的是不见硝烟但也照样火药味弥漫。 后来,双方都知道这么下去的话,几乎就没有谁能是赢家了,肯定得两败俱伤,于是只能握手言和了,所以不知情的人从那几栋大厦下面经过,总会非常诧异,这里的摩天大楼造型为何会如此的怪异,这其实全都出自于一种布局。 现在的这栋酒店也是如此布局,这都是行业内属于半公开的秘密了,酒店是经营性的场所,古话就讲了开门做生意利字当头,做买卖么赚钱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在兴建之初这家公司就请人看过了,然后就着重的部署了一番,一砖一瓦一层楼都是有心布置的,还有商场那一类的也是一样,全部都有招财或者挡灾的局。 宴会厅是在酒店的最顶层,占据了整整一层的面积,从内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你看平面图,或者是从外部高空向下来看的话,这一层的宴会厅造型呈现了四平八稳的龟壳状,也就是很有名的玄武望天局。 此局着重体现在了聚财上,宴会厅在酒店的最顶层,稳稳的压住了下方共四十八层的楼层,将财气十拿九稳的给禁锢在了下面。 而那盏挂在棚顶,高度足有十米左右的巨大水晶吊灯就是玄武望天的阵眼。 刚才,那盏吊灯忽闪忽灭又晃了几下,就明显是有人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王长生谨慎的张望着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过脚下却朝着宴会厅前面舞台那边走了过去,他的做事作则就是,在出现什么不明变故以后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状况不出现任何的问题,他现在的状况不包括自己,也包括他说要护着的徐木白。 一场小变故过后,压根就没引起多少人的留意,几乎眨眼间就过去了,台上的徐木白此时也刚好结束了发言,就将麦克风交给了旁边的主持人,自己提着礼服的裙摆从台上往下走,下来的时候她会经过几步台阶,也不知道是徐木白没有注意脚下,还是礼服的裙摆太长了点,她走到第二个台阶的时候,高跟鞋就踩上了裙摆,随即脚下一个踉跄,人就要从上面一头栽下来了。 徐木白嘴里冒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的就松开了裙摆,想要挣扎着抓向什么,下面的人看得也是心头一紧,眼看着徐木白就要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忽然间一道人影快速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王长生上前一步单手就抓住了徐木白的胳膊,然后另外一只手搂上了她的后腰,稳稳的将人给接了下来。 徐木白被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笑道:“谢谢你了,差一点就出糗了。” “没事,正好碰上了。” 王长生随意的回了一句,然后想可想就盯着看向了她的脸。 徐木白的面相上出现了略微的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她的面堂有些暗淡,眉心上出现了一抹不可以就看出来的青黑色。 这是典型的霉运当头的征兆。 电视或者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情节,有人走在街上,碰见算命的先生,对方会上前一把拉住你,然后正经的说道:“先生,我看你面堂发黑最近可能要倒霉了啊,我这里给你算一卦如何?” 这种情况,有八成左右可能是碰到了江湖骗子,但也有可能他真的面堂发黑了,俗称霉运当头。 王长生扶着徐木白从台上下来后,手也并未离开她的腰间,而是直接向下就握上了她的左手,还是五指紧紧相扣的那种握,顿时这姑娘的身子就绷紧了,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给抽出来,但她挣扎了两下都没有挣脱开。 王长生手握得很紧,也很认真的对徐木白说道:“跟我走,这里你不能呆了,过会我在和你解释。” 徐木白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来着,可听着王长生不容置疑和笃定的语调,她到嘴边的问话就又给咽了回去,嘴里就轻轻的“嗯”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顺从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穿过了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见状就诧异的问了一句:“徐小姐,这是临时有事要走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先失陪一下” 两人走的太过突兀,不免就让人有些疑惑,但徐木白这人的性子就是我高兴了就解释两句,我不高兴了我就是霸道女总裁,话都懒得说两句。 当王长生和徐木白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靠近门的方向站着个手里端着餐盘,盘子上放着几杯香槟酒的服务生,他见到两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本能的反应就是让到一旁,但他刚往旁边挪了两步,不知怎么的脚下忽然一滑,就朝着一边踉跄着倒了过去,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手里的托盘顿时就不稳了,脱手而出之后正好就朝着徐木白的这个方向甩了过来,盘子上的几杯香槟离开托盘酒水眼看着就洒向了她,王长生伸手一拉就把人拽了过来,同时自己侧身挡了一下。 “哗啦”托盘掉在了地上,玻璃杯砸到了王长生的脚下,酒水顿时泼了他一身,后背都湿了。 徐木白略微有点惊慌,还没等她说谢谢呢,王长生直接拉着人快步走出门口,侍应生在后面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徐小姐,这位先生我要不要帮您处理一下?”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拉着徐木白走了,只留给了宴会厅里众人两道背影,他又瞥了眼徐木白的脸上,印堂持续发黑愈发浓重了些,他俩的离去引起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苏妲己站在沙发那边摩挲着下巴,诧异的说道:“这是有人,要祸害徐木白?不过,那个家伙是怎么断出来的……” 楼上的房间里,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俩离去的身影,旁边的孙常香很不解的问道:“徐木白这是有什么事了,被人急匆匆的给拉走了,后面还有个年度的评选,听说她也是榜上有名了,奖都不要了么?” 秋实回过头,朝着后面桌子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说道:“今晚的活动是你主办的,待会给我一份宾客的邀请名单。” 这中年愣了愣,然后赶忙站起来,拿出手机说道:“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秋实“嗯”了一声转过头,抱着胳膊看着楼下,心里念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级的人物下了这个套,这个我倒不是特别关心,我更好奇的是……你第一次下山,就碰上了这种硬茬子,能交出一份多少分的答卷出来?” 再说王长生拉着徐木白出来后,休息厅那边阎朝和助理还有秘书也赶了过来,按照预定的时间,他们至少还得要一个半小时才会离开这间会场的,也很惊讶他俩为啥会提前离去。 王长生也没解释,这种事他就是再多长一张嘴,解释了别人也未必会信,他本来性子也懒,既然没人会信,他就更懒得开口了。 “电梯在那边”徐木白指着两人后方说道。 王长生摇头道:“不走电梯,走楼梯。” 静雯惊诧的说道:“呃,四十九层呢。” “咣当”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接着说道:“让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来,现在” 阎朝皱眉说道:“王先生,徐小姐平日里的安保工作,都是我来负责的,也包括她行动时的安排,你至少也得要和我解释下,我们现在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吧?” 王长生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你做主了,还有,至少这两个月以内你也不是。” 阎朝身边另外四个保镖,顿时脸色就不善了,徐木白有些头疼的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的” “你有什么异议,去问你爹或者你爷爷……” 徐木白无言以对。 阎朝扭头朝着一个下手说道 :“你从电梯下去,把车开到门口来等着。” 对方冷笑着说道:“这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些人总得需要点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举动来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不然哪能体现他的作用在哪啊” 阎朝摆手说道:“快去,别废话。” 王长生无所谓的拉着徐木白开始顺着楼梯往下走,四十九层楼的高度就算不是爬的,是往下,走起来用不上一半也会让人两脚发软的,下到第三十二层的时候,除了阎朝和王长生,另外几人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了,等到第二十几层的时候,体力基本都有些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牢骚不免就出来了,除了徐木白以外没人看王长生是有啥好脸色的,他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无厘头举动,简直把人都得要折腾个半死了,明明有电梯可以坐不需要两分钟就能下去的事,他偏要走四十九层的楼梯,咋的,当我们都当是属骡子的呢,没事遛腿脚玩啊。 王长生不敢乘坐电梯,是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不受控的因素太多了。 等下到十几层的时候,所有人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给快湿透了,特别是徐木白她穿着高跟鞋,明显感觉自己两脚都磨出了血泡,每下一步楼梯脚都疼的特难受。 “虽然之前我忍了,但不代表我同意你随便支配我的举动,我只是不想忤逆我爷爷和爸爸的安排,王长生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胡闹么?”徐木白终于有点要发火的意思了。 王长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着徐木白的一张脸,除了累的香汗淋漓,脸色发红外,她印堂上缭绕的霉运,已经越来越重了。 “如果今晚你没有任何事,明天一早我主动和徐先生交代,这份工作我胜任不了了。”王长生平淡的说道。 王长生生硬的一句话就把徐木白给怼了回去,气氛顿时有些僵硬,但他的手依旧紧拉着她的手,王长生要保证的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徐木白都不能离开自己身旁一米远的距离,更不能走出自己的视线。 于此同时,阎朝的电话响了,车子已经开到了大厦的正门方向,王长生说了声“知道了”,他们一行人现在来到了第八层,到了这一层一直盘旋向下的楼梯就到头了,从这层往下是一共八层的商场,不管是紧急出口还是电梯都在商场里面。 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商场这个点人已经很少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左右就到了关门的时间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过了楼梯口旁的电梯,她忍不住的问还得要走下去么,王长生不为所动,但是等他们走过扶梯的时候徐木白彻底要崩溃了。 “王长生,我的脚上已经磨出泡了,我实在走不动了,你知不知道穿着高跟鞋下了几十层的楼有多痛苦?”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再坚持一下行么?” 徐木白的眼睛里顿时红了,她咬着嘴唇说道:“我没有让你解释为什么,但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感受?” 助理和秘书也连忙说道:“王先生,你看我们已经马上就要出去了,徐总明显已经要坚持不住了,你就算不让坐着电梯下去,我们从扶梯走也没关系啊” 阎朝皱眉说道:“不过就是下几层楼而已,你觉得天会塌下来么?” 王长生说道:“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怕她会出什么事” 徐木白崩溃的说道:“我不知道从电梯上下去会出什么事,但我知道再走下去,我的脚明天肯定得肿了,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可你总得有个限度吧?” 王长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当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时,不管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徒劳的,这种质疑下所带来的压力,其实特别让人无奈。 虽然从宴会厅上下来到现在已经走了四十二层都平安无事,但王长生一点都不敢懈怠,他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肯定早晚都会出事的,因为有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动了这栋楼的风水,同时勾连上了徐木白,让她自身的运道出现了某种改变,导致她今晚在午夜十二点前必然要出现风波。 曾经有一部港片就演过类似的情节,电影里的男主角活到三十来岁一直都在倒霉,他小时候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考试门门挂科,后来成年了以后干什么工作都不顺,经常出现各种事端,他就是典型的那种喝口凉水都会塞牙,走路脚后跟都会砸到脚面子的倒霉种,曾经有算命的先生说他终生命理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后来,有一位大师看出他的运道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了,原来他家的祖坟被埋在了一个公厕的下面,祖先的尸骨长年累月被屎尿给泡着,这人的运道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徐木白的问题没有那么夸张,那位风水大师只是动了这栋楼里的风水布置,以这栋楼中的风水改变了徐木白今晚的运道,王长生不确定的是这个改变到底是会让她倒霉,还是会要了她的命。 王长生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危险的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楚楚可怜,明显挺痛苦的徐木白,王长生拉着她转身走向了扶梯,说道:“跟紧我,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乱动。” 徐木白顿时松了口气,这脚磨的确实相当难受,她明显感觉到脚底有点潮湿,肯定是血泡都给磨破皮了。 扶梯缓缓向下移动,从第八层到了第七层,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第七层再向下,依旧如此。 直到来到了第二层,眼看着都望见商场出口的大门了,好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了王长生的后背上,但没有人看见,只有徐木白感觉到了,王长生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危险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呼!”徐木白吐了口气,身子就靠在了扶梯的扶手上,感觉脚下实在太难过,她就抬了下脚把高跟鞋给蹬了下去,然后活动着脚踝松快着被鞋子勒疼了的脚丫,扶梯正在向下移动,不过几秒钟后就已经要到达一楼了,眼看着要到底的时候徐木白这才要把鞋给穿上,脚丫子蹬在鞋里脚后跟这时就卡了一下,于是徐木白用力的往下踩了一脚这才穿了进去,于此同时她的脚下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鞋跟卡在了电梯的槽里。 你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巧了点,但绝对不是偶然事件,以前曾经就有新闻报道过,一个女子的卡跟鞋被卡在了电梯上,差一点就酿出了大祸。 徐木白明显也是此种状况,可这时候电梯刚好到达一楼,她还没来得及把鞋跟抽出来,脚下顿时就给绊住了,下行的电梯随即一顿,措手不及的徐木白当即就栽到了地上,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一直防着意外的王长生抖没有反应过来。 徐木白倒在地上的同时,紧拉着王长生的手就把他也给往地上带了一下,王长生没有抓稳身子就靠在了电梯扶手上,顺着也往下面倒了过去,后面传来了几声惊呼,但仍让人没想到的是,徐木白摔倒以后她的头发就被卷进了扶梯里面,向下移动的电梯瞬间就把她的脑袋给拉了过去,眼看着她大把的头发都被卷了进去以后所有的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应对,王长生顿时松开她的手,右手一掀长袍就从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然后手气刀落从她的发间划了过去,他的左手向前按向了电梯下面红色的紧急按钮。 徐木白的头发瞬间和脑袋分离,一缕长发留在了戛然而止的电梯里,她急促的喘息了好几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王长生要是再晚一步她的脑袋整不好就得卷进去了,就算是不死的话,头皮也得被生生的给扯下一大片来。 电梯一停,这不到几秒钟的惊魂一幕也过去了,助理和秘书连忙把徐木白给搀了起来,阎朝后面的一个保镖,有些愤慨的说道:“走他么什么楼梯啊,早上了电梯都已经进车里了,哪他么来这么多麻烦事” 王长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就拉起惊魂未定的徐木白,也没有解释直接说道:“走,快点” 徐木白被她生硬的拉了起来,秘书从电梯上把她的鞋子给拽了出来,然后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已经停在门前的埃尔法车门被打开,王长生推着她就坐进了车里,后面的阎朝等人上了奥迪A8,两台车开出了商场门前。 “咕嘟”徐木白咽了口气唾沫,拍了拍胸口,说道:“吓,吓死我了……” 王长生脸色凝重的看着她,说道:“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不确定是谁,但应该不是之前想要谋害你的那些人。” 王长生的话使得徐木白又是一阵惊愕不已,她很茫然的问道:“怎么又有人要杀我?” 这个又字用得很好! 但是王长生却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懒,懒得去解释,更因为他也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人会相信自己今天晚上所有的判断。 这就像没有人会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一样。 “开车吧!” 于此同时,在后面那栋大厦里,酒店的某个房间中,窗帘全都拉上了,灯光也都给熄了,一张桌子上放着盏红色的蜡烛,正跳跃着烛火,蜡烛旁边摆着一个草人,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稻草扎出来的草人,样式很粗糙,跟田间小孩子玩耍时扎的没什么两样,但是这草人的脑袋上贴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正是徐生白的出生年月。 此时,草人脑袋上黄纸的光泽已经暗淡了不少,上面的字迹也略显模糊了一些,桌子前的老者拧着眉头盯着草人,有些疑惑的嘀咕了一声:“她身边,莫非还有什么高人相助不成,居然没能把她困在这里,反倒是给跑了?” 这老人也看不出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就是老态龙钟的,穿着一身唐装,须发皆白,脸上除了几道老褶以外,居然还生着几处脓疱,其中有两个不知道是被他给戳破了还是怎么的,脓疱里流出了淡黄色的脓,味道还有些酸臭。 卜算和风水一道上有种传闻,就是泄露天机太多者会命犯五弊和三缺,更有甚者则就会出现天人五衰之征兆,那就是命不久矣了。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为命,钱,权,犯这些症状都是和一个人的命理有关系,唯天道所不容。 有句话说的很好叫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是善恶终有报这种事,而是对那些行走在江湖上真正能洞彻天机的算命先生和风水大师们所说的。 天地之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可言,就像人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一样,这都是定数是已经不可更改和忤逆了的,但算命和看风水的却可以凭借自身改变其定理,从而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又或者是为人卜算前事。 如此一来泄露天机太多,必然会触怒天道,自然就会命犯五弊三缺。 直到最后出现天人五衰,也就是衣服垢秽,腋下流汗,头上华萎,身生浓疮,到最后的不乐本座,死于非命。 这老人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银针,捻了两下后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他忽然抬手就插在了草人的胸膛上。 “我都已经占了先手,这就是个死局罢了,我看你身边有何高人能一直护着你无恙,今晚我来和他斗斗法……” 其实今个晚上,除了王长生以外,从徐木白开始他们所有人都是云里雾里的谁也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王长生为什么会突然间在宴会厅里就把徐木白给拉走了,也搞不懂明明有电梯可以很快的下去,他却偏偏选择走楼梯,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老说徐木白会出事,然后在下扶梯的时候,她差点就被卷进了电梯里。 哪怕是现在上了车以后,王长生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脸上一直都挂着担忧的表情。 那是他们没人知道,王长生感觉出那栋大厦的风水被人动了以后,徐木白的面上出现了霉运当头的面相,这种事往小了说她可能会走路摔个跟头,吃饭会噎住,严重点也有可能会犯血光之灾,但要是霉运太盛的话,徐木白完全都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在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觉察到了这一点,那位大师级的人物,为徐木白设下了个死局,也就是要她命的算计。 埃尔法从酒店开出来后,行驶在岭南的街道上,徐木白问了他一句要去哪里,是不是回徐行村,王长生跟司机说道快一点开,别顾忌什么违法不违法的了。 司机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快速的蹿了出去,王长生伸手就把徐木白的手给拉了过来,说道:“忍着点。” 徐木白茫然问道:“什么?” 王长生也没搭话,随手从长袍里抽出桃木剑和一张符纸,然后将她的手按在了上,桃木剑随即在她的食指上一划,徐木白的一滴血就滴在了上面,她顿时“哎呀”了一声,王长生的手指在符纸上沾着这滴鲜血快速游走,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符咒。 “把这纸贴身带好,不要弄丢了。”王长生卷好符纸递给了她,徐木白捂着流血的手指,无语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礼服说道:“你觉得,我有地方可以放么?” 王长生沉默着,忽然一拉她的领子,就把那张符纸给扔了进去,徐木白当场就懵逼了。 这是一道可以挡灾的符箓,总有街头的算命先生为人看卦之后,就会画上一道挡灾符然后说道:“我观你最近有难,这符可以为你挡下一道血光之灾……” 这种符十个人里九个人画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因为你不到境界是根本画不出来的,王长生此时也有点遗憾,徐茂公当初给他的那串由慧轮大师炼出来的念珠要是带在身上就好了,前段时间回到岭南就被他放了起来,因为这念珠平时若是带着有点浪费,得需要用红布包上然后供起来,才不会让念珠里的功德消失了,不然今晚给徐木白带上倒是正好了。 徐木白眨了眨眼睛,看着王长生说道:“你这样都要吓坏我了” “嘎吱”突然之间,埃尔法的车身猛地就急刹顿了一下,车挡风玻璃前,一道强光透了过来,车里的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撞了过去,短暂的视线受阻之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见,前方一辆渣土车横着朝这边撞了过来。 这个地方正直十字路口,一辆超速超载的渣土车来不及刹车,车身顿时失控横着正好撞向了正常行驶的埃尔法。 “咣当”渣土车的车身,撞上了埃尔法之后向前又推了足有四五米远的距离,直接把埃尔法就给撞到了路边的路灯杆上,倾斜的车厢瞬间就压到了埃尔法上面。 埃尔法被路灯杆和渣土车挤在了一起,车厢在惯性下发生了侧翻,将近十五吨的渣土眨眼间就倾泻下来,全都埋在了埃尔法上,几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把整个车身都给埋的严严实实的。 车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徐木白惊恐的抓着王长生的胳膊,前面的助理和秘书惊声尖叫着,刚刚的撞车就已经让她们受了伤,此时被十几吨的渣土全部掩埋了车里,这种密闭的环境让人瞬间就产生了恐慌感,再加上车中的空气绝对无法让五个人坚持太长的时间,顿时就让他们处于生死徘徊之间。 惊魂一刻过后,渣土车的司机满脸惊慌的从车里爬了出来,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此时后面的奥迪A8也跟了过来,开车的保镖一脚急刹就停了下来,阎朝和几人快速下来,急促的吩咐道:“快,报警,挖土救人。” 所有的人都慌了,唯独王长生还算是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场车祸意外,是因为徐木白今日霉运当头的原因所带来的,但他就在不久之前及时的给了她一道可以挡灾的符,这个意外绝对是有惊无险的。 酒店房间里,老者看着面前的草人,那根插在脑袋上的银针,突然“啪”的一下就断了,这老者随即“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他豁然起身很是不解的看着桌子。 “咣当”门外忽然有人开门,走进来后看见断了的银针,还有地上的血滴,就皱眉问道:“三叔公,怎么了?” “被反噬了,我有点失策了,跟在徐木白身边的应该是个高人,我强行改变了她今日的运道,连续下了几次手,但每一次都被这人给挡了过去” 来人不可置信的说道:“在岭南还有能强得过您的先生?” 老者回头问道:“今天跟在徐木白身边的都有什么人?” 这人寻思了下,回忆着说道:“除了她平时的随从外,就多了一个年轻人,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穿着一身长袍,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徐木白也是被他给突然带走的,就在您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以后。” “年轻?” “对,也就二十几岁,脸很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肯定不是岭南的人。” 这老者惊讶的说道:“什么时候,后辈中都有这种身手的人了,他绝对不会比我差上多少,连升,能有他的相片么,我要看看” “我之前就留意过了,还曾经让人查过他,但是这人全无任何底细”连升从身上掏出手机,找出相片递了过去。 一共四张相片,从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入到宴会厅开始,再到他后来端着餐盘坐在沙发上,之后就是王长生和苏妲己的交谈,最后一张照片是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出大厅的一瞬间。 三叔公端详着手机里的王长生的照片,脸上的表情逐渐的凝重起来,正常人来讲不管长得是丑还是好,年龄大或者小,一个人的脸上都会有面相,可以观出其人的运势,富贵,长寿与否,或者有无灾病,所有的人都不能避免得了,但也有一种例外完全让人看不出来,那就是此人被刻意的遮掩住了他的命格。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带上昆仑观后,他小师叔为了避免他身上的隐秘被人看出来,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帮他遮掩住了命格,自然无法让人从他的面相上看出什么来。 “怎么了叔公?” 三叔公抬头说道:“如果我今天有什么不测,你马上离开岭南返乡,记住,千万不要想着为我报复对方,这个人我们有可能动不了,唉,贪财了,这份活计不好接啊。” 连升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说道:“叔公,你和我一起走就是了。” 三叔公摇头说道:“难了,他完全有可能把我给锁上了,不过我今天说什么都得要和他耗一耗,我就想看看所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到底谁会死在沙滩上,我就算敌不过,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三叔公的反应很快,他从王长生被遮掩的面相上就看出来了,此人的背景肯定不一般,毕竟有人肯损耗阳寿替他遮掩命格这种事,他至少就办不到,也没有那个底蕴,三叔公估计对方完全有可能通过徐木白反过来追查上自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三叔公接了这桩生意就断然没有半途毁约的因果,这一行没有这个说法。 另外一头,被渣土车埋在下面的埃尔法里,王长生按着惊魂未定的徐木白,说道:“把我给你的那张符纸拿出来” 徐木白从领子里把他塞进去的符纸取了出来,摊开后符纸上赫然已经断开了两截,上面的符咒已经彻底全都花了。 王长生吐了口气,说道:“没事了,等着外面的人救我们出去。” 这就是挡灾符箓的效用,只要应验了,不管你出现什么天灾人祸,都能安然无恙的给避开。 不光国内有这种挡灾符,离我们不太远的有一个信四面佛的国度,其实更流行这种方式,他们很多人都擅长佩戴佛牌,这种佛牌都是被寺里佛法精深的大师所祭练过,牌里镶嵌着一些大师的头发,指甲更或者是骨灰,被人常年供奉和佩戴了以后,也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阎朝和保镖爬到渣土堆上,直接用两手生生的把土堆给刨出了一道缝隙,全部挖开自然很难,但是只要让车里能有空气流通就没事,埃尔法的车身很坚固,这个吨辆的渣土肯定不能把车给压瘪了。 十几分钟之后,消防和交警赶了过来,全力挖土救人。 不到二十分钟,埃尔法一侧的车门就被挖开了,用破拆的工具把车门打开后里面的人就被解救了出来,除了王长生以外其他的人不过就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并无什么大碍。 渣土车的司机也被控制住了,然后被警方给带走调查了。 这个时候,阎朝他们看王长生的眼神就很怪异了,就跟看鬼似的,今天晚上的事来的都太莫名其妙了。 王长生丝毫不管他人怪异的目光,依旧也是懒得去解释,然后再次拉上徐木白的手,掉头就走了:“车祸的事你留下人来处理,还有,这里你们家有多远?” “很近了,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徐木白很顺从的跟助理说道:“静雯你留下处理一下,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好的徐总。”王长生和徐木白走在前面,后边跟着阎朝犹豫了半天后问道:“王先生,还有一辆车” “不用了,走一会也行,我和她聊一下” 徐木白落后王长生半步左右,看着对方一席洗的发白的长袍,脚下穿着千层底的布鞋,如此普通和平凡的人她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自从认识他以来王长生带给她的一直都是跟迷一样,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看不透,再到现在王长生处处透着的神秘,徐木白的心里冒出了一种想要掀开前面那片迷雾的强烈感觉。 好奇害死猫,尤其是对男人产生出好奇感的女人,通常的下场都会很惨,比如沦陷! 徐木白的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王长生忽然头也不回的说道:“见到你父亲之后,有两件事你要和他讲,第一是你的生辰八字都有谁知道,我相信这么隐秘的事,你家里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应该没人会知道,第二个就是我们今天去的那栋楼是谁的,两个问题你和你父亲一定要搞清楚了。” 这次徐木白没有发问,而是很顺从的说了一声好的。 幕后的那位大师级的人物,如果手里没有徐木白的生辰八字,他是绝对不可能把她的运道和那栋楼的风水勾连在一起的,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重要,这可不是身份证号码,除非是父母或者长辈,外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特别像徐家这种大户的人家,对八字的看重更是尤为的注重。 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如果泄露了出去,被有心人所知道,对方完全可以估计八字来改变你的一生,甚至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命,也无人知晓,往前百年左右大清宫廷里妃子们之间争风吃醋时上演针扎小人的桥段可不少,那都是用八字来做底的。 就像今天徐木白的遭遇,她的运道被人给篡改了,导致霉运当头,她在扶梯上一头栽下来如果不是王长生见机行事得当,她的死就是一场意外,再到后来那辆撞过来的渣土车,也同样如此。 哪怕是警方在调查也没有用,因为这完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真正的做到了杀人不用刀也没见血。 动那栋楼的风水布局然后再和徐木白的八字勾栏到一起,得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对方完全知晓这栋楼的风水布局,或者更有可能是这栋楼本来就是他布置的,所以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会这楼的所有者有关。 所以,王长生很轻易的就判断出了,这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谋害徐木白的,绝对是她们徐行村内部的人,甚至更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哪位亲属。 至于到底是谁,王长生不关心,他只需要点出来就可以了,王长生在意的是那位幕后风水大师,对方的手段很高,应该位列于风水大师这一级了,按照等级来划分的话,可能会和自己一样,都属于出神的境界。 穿过两条街就回到了徐行村,到了村里的时候,徐茂公和徐盛堂等徐家人都已经出来了,意外碰上一次可以说叫偶然,要是连续两次的话,就是王长生不说,他们都知道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了。 徐盛堂连忙迎过来,低声问道:“王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她的命,具体的问题我已经交代给她了,你问她就行了,还有…………”王长生指着徐家门前的徐氏宗祠说道:“把祠堂打开,让她进去,我不回来别放她出来。” 徐盛堂顿时诧异的问道:“送进祠堂?” 王长生点头说道:“你们徐家,运势正浓家势兴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让她进去可以庇佑她,再让她给列祖列宗上三炷香,三拜九扣。” 本来女子是轻易不会入祖宗祠堂的,不过特事特办,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北方可能稍微差一点,在南方很多地方,一个大家族的祠堂其重要性可能比家族产业都要重要,总的说来就是宗祠兴则家族旺,宗祠若破败,后背子孙必然无富无贵,最多也就是平安一生罢了。 王长生交代完以后,随即就离开了徐行村,他还得要回头去找那位幕后的大师,两人已然已经交过两次手了,那这个梁子肯定就已经结下了,他们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那就是两位大师级的人物若是结仇,几乎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必须最后得分出一方胜负来才可以。 就两个目的,要么就是打得对方服气,要么就是打得不给他日后有任何报复的可能。 王长生刚走,阎朝开了一辆车就过来了,停在他旁边放下车窗,说道:“我送你,王先生” “好”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 王长生上了车,最初时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阎朝最开始对王长生这个人的印象,是完全没什么印象的,早先徐木白中了九阳的算计后人一直没醒,后来王长生来解决了这事,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阎朝对王长生产生出兴趣,是在岭西的时候对方找出了南干龙的那条龙眼,然后让那个死刑犯放了一座镇龙碑,当时的阎朝才觉得,王长生很有可能是江湖中传言的那种算命或者风水先生。 阎朝对这种人并不太了解,甚至以前把他们都归类为了江湖骗子。 自从那次过后,再加上今晚的经历,阎朝隐约觉得似乎一切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抽烟么,王先生?”阎朝一手开着车,一手抽出烟来递给了他一根。 王长生接过烟,很直白的说道:“有什么想问我的?” “是很好奇,不知道问了您会不会说” “又不是什么见得不得人的事,能说的我自然会说的……” 阎朝一手开着手,一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问道:“从岭西回来以后再到今天,王先生您似乎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发现我那几年义务教育好像受到了奇耻大辱,有些课本上所说的明明没有的东西,在您这里却真实体现了出来,我很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是虚构的,但似乎并不是,我很想听您很确定的告诉我一声,这都是真的么?” “你才义务教育啊?”王长生惊讶的扭头问道。 阎朝无语的说道:“先生,这不是重点,好么?” 但阎朝绝对不知道的是,他旁边这位王先生,连小本都没有毕业呢,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辍学了。 “额,好的”王长生抽着烟,吐了口烟圈,淡淡的说道:“其实真的假的跟你的关系并不大,你前二三十年是怎么活的,那现在该怎么活也怎么活,没有任何的影响,你这么钻牛角尖那就没意思了。” 阎朝沉默着,然后说道:“我不会自欺欺人”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事是真的,泉下有知这句话也是对的,明白了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然不是说,你的头上三尺有什么神了,指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 泉下有知指的是九泉,人死后并不是一把火就给烧没了,死人还有死人的去处,那里叫阴曹地府。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前一直以来都有的那些传闻,也不一定是假的。 阎朝觉得自己抽的烟有点苦,尽管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王长生亲口承认了以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好像被颠覆了一样,就好像母猪忽然之间就可以上树了。 车停到了酒店的楼下,此时里面的宾客早已离去了,整栋楼上下大多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上面酒店几层中还有房间拉着窗帘亮着灯。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着上方,阎朝问道:“王先生是说,背地里下手的那人还会在这里?” “应该是的!”王长生认为,既然他和那位大师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今晚不见个真章分出个胜负,不来场王对上王的对决,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知道对方在这里,自己若是不来那就是他自认弱了人家三分,同理,对方知道他会来,自己若是走了,也照样认为是自愧不如。 大师都有大师的骄傲,这个尊称可不是空口无凭白叫出来的。 况且,就算对方不在了,王长生也有办法顺藤摸瓜的找上他,他用这栋楼的风水勾连上了徐木白的生辰八字,改风水局的时候此人也必然会留下自己的气息,王长生是完全可以凭此推断出他的去路的。 当王长生来到楼下的时候,第八层的某一个房间里,紧闭着的窗帘忽然被拉了开,一道人影站在了窗前,远远的王长生和这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于此同时,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有一辆房车,那位叫秋实的人正坐在车里翻看着手中的一个名册,这是今晚来参见宴会的嘉宾名录,他略微皱着眉头从上扫到了下,也没发现什么他觉得异常的名字。 “想来这是有人刻意的回避了啊,做得还算干净,仔细。”秋实合上了名册,揉了揉脑袋两边的太阳穴,然后抻了抻懒腰。 “叮”这时停车场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快步走过来,到了房车这里后弯下腰说道:“老板,小先生又回来了” 秋实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种果不其然的表情,他从烟灰缸上拿起雪茄凑到嘴里一边抽着一边想了想,说道:“他要是不回来那这二十几年可就把自己活到狗身上去了,开车吧,我们走了。” 来人诧异的问道:“老板你不留在这里看着小先生?” 秋实咬着雪茄两手一摊,含混着说道:“虽然说他刚下山就碰到个硬茬子,但真要是因此就折在了岭南,那他还不如收拾铺盖打包滚回山上继续扫雪去,一辈子都别下来得了,我看着他干嘛?小的打不过,老的出来护着?我丢不丢人啊,真是懒得操心” “对方想来背景不太简单,在岭南风水大师可不多了,小先生要是因此和对方后面的背景结上仇,恐怕会有点麻烦吧?” 秋实惊讶着说道:“就你觉得,我们师兄弟需要在乎他是谁么?” 来人顿时沉默不语,然后拉开车门就准备坐上车里,秋实想了想,忽然说道:“那个,阿南你留下吧,我明早要飞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 阿南收回腿,点头说道:“明白了,老板。” 秋实的手指点了点他,慎重的提醒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目标,没有我的指使,你绝对不可以插手,否则你别怪我一脚把你踢出去,保持沉默明白了么?” 阿南笑道:“老板,我向来都是很听话的。” “咣当”秋实翻了翻白眼,拉上车门后说道:“开车,回去了。” 房车驶离了车库,阿南看见车尾灯消失以后,才从下面乘坐电梯回到了地上,此时正是王长生和酒店八楼那人对视的时候。 离得虽然有点远,但感觉是很明显的,都是彼此要等的人。 王长生忽然抬起手朝着上面招了招,那人则是点了点头,他就扭头和阎朝说道:“这附近有没有稍微偏一点的地方?” “离得不远,有个城中公园,这个时间了应该没什么人” “好,谢谢” 片刻后三叔公从楼上走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王长生,对方的年轻比相片里看着还要有点冲击力,估计也就二十三四岁最多了。 王长生也在打量着对方,但却看不见三叔公的脸,这人除了身材比较瘦削佝偻着肩膀以外,上身还穿着类似套头衫一样的衣服,将整个脑袋都套给套上了。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的容貌,但这人身上的那股气息让王长生很不舒服,仿佛是垂暮之人临死前从身上透出的那股淡淡的阴气。 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有很多将死,阳寿将到的老人都会散发一股很难闻的体味,这种味道你完全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就是不舒服,会忍不住的让你退避三舍。 这种味道不是因为人老了不注意卫生冒出来的,而是随着人年龄增大,体内和体表的机能能在逐步丧失大不如前,然后老化之后冒出来的,味道越重离死期越近。 就像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女人身上的体香。 都是同一个道理。 王长生看着对方,良久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何必呢?” 三叔公淡淡的说道:“我要不是如此,也犯不上冒险去得罪徐行村的人了,那么大个家族要是没有坐镇的供奉,也不太现实,只是我没想到,徐行村请来的人会这么年轻,你有点让我意外了,更让我意外的是你的手段也超乎出了我的意料。”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只是恰好赶上了,我不是谁家的供奉” 三叔公一愣,然后“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伸手说道:“请吧?” 王长生点头,也伸手示意道:“年长者为尊,您先请。” 在王长生和对方之间,是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的,言语上自然不会有撕逼的现象,他们简单点来说那就是各为其主,有人花钱请三叔公出手对付徐木白,王长生则是为期两月为对方保驾护航,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而已,此时的交锋是规矩使然。 在他们这一行中,既然对上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王长生和三叔公一前一后的跟着阎朝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露天公园,此时的时辰已经过了午夜,路上行人罕至车子也没几辆,他们三人走过去后进到公园里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只有不在不远处有两道人影暗中跟了过来,一个是秋实的随从阿南,还有个就是连升。 王长生和三叔公来到公园里,此时季节已经到了中冬左右,天虽然有点发凉不过公园里的树木还郁郁葱葱的,两人先是对站着,然后不约而同的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王长生说道:“虽然你年长,我也不会欺你阳寿将近,你划个道出来,你出手我来接。” 三叔公抬起脑袋,露出一抹深邃的目光,说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出自于何处,据我所知年轻一辈里应该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倒是也有些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你看着太面生了,我能问一声贵姓么?” “姓王,名长生。” 三叔公愣了愣,拧着眉头仔细思量了很久,他首先是搜罗了下脑袋里有哪个王姓人家会有这种子弟,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轮廓,就又问了一嘴你师从何处。 这回王长生摇头说道:“师门凋零,师兄弟也没几个,我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昆仑观人下山,从来都不会标榜自己为观中弟子,这一点主要出自于昆仑观独特的地位,因为曾经的昆仑观树敌太多。 见对方不说,三叔公也未强求,而是深深地点了下头,他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跟树枝和石块,又从怀中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看着罗盘中的指针转起来以后,他就说道:“阵八为方,天元主四象,坎为离,乾为坤,东有青龙为首,北有玄武坐镇……” 三叔公手拿罗盘游走四方,随着嘴中轻声吟唱,一根根的树枝被他错落有致的插在了地上,此时这里忽然无风自动,吹得四周的树枝发出“哗啦,哗啦”一声声响,再往后四块普通是石块被他摆在了四方。 悄然间上空有乌云飘来遮挡住了夜空,一下子就黑了不少。 树林不远处一条小河的河水,忽然流的稍微快了一点。 但凡是风水大师级的都有调动天地元气的本事,这种大师在布下风水阵的时候都需要以此为根基的,这跟寻龙点穴差不多,不管是寻龙还是点穴都不只是用眼睛去看的,因为真龙都是在底下不知有多深,人的眼睛能看到哪里去,所以风水师通常都会调动天地元气来深入地下。 这元气不但能用来布阵,自然也可以用来杀人,早先风水阵本来就是用来对阵杀敌的,比如诸葛武侯最拿手的奇门八卦阵中的八门金锁阵,就是当时最声名卓著的风水杀敌阵。 阎朝在旁边看起来惊疑不定,外面风和雨顺此地却突然大风吹起,枝叶被吹得“哗啦”直响,地上的树叶和尘土也是被一阵风给带的飘了起来,这种神乎其神的现象明显又超出了他的世界观。 王长生不为所动,垂着两手静静的看着三叔公下阵,直到对方将那面罗盘放在地上,他忽然抬起脚,重重的踏了下去:“离象杀阵……成!” 三叔公这一脚跺完,从他布下的阵中忽然升起一股带着强烈杀气的气机,轰然就砸向了对面的王长生。 这种离象杀阵,脱胎于阴宅风水,是杨公所创。 当年,风水一脉中的顶级地师级人物,号救贫先生的杨公杨筠松曾经发现了一处上佳的阴宅风水地,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这个地方欠缺了一点,那就是此地的位置被四象所钉,人若埋进这片地里就会后人主杀,于是杨公杨筠松就根据撼龙经创出了这座离象杀阵,破了此阴宅的风水,成就了这上佳的阴宅地。 这离象杀阵冲的四象格局都被冲散了,用来对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股气机悄然升起后就锁定上了王长生,直接向他袭来,他脚下忽然朝后退了两步,然后伸手一拍长袍,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从身后“嗖”的一下升上了半空。 王长生张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剑身上,然后伸出两指遥遥指向身前:“斩!” 桃木剑身上“嗡”的发出一声颤音,剑尖直接就朝着离象阵斩了过去。 剑尖斩向气机,两相接触下离得稍远一点的阎朝,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扫向了自己,人顿时被冲的往后止不住的“蹬蹬蹬”一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顶在了树上。 七寸桃木剑一寸寸的向前递进着,好像被一道屏障给遮挡住了一样,悬浮在了空中。 但是桃木剑每向前递进一寸,三叔公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道冷汗,此阵耗的是他体内的灵气,损耗让他有些吃不消。 “噗”突然间,三叔公喷出一口鲜血,脚下踉跄着晃了晃,王长生见状两指一绕,以气引剑继续催发。 当桃木剑眼看着就要冲破离象阵的时候,三叔公瞪着眼睛,也同时凄然的笑了,他忽然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单手指天嘴中说道:“列祖列宗在上,杨家第三十二代后人,杨上堂号晋公,肯请祖宗先人祈福,我愿奉一年阳寿效尤……“ 远处的林中,秋实的那个随从阿南听闻到三叔公的一声爆喝,心中就颤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杨公后人?” 一直以来都有个据说,那就是杨公自他以后就没有后人了,因为当年救贫先生泄露天机太多从而导致无后,其实则不然,他还是留了一脉的,只不过从那以后起,杨家人基本上就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了,很少为人寻龙点穴看山看水了,哪怕就是有出过手的,多数也没有用杨家的名号。 杨家后人都谨记祖宗留下的遗训,天机不能再泄了,否则杨家之后尽断。 杨上堂跪地指天,就见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大盛,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这是损耗了自己的阳寿以此为根基强行为离象阵平添了杀机。 王长生心里又说了句“何必呢”但手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忽然间的他的手腕好像挽了个花,那桃木剑上也不知道是刻着的还是印着的昆仑山脉络,其中有一道山峰居然闪了一闪。 此地无人,阎朝在后,只有王长生和杨上堂,对方看见那一座山峰后,满脸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昆仑第八峰格桑峰(此为杜撰)你是……” 杨上堂的一句话还未说完,那把桃木剑就重重的斩了过去,他只感觉自己身前的离象阵仿佛瞬间就重有千斤,万斤了一般。 好像,上面被压了一座山。 “咔嚓!”杨上堂身前的罗盘顿时应声而碎,四分五裂开来以后,碎片甚至被崩向了远处。 杨上堂身子一歪就栽倒在了地上,两眼中有点茫然和不解也有一道欣慰的表情,因为他最后知道了自己今夜对上的,到底是何人了。 离象阵一破,身为阵主的杨上堂自然就受了反噬,加上他本就阳寿不多,已然出现了天人五衰的征兆,这最后一剑直接把他身上所剩无多的生机都给耗的一干二净了。 最后一口气,从杨上堂的嘴中吐了出来,人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气散了,人也走了。 杨上堂的尸体趴在地上,脑袋上还扣着那顶帽子,王长生走过来蹲下身子缓缓的翻过他的尸体,摘下帽子后露出了对方满是浓疮的一张脸,还有他身上刺鼻的酸臭味。 杨上堂为了于他抗衡,以损耗自己一年的阳寿为代价想强行将离象阵提上一层,却没想到自己却倒在了那把桃木剑下。 这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是昆仑观的镇观之宝,剑身上刻着昆仑山的一副山水脉络图,一面印有九座山峰,从主峰玉虚峰开始直到第九峰噶岚峰,为昆仑九峰。 一面印有两条波澜壮阔的长河,翻滚而来。 万山之祖的山水脉络,九峰两河,各有神通。 昆仑第八山格桑峰,重有万万斤,一峰出则压天下。 王长生看着杨上堂的尸体,站起来后缓缓的朝着地上鞠了一躬,他和对方之间本无任何仇怨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噗嗤”王长生手拿桃木剑一剑插向地下,掀起一片尘土,片刻之后就挖出个深有两米左右的坟坑将对方的尸体放了进去,又把尘土封在坑上铺平。 王长生走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前,用剑尖在树下刻上了一行字。 “杨家第三十二代杨上堂号晋公,墓于此” 杨上堂藏在这,可能以后多年都不会有杨家人知晓,也可能一年半载后就被人发现,不过这已不重要了,对王长生来说两人之间已是过眼云烟,再有那就是和他后面杨公家的恩怨纠葛。 王长生回头看了眼走过来的阎朝,对方看着地上那处微微隆起的土包,问道:“就这么死了?” “嗯” “这是杀了人啊,你就这么草率的将其埋在了这里,不怕事后警方追查过来?还是说,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法律或者警方?”阎朝好奇的问道,人他也杀过,但绝对不会像王长生这么草率。 王长生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们不会随意的杀人,因为这是一种因果,轻易没人会去沾染,有句话你一定听过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有一句话你可能就不知道了,是杀生为孽缘耗三年大功德,我们这种人也是会在乎的,至于你说的法律和警方什么的,也会在意,但不会特别在意,因为我们有都是方式不让他们追查到自己的身上来” 阎朝愣了愣,才张嘴感叹道:“好羡慕你们啊……” 随后,王长生和阎朝就离开了这里,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径直回到了徐行村。 就在他俩离开以后没多久,三叔公的侄子那个叫连升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王长生和杨上堂动手的时候他一直就在远处盯着,当三叔公以离象阵和他对阵之时,连升就知道自己站出来也一点都不会管用了,没必要凭白当个炮灰。 连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角的泪水,用双手开始刨着地上的土坑,新坟刚起土质较为松软,挖起来倒也不是很难。 “叔公,叔公啊,我叫你和我一起走的,你怎就不听呢?你本就阳寿不多了,为何不回杨家颐养天年?”杨连升挖的十指上都渗出了血迹,血肉模糊的,指甲都崩裂了,土坑很快就被挖了出来,渐渐的露出了被埋着的尸体。 “叔公,我带你回家,你还得要送入家中祖坟里呢。”杨连升抹着眼泪,忽然阴狠的咬牙说道:“你放心三叔公,我带你回家以后,就同父亲讲那个叫王长生的人,我杨家一定和他誓死血战到底,还要将他的尸体送入绝阴地里,后代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娼,永远都无法逃过这个轮回。” “抱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可能想多了。”阿南悄然站在杨连升的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的说道。 几分钟之前,当王长生离去之后,另外一侧观望的阿南就给秋实去了电话。 “老板,对方报出名号了,是杨公后人杨上堂,应该还有一个他的小辈在附近,没有露头” 秋实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无奈和惆怅的说道:“他下山的时候莫非是踩了狗屎么?一出来就碰到了副本里最难搞的BOSS,还是那种全回避状态的,杨公啊?我记得他的后人都有多年不出来走动了,怎么一下子就冒出了两个,还让他给遇见了,这狗屎运我真想说一声去他奶奶的。” “对方死了,似乎这个杨上堂本就阳寿不多了,强行损耗了一年的阳寿想于小先生对峙,但最后也没能如愿,他死了还有另外一个小辈来了。” 秋实沉默了半晌,说道:“孩子还是年轻,出手虎头蛇尾的不懂得善后,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年呢?阿南,你知道怎么办了?” “明白了,老板。” “他的事我不想在正面指手画脚,但不介意在背后帮他处理一下尾巴,杨公后人可以碰上,不过整个杨公家让他现在遇上,就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了,你做的干净一点,给他一段缓和,成长的阶段,以后过个三年五载的这件事被人再查出来,那我也就袖手旁观了。” 阿南笑道:“小先生确实有点嫩,不懂得杀个回马枪” “挫折和现实会教给他足够的经验的,嗯,还是年轻啊。” 阿南和秋实结束通话,就悄然间来到了杨连升身后,对方听见后面的声音,就惊恐的回过头,他瞪大了眼睛却只看见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头顶天灵上。 十几分钟后,杨上堂的坟坑旁边又多了一处坟坑。 阿南低着脑袋,轻声说道:“人在江湖都是身不由己的,但你们错在不该碰上了我们家的小先生,他还年轻是需要锻炼和成长的,你们恰好可以称为他的磨刀石,不过整个杨家要是来磨他这把刀,那就有点太奢侈了,所以不好意思了” 阿南朝着两座新坟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心理说了一声:“一路走好吧,逢年过节如果有空,我会给你们烧点纸钱过去的。” 杨公家两代子弟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岭南的某处露天公园里,似乎没有掀起一点的波澜,阿南处理的手法也极其的干净,尾巴扫的不带一点痕迹,至少他有足够的肯定觉得短时间内杨公家根本不会顺腾摸瓜的找上小先生。 多年来,他为秋实老板解决过不少这种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但是,凡事无绝对,螳螂捕蝉黄雀总是在后,节外生枝这个词会经常毫无征兆的出现。 当王长生和杨上堂对阵之时,引起的这一片天地间气息的波动其实并没有扩散出多远,局限不过在三五里的范围左右,按理来讲如此深夜是不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偏偏有个人就夜宿在了公园角落中的一处躺椅上,那是个头上扎着辫子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当阿南离开以后他才悄然走了过来,然后蹲在地上查探着点滴的痕迹。 王长生绝对不会想到,他不久之前做掉的九阳,还有今天阳寿将近死去的杨上堂,两件事会被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给串联到一起。 此人从湘西的一个巫寨而来,汉名叫麻雄是九阳的师兄,从小无父无母被九阳的爷爷给收养长大,一月前九阳和两名护佑他的巫寨老人一同死在了岭南,导致放在寨子里祠堂中的命牌碎了,于是麻雄领命出山前来查探九阳的死因然后找到凶手,但查了半个月他都所获不多。 因为当时王长生在这件事上处理的非常干净,两名老者死在徐行村之后尸体被他一把火给烧了,九阳的尸体在被他追出村里的时候,不但也给烧了,就连他死后出来的魂魄也散了。 因为王长生知道,巫寨的人招惹上就会如跗骨之蛆一般非常的难缠,他们通晓诅咒,蛊术和巫毒等各种离奇的术法,不论哪一种的话中了都极其难以处理,要不是当时的九阳道行太浅为徐木白下的巫毒还留了后手,恐怕他救人的时候头皮也会发紧的。 王长生让九阳魂飞魄散了以后,原以为此事做的很干净,就算有人来查也未必能查的到,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麻雄有着超乎常人的分析能力和缜密的头脑。 麻雄就只找到了一条线索,那就是在徐行村外他追踪到了王长生和九阳最后交手的地方,尽管九阳人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是最后时刻他死时王长生动手的痕迹还在,残留了一点点的气息没有消散。 今天又恰巧了,麻雄正好夜宿在了此地,岭南很大,他却偏偏睡在了王长生和杨上堂交手的这座公园的长椅上。 这都是命啊,命中注定的那个命。 当杨上堂死了,直到最后阿南也走了,麻雄才悄然走到那两个坟坑上,初时他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两人交手的动静有点大,但好奇过后他过来查探,却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这里的气息和徐行村外九阳死后残留的那点气息,如出一辙! 再说王长生和阎朝回到了徐行村,此时徐家灯火通明,大堂里徐盛堂面色严峻表情肃穆,徐茂公端坐在中间的那把太师椅上,下方坐了几个徐氏族人,都是那种年老份量重的,除此以外还有个跟徐盛堂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正流着冷汗的跪在地上。 王长生把两条线索留给徐木白以后,她回来马上就告诉了父亲,徐家当晚就开始彻查开来。 一个庞大的家族,如果全力运转起来,所能展现的能量是很惊人的,比如在岭南根深蒂固发展到如今的徐行村徐氏宗族。 那两个条件其实很好查,徐家里知道徐木白生辰八字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她的父母爷爷以外,就只有几个叔伯辈了,外人一概不会知道,而今晚徐木白去的那栋楼,就是她二叔所有的,也就是徐盛堂的弟弟。 两个条件一结合,答案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就水落石出了。 王长生在经过大堂的时候,徐家人都看过来,他则是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人家的家事他哪里会参与,不管是啥结果其实都跟他无关,算来算去大概还有一月左右,他人就得离开岭南了,到时候会不会回来还两说呢,也许从此以后和徐家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 徐家不管多么财大势粗跟他的关系都不大,至于对徐木白是啥感觉的话,王长生可能脑子里现在都没有一点的概念。 “咚咚”门外有人敲门,王长生打开房门,徐木白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站在外面,问道:“回来了?” “你不打算请我进去?” 王长生回身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壁钟,都要凌晨三点多了,皱眉说道:“你觉得这个时间合适么?” 徐木白幽幽的说道:“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羞个什么?我来是想和你说声谢谢,毕竟早些时候你的做法让我们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王长生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父亲已经给我过酬劳了” 徐木白特想说,你真是个不解风情和情商为负数的男人,尼玛,徐小姐深夜探房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你居然还想严词拒绝要把人拒之门外的意思,是不是太奢侈了? 徐木白肯定不知道的是,王长生青春荷尔蒙爆发的那个年纪,全都是面对着几个道士和漫山的白雪度过的,风情什么的,他确实不懂。 “咣当”王长生见徐木白半天没说话,伸手就把门给关上了,门关紧之前他的一句话飘了出去:“明天见” 徐木白叉着小腰,在门外咬牙说道:“你看把你给牛比的,又把我给气的……” 一天后的早上,徐家的内讧悄然落幕了,没有一点波澜和喧嚣,一切都在暗中无声无息的飘散了,整个家族从上到下从老到幼知道此事的没有几个。 早上,乘坐埃尔法去公司的路上,徐木白揉着两眼上的黑眼圈,看着王长生说道:“是我叔叔做的,他觉得徐行村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不应该是我” 徐木白怔怔的望着窗外,没有让王长生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圈,说道:“小的时候,我二叔是最疼我的,我记得那时候爸爸很忙,妈妈又早逝,二叔闲下来就哄着我,我也最喜欢缠着他玩,他一直带着我上到了小学,后来我在国外上大学,他每年也都会去看我”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真不想我来为徐行村的未来掌舵,他完全可以告诉我,那个位置我不是特别的想要” “可能是因为爷爷说过,徐行村的掌舵人不一定要按照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是能者居之的?” “但是,钱真的就这么重要么” 徐行村的领头羊徐茂公先生能在短短三十多年的时间就把徐行村集团送上了一艘商业核航母的地位,确实离不开这位老人家独特的眼光和利索的手段,尽管徐行村是个大型的家族企业,但村里的徐家人最多只是持有一定量的股份,而没有太多的管辖和干涉的权利,整个集团中超过三分之二的重要职位都是外聘的职业经理人和花费重金挖来的各方面人才,唯独徐木白是个例外,她十六岁那年就已经跟着徐盛堂或者徐茂公参加董事会了,在后面旁听,十八岁的时候集团会议里她在末尾有了自己的位置,后来徐木白去了国外商学院进修了四年,再回来的时候直接就执掌了徐行村最重要也是最赚钱的两个部门,并且徐茂公几乎已经对外宣称了,徐行村未来掌舵者差不多就是这个孙女了,因为徐家里其他的子弟都不是特别成才,在商业天赋上徐木白要是自称第二的话,谁也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但是这个决定,也受到了许家不少人的反对,尽管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可背地里都在说,徐木白到底是个女子,以后是要嫁人的,那就成了外姓人,徐行村集团只能姓徐。 徐茂公为此力排众议,但也隐约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徐木白以后如果结婚的话,可能得要子随母姓了。 关于徐木白二叔这次事件的处理,一切都采取息事宁人简单化的方式,说白了徐家其实就是家族争产,豪门恩怨,这种事在港岛的几个家族里经常上演,到最后对簿公堂的都不少,不过徐茂公的处理方式非常的简单,直接,他直接把徐木白的二叔给流放到海外的一个子公司了,言明只有自己死了的那天他才能回国,否者一辈子都得在国外呆着,他在集团里的股份也直接被砍掉了一半,并且以后只可以拿分红了,算是给了他一个生活的保障。 这一点徐茂公做的特别明确,也算是杀鸡儆猴,那意思是告诉其他人,别挑战我的底线和我的忍耐度,我急眼了的话连我亲儿子都可以流放就别说其他的人了。 昨日连续遭逢生死和亲情巨变的徐木白,今天明显不太状态,再加上本来身体就未痊愈,她人一到公司办公室就几乎半瘫在了休息室里,有点爬不起来了,公司里医务部的人过来简单查看了下,给出的结论是体虚,气血不平,总得说来就是心情不好情绪波动太大,没有什么大碍。 助理给徐木白泡了一杯咖啡,中午的时候又熬了一份白粥,人到下午的时候才有点恢复过来,主要是徐木白躺在休息室休息的时候,王长生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不知道为啥,只要眼神所到之处能够看见这个男人,徐木白就会感觉到自己好一点。 徐木白躺在**,没事就偷偷,偷偷的看着他,心里在难过至于就好过了那么一点。 下午四点左右,徐木白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错,但没有一点工作的心思,她把所有今日的行程和会议都给推了,于是就来到王长生的面前,轻声说道:“跟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去哪?”王长生抬头问道。 徐木白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你说吧,去哪里不重要,主要是我不想在公司里呆着了,哪怕是随便走走也行。” 王长生说道:“我对岭南不太熟悉。” 徐木白叹了口气,说道:“我说的是随便,不用你熟悉” 王长生忽然想到,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王长蓉了,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她那走走,于是就说道:“倒是还有个地方……” 片刻后,徐木白换下了那身OL装扮,穿了一套休闲服,瞬间从霸道女总裁变成了个知性女子,然后告诉助理和秘书今天不用跟着了,就和王长生从公司里出来了,不过按照规矩阎朝开了辆车。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王长生说去岭南大学,徐木白就诧异的问道:“你在岭南还上过学?” “不是,去看个人。”王长生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我没怎么上过学,我的知识水平仅仅维持在小本毕业的层面,这么说吧,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我写很多的字可能还得需要查查字典” 徐木白惊愕的问道:“小本,是什么学位?” “小学本科毕业吧”王长生认真的说道。 徐木白瞬间无语,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无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阎朝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后就到岭南大学,停下车后三人下来,他自动落后拉开了两三米远的距离,王长生在人与人相处的方面属于白痴的那级别,但阎朝多少看出来了,这位徐大小姐最近对他似乎很有依赖和信任感。 走在岭南大学的校园里,王长生拿出手机找到王长蓉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通了以后,他就轻声问道:“在哪?” 话筒里传出了一阵悦耳和活泼的声音,徐木白不知为啥听着特别的刺耳。 “在宿舍里呢,正准备要下去吃饭的” 王长生说道:“我正在往你那走,一起吧。” “好呀,好呀……” 徐木白莫名的觉得这说话的声音特别的讨厌,多大个人了,都上大学了,怎么说话的时候跟撒娇似的,腻不腻啊。 小八离着挺远就感觉到了王长生身上的味道,一道矫健的身影从花坛里蹿出,划过一道残影就落在了王长生的肩头上,猫脑袋在他的脸颊上来回的蹭了几下,嘴里发出一声“喵呜”的动静,王长生拍了拍它的脑袋,扭头朝着惊讶的徐木白说道:“我养的一只,平时都留在这里陪着她。” 徐木白本想伸手模向这只身上没有一点杂毛的小黑猫,听到王长生后面那一句话,她就把手背在了身后,嘴里淡淡的“哦”了一声,于此同时宿舍楼前,轻盈的飘出一道身影,王长蓉一路小跑着飞奔出来,离着挺远就张开两手,然后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要不是在岭南大学里,可能王长蓉把两条腿都盘上来了。 徐木白抿了抿嘴唇,面前着姑娘梳着一根辫子穿着身朴素的连衣裙,按理来说看着应该给人种邻家姑娘的感觉,但徐木白不知为何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厌烦,眼神就瞄了一眼然后马上就挪开了。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王长蓉松开胳膊很习惯和自然的揽上了他的手,然后看向徐木白打量几眼后,问道:“她是谁啊?” 王长生想了半天,试探着解释道:“我打工的短期老板?” 徐木白心想,我真该为你这句话点个赞,好清新脱俗的解释。 王长蓉很礼貌的朝着她点头说道:“你好,我叫王长蓉,是他的妹妹。” 尽管已经快到了深冬,但仿佛被一股春风拂了面,郁闷了一天和纠结的心情在这一刻全都忽然烟消云散了,徐木白展现出了她身为霸道女总裁时极其高超的手腕和过人的情商,几乎不到一秒钟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她笑得好像花都开了一样,并且十分自然的伸手就揽上了王长蓉的胳膊,然后将她往自己这边不露痕迹的带了一下。 “是长蓉啊,我之前就他提起过的,想着你们兄妹应该看起来长得很像的,但我发现……”徐木白朝着王长生仔细的看了眼,然后诧异的说道:“你哥哥生下来的时候是脸先着地的么,怎么和你差了那么多?” 王长蓉笑的时候眼睛好像弯起了一道月牙,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说话艺术,徐木白用不到三句话,顿时就把自己和王长蓉之间的距离从陌生拉到了熟悉。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几下,很是疑惑,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有个妹妹的了? 两个男人之间相识到熟悉可能需要喝一顿酒,但是两个女人之间熟悉起来,仅仅需要一方透露出足够的好感,然后主动攀谈起来就行了。 接下来,王长蓉和徐木白并排走在一起,两人手挽着胳膊不时的低头细语,偶尔还发出畅快的笑意,这么两个女人在岭南大学里也得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不时有路过的学生都侧目相望,徐木白和王长蓉绝对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一句话总结的话那就是各有千秋,百花争艳。 王长生好像被排挤在了外面,他跟在两人的身后,无所谓的伸手逗弄着肩头的猫咪,小八伸出鲜红的小舌头,闭着眼睛很是享受,但是忽然之间这一人一猫都同时转过脑袋,回头看向身后四十五度角的方位。 王长生和小八几乎在同时都感觉到,有一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盯了过来,但是当他们回头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阎朝诧异的露出询问的眼神,王长生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因为他回头时看见至少得有十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转过脑袋眼神掠过他落在了王长蓉和徐木白的身影上,没办法这两姑娘太引人瞩目了。 几人走到餐厅,本来徐木白说是去校外吃饭的,不过王长蓉还有晚课时间有点紧,就来餐厅吃了晚饭。 “你才大二啊,那还得在岭南几年呢,平日你哥哥若是不在,我就过来看看你”徐木白端着餐盘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跟王长蓉窃窃私语的说道:“我平常闲的时候比较多,你要是没意思就找我出来逛逛,我有点宅的,若是没人找我,自己从来都不会出门的。” 王长生很不解的问道:“你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会和安排,吃饭都是掐着点吃的,电话一天不知道响起多少次,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徐木白捂着脑袋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然后努力的为自己辩白着道:“在忙也得注意休息,你看我这次病的,本来没有多大的事但却很久了都不好,医生说我应该劳逸结合的。” 王长生“哦”了一声,还是很迷惑,王长蓉的眼神从他俩的身上转了一趟,意味深长的笑了。 在餐厅吃完饭后,王长蓉也要到了上完课的时候了,临走之前她刻意和王长生站在一起,低声说道:“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挺好” “没了?” 王长生想了想,说道:“哪都好。” 王长蓉:“……” “还有十几天你就要放假了,到时候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王长生拍了拍肩头上的小八,说道:“跟好了人,别分心,我看这学校里的母猫不少,你玩儿可以但正事别耽误了。” 小八不满的呲了呲牙,轻轻的从他的肩头跃下然后落在了王长蓉的怀里,随后王长生和徐木白同她告辞,朝着校园外走去。 王长蓉抱着小八走向了教室,小八躺的特别慵懒和舒服,临到教学楼前徐木白才掐着它的脖子,给放到了地上,小八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但忽然之间它“喵呜”了一声“唰”的一下就调过了身子,与此同时它的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身上的毛都炸立了,躬着身子虎视眈眈的望向了远处。 “怎么了小八?”王长蓉诧异的问了一声,然后顺着它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一棵树下靠着个穿着典型的民族服饰,脑袋上扎着几根鞭子的青年,正在朝这边笑了笑,还挥了下手无声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笑得特别邪魅,这绝不是那种笑起来帅帅的坏坏的,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心里直发慌。 小八炸毛了,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对于猫来说它们都有一种天性,那就是遇到危险时就会躬起身子,进行高度戒备的状态。 王长蓉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她被对方笑的一阵头皮发麻。 “走啊长蓉,要上课了,你在看什么呢?”杨影清和唐扶摇从对面走了过来,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王长蓉吐了吐气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没什么,在她要回过神之际又下意识的往那青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不过就是三五秒的时间,对方的身影忽然从那棵树下消失了,就仿佛人从来都没有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王长蓉揣着疑惑跟着同学去了教学楼,小八忽然三两步的就从她身边蹿走了,跑向了刚刚那人所在的树下,很懵懂的转着猫脑袋,它之前的感觉很心悸,物种的天生敏感度让它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天敌一般。 “喵?”见人没了,甚至都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小八懵逼了。 而往后多天,王长蓉也不止一次的在各处地方都见过这个笑起来特邪魅的人,对方就像是个幽灵一般的在王长蓉最常去的图书馆,教学楼,宿舍和饭堂等各种地方悄然出现了,每次都是笑得很邪,那双眼睛盯在了她的身上,王长蓉就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后来她曾经和很多同学都打听过,她们系有没有这个人,但问了很多人谁都没有任何的印象,由于对方就是一脸的邪笑,从未做出任何的举动,之后再遇到王长蓉就开始忽略不计了,因为以她经管系一枝花的容貌,倒也经常碰上这种瞩目的目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从十二月份进入到了一月,眼看着年关将近了,今年的三十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一月中旬以后就是了。 而这些天里,徐木白的心情缓解的也很快,渐渐的从她二叔带来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主要源于两个原因,一是被繁忙的工作给压得让她已经没有任何的时间去思考这种亲情上的忧伤了,越是到年底她就越忙,各种子公司分公司的年终总结和汇报,再加上还有给村里人的分红,几乎都要在一个月内搞定。 第二个原因,就是从岭南大学回来后,徐木白的心情莫名的就开始转变了很多,特别是偶尔闲暇的时候她会和王长蓉在信息上聊聊天,她把自己高超的谈判智商用在了这上面,就轻而易举又不露痕迹的从王长蓉的嘴里套出了很多关于她哥哥的消息,然后她就惊讶的发现王长生的感情生活居然纯洁的好像一张白纸一样,从没有被任何的女人勾画过。 这样的男人,才比较好**。 到了一月份的时候,这天晚上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在车上徐木白忽然问王长生你是不是要走了。 王长生算了下,点头说道:“大概还有一个多星期左右吧。” “这么快啊?”徐木白惆怅的说了一声,然后问道:“年后,你还会回来么?” “应该,差不多不会了?”王长生也不太确定的说道。 他不确定的主要原因在于,身为昆仑观的观下行走,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巡视这片土地上的那二十四条龙脉。 古来到今有千年之久了,王朝始终在更替,历史在变迁,但是昆仑观镇守龙脉的职责一直都没有变过,历来都是由各代观主去巡视的,不过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他师傅也就是现任的昆仑观观主因为一件事已经消失了很久,这个职责就得落在他这观下行走的身上了。 因为观下行走的弟子,会接掌下一代的昆仑观观主之位。 听到王长生说了句差不多不会回来,徐木白就手托在下巴上,很诧异的问道:“这里不好么?在徐行村不好么?更何况长蓉不是还有两三年才毕业的么,我后来和她聊过了,她毕业以后也会有很大的可能留在岭南工作。” “你们什么时候聊的这么热乎了?”王长生很意外的问道。 徐木白无奈的说道:“你关注下重点行么,重点不是我和她私下聊的如何,而是我在问你这里不好么?” “还好。” “那为什么不留在岭南?” 王长生解释道:“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从来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在岭南如果不是为了要等长蓉放假回家,我可能早就已经走了,过完年后我会去很多的地方,无论哪里再好我都不会多呆很久的,明白?” 徐木白冷笑着说道:“男人,天生就是不安分的,都是大猪蹄子” 王长生很无奈的又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和安不安分无关的。” 徐木白继续冷笑着说道:“男人就是姥姥家的狗,吃干抹净然后就走,还有,什么你的工作?你现在干的就是你的工作,也没看出来你还有什么兼职啊,王长生你撒谎的时候我拜托你用用脑子行么,自从我认识你以来到现在,你的手机几乎从来都没有响起过,你告诉我你是啥工作啊?丢雷老母的。” 王长生:“……” 然后,忽然之间从这天起徐木白除了繁忙的工作以外,就懒得去搭理王长生了,你不得不说女人的性子就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天还和王长生说过话,后几天就开始保持沉默了。 而这时候,王长生的手里也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这木头很普通就是他在徐家大宅的一棵树下随手捡起来的,于是在他手里多了这两样东西后,王长生就经常用刀子在这块破木头上刻画起来,他每天绝大部分闲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了这把刀和这块木头上,有时甚至一两个小时都不会抬起一次脑袋。 连续多天没有和王长生有过任何交涉的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刀子在木头上雕来雕去的,最后渐渐的出现了一个轮廓,就实在忍不住的先开口了。 “你居然还会雕木头?” 王长生攥着小刀,低着脑袋仔细的修剪着说道:“我小师叔教我的,那时候我刚刚去山上,平日里除了看书和打扫道观,小师叔就让我雕木头,我大概雕了能有六七年吧,后来山上能找到的木头都被我雕完了,就再也没雕过了,小师叔说也差不多了又不是让你去当什么雕刻大师。” 王长生的小师叔让他雕木头的主要原因就是锻炼他的手速和专注力,这两点主要会体现于画符和结道门的手印上,就拿隔空画符来讲手指的灵动性很重要,一个没有刻意练过的人用手指或者朱砂来画的话一张普通的符咒可能只需要不到半分钟左右,如果是复杂的符咒就得要一分钟左右了,那到隔空画符的时候要求就更好了,越是复杂耗费的时间越多。 而王长生隔空画符,最多只需要眨几下眼睛,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符纸被他屈指弹出的同时,手指连点,一张符箓瞬间就能完成了,常人的肉眼很难捕捉到他手指的移动轨迹。 而在结道家手印上,王长生的双手通常下,只会闪过一片残影。 小师叔就告诉王长生:“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鬼,对敌的时候你能把画符或者结手印的时间缩短哪怕一秒钟,也许都能让你保住一条命” 久而久之,王长生雕刻的造诣,不说炉火纯青的大师级别吧,也是有板有眼的了。 几天后,王长生雕的木头已经差不多要雕出全形了,那是一座山,是昆仑观的玉虚山。 “好丑,你雕这个东西干什么?”徐木白看着王长生手里的木疙瘩皱眉说道。 王长生抬头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有些东西第一眼看到的并不 一定是真实的,你要仔细的去看。” 王长生说完就从她旁边拿过手机,打开后输入了几个字找出一副图片,然后将木雕和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徐木白低头一看,初时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但仔细看了几眼后徐木白豁然大惊,她拿起手机和木雕同时举在眼前,久久都没有放下,心头一片愕然。 木雕是昆仑山的玉虚峰。 手机上也是玉虚峰的图片。 当徐木白将这两样东西对比之后,她很震惊的发现王长生雕出的这件木雕上山峰的所有纹路,脉络走向都一模一样,哪怕是一块凸起的石头或者一处低洼的地面,都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王长生雕出来的这座山峰是将玉虚峰原原本本的复原了出来,几乎不差分毫。 十年昆仑观,十年所在玉虚峰,这座山的所有脉络早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光如此,昆仑各峰从一到九,每一座山峰的轮廓和最细微的纹理都已经在他的脑袋里了。 因为,那几年雕的木头,王长生雕出来的只有这九座山峰,除了这些山峰以外,别的东西他没有雕过,也不会。 十年的时间里,只雕一种东西,除了手速和专注力以外,他的心性被磨练的已经好像是一头千年老龟了。 一月中旬,在王长生即将要离开岭南的前夕,徐盛堂和徐茂忠在徐家设宴为他送行,以此来感谢王长生在这两月里的作为,徐家这对父子对他的这些天的经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不光是王长生曾经在岭西立下的那块镇龙碑和回来之后关于徐家的内讧,还有这段期间王长生的所为,他从来都没有利用过工作的便利同徐木白有过任何的刻意接触和套近乎。 毕竟徐家大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少会有男人对她如此不假以颜色的。 王长生绝大多数在面对徐木白的时候,都老实的好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似乎心里从来都没有起过什么波澜。 吃饭的时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茂公和徐盛堂同时举起酒杯,冲着王长生说道:“谢谢王先生的照拂,不然木白这段时间可能就会出些差错了,这个就不提了,我主要是想问问王先生年后可否会再回岭南?” 还没等王长生开口,徐木白就冷笑着说道:“人家志在四方呢,他有一对隐形的翅膀,想着飞来飞去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确实有很多地方要去,岭南暂时先不回了。” 徐茂忠和徐盛堂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流落出了一抹失望,这对父子的心思是想着要把王长生留在徐家做供奉的,但他们也听出来了,王长生没有这个意思,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这么简单,你说不行,那我就算了吧。 但是,徐盛堂看了一眼在旁边手拿着筷子,正在戳着碗里一段鱼头露出有点小愤慨表情的徐木白,他就笑了。 徐木白的筷子将这鱼头都给快戳烂了,戳的稀碎稀碎的。 徐盛堂很诚挚的和王长生说道:“徐家永远都是王先生背后最真挚的朋友,如有所需在所不辞。” 王长生举起酒杯说道:“谢谢。” 一顿饭吃完,王长生就告辞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桌子上放着那块玉虚峰的木雕,此时已经差不多要完工了,就剩下了最后一道程序。 王长生一手拿起木雕,一手从长袍下抽出桃木剑,挥手向上剑尖从他脑后掠过,带下了一段发丝,发丝落在他的手中后,王长生又掏出一张符纸放在了上面,右手食指落在剑刃上向下一划,指尖迸出了一滴精血,随即手指就按在了符纸上。 “咣咣,咣咣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长生皱眉说了一声:“稍等” “快点,等不了了。” 王长生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将符纸卷上他的那根发丝,然后将看起来仿佛一整块木雕的玉虚峰从中一分为二,里面居然露出了一条缝隙,他将符纸放了进去,又重新合上了。 “咣咣咣!” 王长生走到房门前,伸手拉开,徐木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道:“这要不是在我家,我还以为你在金屋藏娇呢” 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那块木头,说实话雕功是很厉害,但卖相真不太好,这不就是个死木疙瘩吗,她很头疼的说道:“这个破玩意儿,你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搂着?朋友,重视下离别可以么,怎么说我也是雇主你是员工,不和老板聊聊?” 王长生抬起手,将那块玉虚峰的木雕递了过去,说道:“给你的。” 徐木白有那么一瞬间,脑袋忽然空白了,跟王长生认识两个多月她的眼光还是狠毒辣的能看出这人的性格缺陷的,比如他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智商在线情商不够什么的,总得来说这是个很无聊和无趣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你不管把谁扔到人迹罕至的昆仑山去一呆十年,那性格多少都会有些问题的。 所以,徐木白没有想到的是,王长生居然会送给女人东西,还是亲手炮制出来的。 在徐木白的眼里,如果有人送她奢侈品的话,真不如王长生送的这块木雕来的贵重,抛开好感不好感的不说,她可是亲眼看见王长生在长达十来天的时间里,每天用差不多十个小时左右,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礼轻情谊重啊,重在了用心上。 徐木白接到手里,歪着脑袋问道:“你这几天雕出来的这东西,就是为了给我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随便玩玩的呢”徐木白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尽管心里有点美,但拿在手上看着特别的随意。 王长生忍不住的挑了挑眉毛,这个木雕如果放到外面碰见识货的人,不说倾家**产也想到手,你让他拿出七八位数的价格来收,对方后槽牙都得乐出来。 “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王长生轻声说道。。 徐木白“哦”了一声,随手就揣在了口袋里,王长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随身带着这个东西,以后不管你在哪,只要你出现任何生命危险,它都能替你挡下来一次,并且我还会在第一时间找过去” “第一时间找过来?”徐木白有些懵懂地问道。 王长生点头说道:“对,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我都能知道你在哪,只要你没有死我就有办法把你救回来。” 本来应该是特别充满关怀的一句话,全都毁在了王长生后半句上,徐木白愣了愣,又把木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座玉虚峰中藏着一根王长生的头发。 西游记里孙悟空拔下一根汗毛吹口气,能化出N个齐天大圣来,王长生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了,但可以将自己的一缕魂气寄在头发上,从今以后不管徐木白在哪,不管出现什么事,只要她人还有一口气在,王长生都能够赶过去。 这就是道家的法器,和徐盛堂曾经送给他的那串慧轮大师的念珠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区别的是这是王长生用昆仑观的秘法祭练出来的,不光是可以挡灾也能知道对方人在哪里。 徐木白知道这木雕的重要性在哪里,表情就有点凝重了:“说谢谢是不是太肤浅了?”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客气,我答应你父亲要护你两个月无事,虽然这个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我觉得如果以后有巫寨的人再过来,可能还会再有危险,以防万一吧。” 徐木白凝重的表情瞬间就垮了,脸色顿时一片漆黑,她磨着牙说道:“你这还有售后服务呢?” “我喜欢做事善始善终” “再见吧,朋友,一路顺风。”徐木白伸手就抓上了门把手,然后“咣当”一声就把房门给关死了,她站在门外感觉眼前一片昏花:“这给我气的,个死扑街啊。” 王长生很迷茫的说道:“哪里说错了么?” 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一个情商低下的人,在与人交谈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那种噎人的感觉,完全不亚于一刀下去会让人产生九百九十九万点的伤害,而且还是刀刀纯暴击的。 王长生很荣幸的达到了这种状态,伤人于无形之中,将徐木白给戳了个千疮百孔,小心脏上一直都在流血。 这天晚上王长生在徐家睡了最后一夜,徐木白却一夜都未眠,看着那根木雕恨得牙直痒痒。 隔天,清晨,吃过早饭之后徐家派车送王长生去白马机场,回长安前徐盛堂为他和王长蓉准备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本来徐家甚至还想动用公司里的一架庞巴迪送他回去的,不过被王长生给婉拒了。 王长生走出徐家大宅,来到门前正要上车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楼上一间房里的窗帘轻微的抖了一下,徐木白将自己藏在了后面。 王长生走了,徐木白并没有下去,主要是昨晚上的气还没有消,她怕看见罪魁祸首后,忍不住的想要拔刀。 王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站着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足足顿了能有半晌,他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阎朝,他问道:“徐小姐没下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心想,这女人挺不会来事的,怎么说自己也护着她两个多月,送送怎么了,至于在路上目送么? 阎朝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这种情况很危险啊,女人记起仇来的时候,往往比她对你说一声谢谢状况要来的严峻得多。 “她如果很忙,那就不应该在家里而是在公司了,还有,今天是周末,她休息的,你没看到这个点了助理都没有接她,然后是我去送的你吗?” 王长生:“哦” 车子开出了徐行村,徐木白这才从楼上下来,眺望着门口。 徐盛堂看着女儿,淡淡的问道:“没想着送送?” “不好意思,我没那份心思,你什么时候见过老板体贴到要送员工去登机的?”徐木白面无表情的说道。 徐盛堂笑了,说道:“关于自欺欺人,你还嫩了一些,但是关于王长生么,你应该像是在钓鱼,别心急,把鱼饵撒出去,他要是一直不咬钩,那你就再换个鱼食,直到换到他喜欢吃的为止,毕竟他这条鱼很少见,比较挑食。” 徐木白沉默了半晌,幽幽的说道:“矫情……” 车到岭南大学门口的时候,王长蓉已经拎着行李箱在路边等着了,箱子上还趴着一只猫。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小八刚要跳上车就被王长生一把给抓了下来,王长蓉可怜兮兮的看着它说道:“我们走了,它怎么办?” “扔在这里就行了,它又饿不死的,过完年你还要回来” 小八:“这他么是人干的事?” 王长蓉“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问道:“徐小姐怎么没有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不确定的说道。 王长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从上次见面到今天,徐木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她这个在校大学生忙里偷闲的每隔两三天就发发信息,然后还经常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自己哥哥身上拐,今天徐木白没有来,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你是不是惹到徐小姐了?”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我招惹她干什么,这两天一共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哪里惹得到她?” 王长蓉揉了揉脑袋,无力的叹了口气,别的不说,至少王长生这句这几天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就很有毛病了。 离别之际,不说是秉烛夜谈,那你也得和人多交流几句吧,寥寥几句算怎么回事? “走了,上车吧”王长生坐了进去,王长蓉刚要上车,地上的小八忽然“喵呜”了一声,身子又躬了起来竖着尾巴看向了远处。 “咣当”当车门关上的时候,王长蓉也有些心悸的回过了脑袋,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王长生并没有注意到一人一猫细微的变化,他脑子里的念头在自己是不是招惹,或者怎么招惹上了徐木白间徘徊着,如果这时候王长生但凡和小八的交流都多一会的话,他可能心里就会对最近出现在王长蓉眼前的那个人有点概念了。 可惜的是,有些事很凑巧,也许是一念之间就错过了。 “哥,你觉得这位徐小姐怎么样?” “很好” “就只是很好?” “嗯,哪都好” 王长蓉说道:“这么好的人,是不是会让很多人喜欢?” 王长生想了下,他发现跟在徐木白身边这段日子,确实有很多男人或者隐晦又或者直白的表达了对她的好感。 约吃饭的有很多,送花的也不少,这女人确实很抢手。 王长生点头道“好像是很多” “你呢?” “我什么?” “喜欢吗?” 王长生愣了,在他的概念里,对女人的喜欢和不喜欢,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答案,因为在这十年间,他最青春荷尔蒙爆发的年纪,都给了昆仑山玉虚峰上的那座道观,他根本就不知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车开往白马山机场,到了之后两人领登机牌过安检,上午十点左右踏上了飞往长安的航班。一别十年,再回长安。 王长生的家在长安城外秦岭山脉下的一处山村里,很普通的一个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名叫禹王村,村子虽然小但很有历史,据说大概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已经有了,然后一直延续至今。 王长生的家里人丁稀少,只有四个人他和王长蓉还有父母,爷爷奶奶早年过逝了,还有一些堂兄叔伯类的亲戚都离得比较远,常年也不太走动,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不少,平日里只靠电话来联络下感情。 自从多年前王长生被他师傅领走以后,没隔多久王长蓉去了岭南上学,家中就只剩下王宝久和林杨花这对老两口了,他们一家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直以来生活也就是在温饱线以上,但胜在日子过得还算平淡,无风无浪的。 不过,平淡的生活,在王长生十二岁那年被打乱了。 登机之后,王长生和王长蓉先进的头等舱,并排坐了下来,二十多分钟之后飞机开始滑行进入跑道,然后直线加速开始升空,王长生忽然有点紧张的抓着座椅扶手,看向了窗外。 王长蓉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哥,你害怕啊?” 王长生深深的喘了两口气,脸色有点发白的说道:“这种脚不沾地的感觉,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说实话我宁可觉得走着比较舒服。” 王长蓉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坐,感谢徐小姐的慷慨解囊吧。” 王长生结束了两个多月的保镖生涯以后,徐家不但为他们兄妹两个准备了两张回长安的头等舱机票,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工资,本来徐盛堂开出来的是一张支票,支票上的零看着人都直眼晕,不过却让王长生给推辞了,他不受财,只能拿自己该拿的那一份,再多了就该有因果了。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下落,进入了长安城的上空,王长生忽然抬起脑袋扭头看向了舷窗外,一条山峦蜿蜒起伏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秦岭,这片土地上东南西北的分界线,秦岭以南是岭南,以东则叫岭东。 秦岭源自昆仑山脉,横跨整个版图,常人只以四方为分界线来称呼秦岭,但在王长生这种人的眼中,秦岭是这片国土上最重要的那一条龙脉。 二十四条龙脉中,分为南干龙和北干龙,秦岭山脉则为中干龙,然后依次延伸出了各条支脉,贯穿在了整个版图中。 所以,长安这座城的底蕴很跋扈,这里埋了很多的皇帝,十三朝共七十六帝王。 当然了有说长安是十三朝的,也有说是十七朝的,有说葬了七十二帝的,也有人说有七十六位。 不过昆仑观对这些传或者是考证从来都不在意,他们只坚持自己所认为的认为,那就是凭借龙脉来判定,不管你们谁说有多少朝,多少帝我都当听不到看不见罢了。 昆仑观只认十三朝,七十六帝。 总之,长安这座城很牛比。 千古第一帝秦始皇葬在了这里。 千古第一女王葬在了这。 文学家贾先生就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他的书中写过一句话。 “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关中的黄土埋皇上” 长安这座城,很跋扈。 航班降落,王长生和王长蓉随着人流出来提行李,然后再次夹杂在人流里从机场出口走出。 当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王长生觉得这里还是原来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黄土味让他感觉是那么的亲切,一别十年再回长安城,乡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大概就是如此了。 从机场出口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路边停着三辆黑色的760,挂着的还都是连号,只有车牌的尾数不一样,中间那辆车旁站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但绝对很壮硕的四十几岁中年,这人穿着身唐装,左手腕上戴着串佛珠右手把玩着两个核桃,有路过的人都不禁侧目相望,这么说吧,有一种人你乍一看就能给人一种大哥的气质,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的江湖气息。 这个人也确实是位大哥,他叫扶九,在长安城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听过他的人,都叫他九爷,此人据说为人八面玲珑交友广阔,上到达官显贵下到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曾经有一件很小的趣事流传在长安坊间,前几年的时候从京城来了一位朋友找扶九,从机场出来后去找扶九的间隙,把随身携带的包给丢了,这位朋友一个电话打到了市局,是位副局接的然后马上让辖区的派出所开始处理,等这人见到扶九的时候就说了这事,他就讲了这事你报警没用,三天五天十天半月都不一定有结果,我打个电话吧,扶九一个电话打出去,晚间两人在吃饭的时候,对方丢的那个包就被送到了酒店里,来送包的当然不是派出所的人,而是谁拿的谁亲自给送了过来。 偷包的这个人是个六指,也就是偷儿,是个盗窃团伙里的成员,这团伙控制了长安整个大街小巷机场和火车站的偷盗成员,组织严密很有规范,在解放以前就存在了,是个老派的江湖组织,他们不管从哪拿的东西最后都要汇总在一个叫麻二老的人手里,然后在经过按劳分配。 扶九给麻二老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一个朋友在机场丢了个什么样的包,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给我送回来就行了。 包送回来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少,但随着包回来的还有一截小拇指,麻二老跟扶九说不好意思九爷,下面的人不懂事碰了您的朋友,我让人以此来谢罪。 这是个很小的小事,但越小就越能说明扶九在长安城里,办人所不能办的事。 扶九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王长生的三师兄,所以他今天亲自来机场,自然也是来接王长生回家的。 昆仑观中,三师兄扶九是坐镇长安城,看守这一条中干龙主龙脉的,如无什么大事他轻易都不会离开长安。 王长生恭恭敬敬的走到扶九身前行了一礼,观中的规矩可能不是很严,但在礼数上不能少,王长生是最小的小先生,见到几位师兄,必须会以礼相待。 王长生直起身子后,朝着王长蓉说道:“你叫三哥就行了,跟我同辈。” 王长蓉笑着叫了扶九一声三哥,扶九顿时哈哈一笑,伸手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样东西,那是件小巧雕工精细的玉佩,玻璃种的质地,他拉过王长蓉的手把玉佩放到她手里,说道:“这声三哥不能让你白叫的。” 王长蓉感觉玉佩触手就一顿温润还带着股凉凉的感觉,就惊讶的转头看了眼王长生,他淡淡的点头道:“师兄给你的,你就收了吧,不用见外。” 扶九“啪,啪”的拍了他两下肩膀,回身说道:“先上车,回去吃饭,今晚留在长安一宿,明天我送你回家。” “好叻!” 三辆宝马七系驶离机场,出去后也没有往市区的方向开,而是到了距离机场大概二十多公里的近郊方向,进了一栋庄园里。 这庄园看起来古香古色,有点像是姑苏一带的园林,四周都被栅栏给围了起来,中间是一道厚重的大铁门,车子开过来后门楼里就有人快步走了出来,朝着三辆车行了一礼,铁门打开后车子**。 庄园里,假山流水和草地还有球场,占地十分广阔,靠近中间的区域是几栋典型的中式仿古建筑,有些楼前都停着几辆车子。 这是一种类似于会所那类的地方,平日里扶九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用的,王长生不受财是因为他命相的原因,但他几位师兄可不受此限制。 三师兄扶九在长安城被人叫九爷,那位在岭南出现过的秋实师兄,则是位商界的大佬,两位师兄和出身还有经历,都跟这位昆仑观小先生大相径庭。 三辆车停好之后,扶九领着王长生和王长蓉进到其中一栋主楼里,大堂中的人看见他后,顿时快步走过来,扶九说道:“东西送到房间里,我们去吃个饭” 扶九又跟王长生说道:“有什么想吃的,你点一下” 王长生无语的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说道:“我想吃泡馍什么的,你有啊?” “我这里只有你点不出来的,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别扯,这东西还得去长安里的小巷子吃,味才对” “你太矫情了,事多!” 王长生和扶九有两年没见了,那一年扶九按照规矩去昆仑观轮值当守,两人呆了一年,往后扶九回到长安就隔了这么长时间。 扶九说道:“师傅和小师叔有回去么?”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我都快忘了他们长啥样了,小师叔还好些走的有点晚,但师傅要是再没信,我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在观里把他的牌位给供奉上了” 扶九张了张嘴,伸手点着他说道:“你想多了,他可能比我们谁都活的舒坦” 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那是了,就没见过他那么懒的人,可能这个时候他老人家正泛舟在哪个河上,躺在竹筏上准备钓一尾鱼吃呢” 王长生只在长安停了一晚上,就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小心脏了,对于一个离家太久的人来说,家就在眼前岂能不归? 于是,隔天早上刚刚吃过饭,王长生就拉着扶九说啥都要回家了,扶九说我们师兄弟也几年没见了,再呆一天继续叙旧完了再回,王长生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一辈子能和家人团聚的时候本就不多,我想多珍惜一下。” 扶九则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他了,只说年后有空的话再过来,于是宝马七系的车队就又启程了,这次则比去机场接他时还多了两台,王长生问他为啥要这么高调。 扶九让人打开一个后备箱,指着里面塞得满满的东西,说道:“都是给家里办的年货,你啥条件我知道,这点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平日里我也偶尔去见你父母,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和我见外了。” 王长生“哦”了一声,也没说声谢谢,对他来说在昆仑观从师傅到师叔再到各位师兄,已经等同于他另一种感觉的亲人了,说那两个字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路上王长生和扶九打听了下家里的状况,扶九跟他说两个老人过的日子很平淡,其实本来他也可以把人接到长安城里照顾的,但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总觉得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要是离开了,去哪都会感觉很失落,禹王村就是家,还有两个孩子飘在外面呢,迟早都会回来的。 四十多分钟后,五辆七系进入了禹王村,一直开到一栋很普通的农家院门前,村里有人看见了一点都不觉得惊异,大概最近七八年左右了,几乎每隔一两月就会有这种车开到王宝久的家门前,据说是他们在外地打工的儿子让人过来看看的。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接走的时候,村里人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对外王家人就说是孩子被一远方亲戚接走,去外地干活去了。 车子停下后,王宝久和林杨花正在院子里拾掇,初时他们还以为是扶九又过来看望了,就连忙擦了擦手走了过来,等看见王长蓉先从车中下来,这才知道是女儿放假回家过年来了,但是等到一个穿着身长袍的青年过来后,两人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就湿润了,哪怕隔了十年每年,早已物是人非,王长生不在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了,他们离着挺远也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王长生抿着嘴唇,感觉喉咙里一阵干涩,他一拉长袍的下摆双腿顿时一弯,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扶地磕头说道:“爹娘,我回来了……” 王长生跪地,叩首,十年离家仿佛压弯了他的脊梁,久久都没直起身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上前一把抱住王长生,哽咽的说道:“额地儿呀,呢总算是回来了” 王长生十二岁走的时候,他师傅曾经和他们说过,这孩子血脉缘太浅,以后恐怕得少回家中了,哪怕就是回来也不多就是盘桓几日然后再走,一年不过两三次最多了。 王宝久和林杨花当时长吁短叹,但也别无他法,毕竟少回来总比丢了孩子的命要强。 一家人在门口团聚的时候,扶九就让人把年货搬进了屋里,还有三天左右就是年关了,王家人生活平淡,全指望着山脚下的几亩地,还得供着王长蓉上学,扶九在长安城里时多有照拂,但唯独一样,钱却给不了。 这是王长生和扶九的师傅交代的。 王长生被王宝久从地上扶了起来,扶九说道:“回来呆几天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去长安找我,年前年后我人都在的” “我知道了,师兄” 扶九走了后,王家四口人进了屋,坐在椅子上闲聊,他父母多数问的都是他这些年在山上是怎么呆的,平时他偶尔出观时也会往家里打电话,但都是报喜不报忧,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昆仑观中,王长生的生活极其枯燥,乏味和单调,他去观中没到两年师傅扔下一句话后就走了,往后两年小师叔代师传艺,教导完后也走了,再往后就是几位师兄轮流在观里了。 铁打的昆仑观,铁打的王长生,流水的各位师兄。 每日里王长生闻鸡而起,先是将观里观外打扫一遍,然后熬上一锅粥,吃完之后从经阁里拿出一本道经坐在院子里,前几年闲暇时还刻着木雕,午后习练道法,炼那一把桃木剑。 日落时分,晚饭后王长生会坐在观中大殿里的三清像前打坐,一坐几乎就到了半夜。 十年如一日,天天都如此。 你很难想象的是,现在这个社会中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都是上着网喝着酒,打着游戏逛着街,再不就是到象牙塔里深造,如此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生活,在王长生的身上却一点都没有体现过。 有人说尘埃落尽,皆归黄土,已无过往,青灯古佛,我想就此了却一生,说这种话的人如果有一万,但绝对有九千九百九是绝对做不到的。 王长生这种比苦行僧稍微强一点的生活,就跟青灯伴古佛差不多,你换个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人来试试,他能撑住一年那都牛比了,更何况是十年之久。 但王长生和王宝久还有林杨花说的却是,我一直都很好。 一家人坐到傍晚,林杨花下厨做菜,王宝久从柜子里拿出了几瓶酒,很普通的酒,就是村里小店卖的烧酒,度数很高喝一口能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肚子里然后烧上半天。 晚上的饭菜很多,摆满了一桌,王长生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湿润的眼角,每道菜都是他离家之前最愿意吃的。 王长蓉很没有存在感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嫉妒了啊,爸,妈你们有点过分了”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以后常回来看看,我的那份孝敬就得靠你来弥补了,让你这不孝的哥哥最好能少一点遗憾……” 这天晚上的王长生喝了很多的酒,酩酊大醉的那种,他一边喝着一边哭,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泪水流出的多了,还是酒水喝的多了。 可能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办法了解,一个孩子少小离家直到成年再回来,并且以后亲缘薄命的这种痛楚,到底会给这个人带来多大的压力,毕竟千万人中也不一定会有一个王长生。 喝了很多酒以后的王长生最后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了,林杨花和王长蓉把他搀到了**,王宝久则坐在桌旁“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然后伸手端起满满的一杯酒,仰头就喝了。 林杨花回来后,有些哀怨的说道:“娃儿这可怎么是好嘞” 王宝久敲了敲烟袋锅,皱眉说道:“担心个啥,儿孙自有儿孙命,他以后怎么的,那就是他的命,总比早早的就死了强吧?要不是他师傅,这时候我们应该还在给长生烧纸上坟嘞。” 王长蓉小声问道:“我哥,到底怎么了?” 林杨花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王宝久说道:“小孩子,莫打听。” 王长蓉撇了撇嘴,王长生出事的那年她十二岁,还小一些,虽然是懂事了但有很多事还都不太明白,后来父母也没有跟她提起过,王长蓉只隐约记得是,那一年的年三十时,村子后面的山上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再往后没过两天,哥哥王长生就被一个老道士给带走了,爹妈还哭了好几天,直到一年多后王长生忽然打了电话回来,两人忧愁了三百多天的表情这才好了不少,再往后一年里大概有一次王长生都会打电话回家,渐渐的他的离开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二天一早,当日上三竿的时候,王长生才从宿醉中醒来,这酒的度数虽然很高,但都是农家自己酿出来的一点没掺假,喝多了是当天难受第二天也不至于上头,王长生起来后洗漱完喝了一碗热汤吃了些粥饭,就好多了。 晌午之前,王长生把扶九送来的年货收拾出来一些烟酒还有补品,三师兄送的东西很多,全堆在王家的话一两月都未必用得完,在一个就是王长生要不了几天就得离开禹王村了,他是不能在家过了初五的。 王长生拎着几样烟酒从家里出来了,林杨花和王宝久看着他走出院外的背影,知道这孩子是去看人了。 从自家院里出来,王长生直接就拐进了旁边的邻居家中,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爹娘老实巴交一辈子从不与人争,所以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的都不多,小时王长生就记得,他十岁以前都是从东家蹿到西家的,不说是吃了村里的百家饭吧,但十几二十户的农家他都去过。 王长生拎着礼品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就看见了,连忙迎了出来,那青年来到王长生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惊异的说道:“今天听说呢个瓜皮回来了,偶还想着去找你呢,呢个死瓜皮还真舍得回来啊,偶还以为呢死外面了呢。” 王长生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笑,这个青年叫陈唐两人同岁,生日都没差了几天,这就是所说的那种发小,几乎从光屁股开始陈唐和王长生就在一起玩了,直到他后来离开了村子。 陈唐上前就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接了过来,说道:“呢看,来就来吧,还带啥么东西呢,我看看都有什嘛?” 陈唐的父母也迎了过来,拉着王长生的胳膊把他给让进了屋,说道:“回来了长生?回来就好,来,大娘一会给呢做顿饭菜,今中午就在家里吃了,呢和陈唐还有呢大伯再喝点。” 很残忍,真的很残忍,王长生继昨天一夜宿醉似乎还没有太醒酒之后,隔了一夜到了今天中午,他又迎来了第二场酒醉,原本换个人的话可能都不会再这么喝下去了,但王长生是来者不拒,他只是想着这几天能把自己曾经遗忘的乡愁能找回来多少,那就找回来多少吧。 陈唐和王长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说道:“呢个瓜皮啊,呢真是太没良心了,呢知道么当初你不声不响的走了,偶可是哭了很久的……” “偶去呢家的院里蹲着,偶二娘就说咧,她说呢去城里亲戚家上学然后打工去咧,不回来了咧,偶就伤心啊,说以后可就没人陪偶玩了……” “后来好多年了,偶总去呢家问呢什么时候回来,二娘和二大爷也说不知道,偶就以为呢是不是有病死了,再后来我也去城里打工了” 王长生搂了下陈唐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以后虽然也不一定常回来,但你想找还是能好得到我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给你留个电话,你随时需要随时找我吧。” 陈唐是王长生在禹王村里生活了十二年中,为数不多记忆最深刻的人,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长河里,可能认得出来人但叫不出来名了。 从陈唐家出来后,醒醒酒,王长生又回到家里带了收拾出来的第二份礼品去了又一户的人家,然后几乎整个下午他就送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份礼,都是曾经和王家交好的,而且还都是挑着贵重的东西送出去的,东西不怕送,以后扶九会接着往王家送,王长生主要是想给人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王宝久和林杨花的儿子,在外面混的很出息。 王长生的情商可能是有些低,比如他可能不太知道如何和徐木白相处,但有个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那就是自己离家多年村里的人应该会在背后猜测纷纷,今次自己回来了,带着厚礼挨家挨户的走一趟,那就会让他们感觉到,什么叫做衣锦还乡了。 也是如此,这天后禹王村里流传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王宝久家的大儿子回来了,出息了,在外面发了大财了……” 往后两天王长生就呆在家里没有出门,和王长蓉将家中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开始张灯结彩贴上对联准备过年,这一年可能是王家十年来过得唯一的一个最如释重负的年了。 这天是年三十,早早的起来后,王家四口人就开始收拾,准备下午吃饭的饭菜,电视里洋溢着主持人愉悦的语调,不管换成哪个台都是跟新年有关的节目,村子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各家的炊烟几乎从早上开始就点了起来,有的人家甚至一直都没怎么断过,村子虽小但年味绝对不小。 午后,林杨花和王长蓉和着面,王长生和王宝久顿了一锅的羊肉,灶台上还放着宰杀完的鸡鱼等着下锅,临近晚间的时候,一桌子年菜就已经备好了。当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炮竹,天色也渐黑了的时候,王宝久端起酒杯很郑重的说道:“过年了,长生,长蓉,爸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长蓉和王长生也端起了酒杯,他很平淡的说道:“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你和我妈能安稳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可以了。” 王长生说的希望,是因为回来后他从没有给王宝久和林杨花卜过卦,算过命,他们这一行里有规矩,除了皇帝和乞丐不能算,将死之人不可算,也不能给自己算以外,至亲血缘者也算不了,除非你强行卜算然后折了自己的阳寿或者是肯付出代价大病一场。 如非万不得已,没有人肯这么做。 所以,王长生说的是我希望,而没办法确定,他父母的后半辈子到底是有福还是大福又或者是哪里有些曲折,其实这些对王长生来说都不太重要,他只想着两人若是能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就可以了。 年夜饭开了以后,一家四口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欢声笑语不时传来,普通老百姓家的年过得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看吃饭喝酒看电视,然后聊着家常什么的。 午夜的钟声眼看着就要敲响了,时间走向了子时之后即将要到十二点。 王长蓉和父母坐在电视前等着敲钟,王长生点了根烟忽然推开家门来到了院里,仰头看向村后,月光洒落下来,那里有一座山峦的影子映衬在了黑夜里,这是秦岭。 其实那一座山并不是特别的有名,也不是特别的高,上面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那山和村子的名一样,叫禹王山。 禹王山在这片土地上各名山大川之中极其声名不显,除了长安或者这一带以外,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听过禹王山这个名字,你得在地图上仔细的寻找可能才会看到这不显眼的三个字。 但是,王长生的一辈子,却因为那座山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那座山,是中干龙脉在秦岭中的龙头山,中干龙就是盘踞在此,一整条脉络绵延了整座山,最后龙头盘在了山腰的位置。 王长生抽着烟,皱着眉看向了那座山,轻声说道:“我到底是该谢你呢,还是该埋怨你呢……” 十年前的那天也是三十,一场大雪落向了秦岭,飘向了禹王山,也落向了禹王村。 大雪是从早上就开始下的,铺天盖地的下着,村里人早晨起来以后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了,房顶树上和院子里都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秦岭山脉上白皑皑的一片。 雪一直下到了午后将要到晚上的时候才停,王宝久就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好的年头了,今年的年景不错啊。” 十二岁的王长生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皮手套,脑袋上还扣着一顶羊皮帽子,跟王宝久和林杨花说道:“爸,我要去山上看看,大雪刚过,前两天下的套子,肯定套住什么牲口了,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捡回来,晚上杀了吃肉。” 那时候的村子里,在入冬下雪以后,很多农户都会去后面的山上挖陷阱下套子,能逮住野兔,山鸡甚至还有狍子,然后带回家里杀了改善伙食,在那个年代村里的人本就生活比较困苦,种地吃饭,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到几次荤腥,山上打的野味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王长生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王宝久上山了,学着下套子,一个冬天收获也不少,昨天的时候就感觉今个可能会下一场大雪,于是两人特意在山上下了几个套子,想着看看三十了能不能有啥收获给年夜饭添点肉菜。 王宝久皱眉说道:“雪下得有点大,大雪可能都要封山了,你去的时候小心点。” 王长生摆了摆手说道:“没事,那条路眼我记着呢,下套子的地方我也知道,我去看看就回来了。” “中,早点回来。”王宝久也没多想,村里的这帮孩子几乎都是在禹王山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就跟河边的孩子生下来可能就会游泳差不多。 王长生穿戴好了就要出门,王长蓉梳着辫子留着鼻涕过来拉着他的衣角说道:“哥哥,我也要去,我要滑雪爬犁。”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说道:“今个就算了,等雪小一点的吧哥再带你去哈。” 王长生松开妹妹,从家里出来,隔着院墙看见陈唐手里提着一把刀子,就喊道:“跟我上山啊,我去看看昨天下的套子有没有套住什么牲口,今晚要加菜呢。” 陈唐晃了晃手里的刀子说道:“你去吧,我一会要跟我爹杀猪呢,杀完了后你回来到我家拎一扇排骨和两根猪蹄子回去炖了” 王长生顿时呲牙笑道:“再给我来点猪下水!” “嗯嗯,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不知道今个这雪还能不能再下了……”王长生裹着衣服拎着一捆麻绳就出来了,出了村子后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禹王山脚下,此时已经是大雪封了山,从上到下全是一片白雪,看起来都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这山王长生一年里不知道要爬多少次,哪里是路眼他记得很清楚,从山脚下往上爬,一脚踩下去雪就没过了小腿,走起来相当的艰难和费劲了,王长生凭着记忆爬了能有十几分钟后,来到一颗松树前,用铁锹掀开地上的积雪,就露出了个坑洞,上面还盖着薄薄的草片子,看起来就跟没动过一样。 王长生吐了口唾沫,嘀咕道:“瓷嘛二楞子的,第一个套子就空了?” 王长生一连找了几个套子,里面都是空的,这种失落让孩子都有点要急眼的节奏了,年夜饭还指望着套子里的野味呢,这一落空的话也就陈唐给的那扇排骨和猪下水能下锅了,从年三十往后到正月十五,家里肉菜可就不太够了。 一个人,如果要是钻了牛角尖的话,你很难想象他的心眼得有多么的一根筋了,十二岁的王长生心念念的就是想着套子里的野味能给饭桌上添几道菜,人这就从山脚下开始一直往禹王山的半山腰处走了去。 这个时节天黑的都比较早,五点左右就已经快夜幕降临了,王长生上山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此时一门心思的想着半山腰左右还剩下的两个套子,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四周已经漆黑一片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野兔子? 山脚下的禹王村里,林杨花正准备着饭菜,瞅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就问道:“长生怎么还没回来?” 王宝久说道:“去山上看套子了,估计是拾掇到什么东西了,再等等的,你担心个什么,他自小就在山上山下摸爬滚打,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禹王山其实特别的平常,山不算太高,山路也不崎岖,坡又不是很陡,也没有太密的林子,在秦岭山脉里这是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头了,村里的人常年都在山中摘果子采蘑菇,也打一些野味,哪家的孩子对山上不了如指掌的? 林杨花担忧的说道:“今天雪下的太大了” 王宝久点头说道:“等会再不回来,我就过去看看。” 这时候的禹王山峰顶,站着两道孤零零的身影,映衬在一片白雪下,这两人有种好像要决战紫禁之巅的感觉,他们都身穿着一身藏青色道袍,一人手里掐着一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一人两手空空的背在身后,他们的眼神同时都望向了半山腰处。 提着桃木剑的道士也看不出年岁有多大,道袍上全是褶子,头发,胡子一片乱糟糟,眼角上似乎还挂着粒眼屎,看着就跟没睡醒的似的,耷拉着眼皮显得特别的睡眼朦胧,他对面的道士年约三十左右,穿着干净利索,道袍上一尘不染,头上的一缕长发被一根绳子随意的扎在了脑后,很有种狂放不羁的味道。 那提着桃木剑的道士忽然间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山下说道:“要来了?” “嗯,要来了” 那道士扣了扣眼角的眼屎,说道:“六十年一轮回,到底还是让你我师兄弟给碰上了,还是在这大好的年三十晚上,我的饺子和酒可是要泡汤了。” “陈青山,你懒了几十年,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也就是今晚让你费点心,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牢骚” 陈青山继续幽幽的说道:“杨來玉可是你明明自己就能搞得定的啊” 杨來玉淡淡的说道:“你是观下行走还是我是?我是被你托着来的,关我何事?” “哦,是这么回事啊?”陈青山沉默了半晌,说道:“我算出了一个变数,但是没算出变数出于何处,我自己来不太托底,就只能拉上你了,来玉一会我下去,你为我掠阵。” 杨來玉“嗯”了一声,点头说道:“一路顺风。” 陈青山恼怒的说道:“你就不能和我推辞一下?” “你是观下行走,我不是!” 忽然间,本来寂静无声的禹王山上平地起了一股风,风是阴风,吹得人感觉遍体冰凉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陈青山和杨來玉顿时结束了交谈,两人眼神间陡然凝重起来。 这股阴风越刮越大,山坡上厚厚的积雪甚至都被吹出了雪炮,带着呼啸声蔓延开来,整个山间全都是被吹起的一片雪花,能见度直接降到不能让人视物了,漫天遍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于此同时,刚刚走到半山腰的王长生被吓了一跳,人被刮的“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那股阴风硬是压得他都抬不起头,铺天盖地的大雪几乎在一瞬间就把他给包裹住了。 禹王山上忽然间大雪纷飞,但是在山下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偶尔有人抬头看向禹王山,也只是望见山顶飘下了几朵雪花,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异象。 山上大雪纷飞,山下很晴朗。 阴风吹得越来越大,带着呼啸的北风,忽然间禹王山上半山腰处,一连出现九道门户,门里仿佛有片天但却漆黑一片,土地特别的荒凉和贫瘠,但在这片土地上此时出现了一队队的身影,九道门后皆是如此,那是一队士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步伐整齐划一,他们从门里遥远的地平线上走来,穿过了九道门户来到了禹王山上。 鬼门开,阴兵过路来。 于是,这山上出现了漫天遍地的人影。 九道门后走出的士兵各有不同,但相同的一点事他们的身上都透着腾腾的杀气。 于是,山顶上的陈青山忽然纵身而下,一路疾驰到半山腰上,两脚踏上了一块巨石,扬起手中七寸桃木剑,顷刻间他的懒散和睡眼似乎随风而逝,陈青山沉声说道:“我为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下行走,镇这方地二十四条龙脉无恙,守这方地百万公里平安,尔等阴兵过路即可,要是但凡敢有所造次,昆仑观观下行走陈青山定杀无赦” “唰”陈青山一抬手,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遥遥的指向了山腰上的九队阴兵。 阴兵过路,古来就有传言,不知多少年间这片土地上就有阴兵过路之说,那阴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若有常人所见必然要埋头俯地不能与其对视,否则看见的人三魂七魄必然会被勾走。 但陈青山却不以为意,对这几队阴兵毫不在意的直视着,你从他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一点敬畏或者惧怕的意思。 昆仑观山上玉虚峰,那一座道观中往前数千百年,曾有几位观主,都亲手封过几道鬼门,杀的这些阴兵不得不从门中退回去。 昆仑观中曾有记载,周平王建东周后三年,洛京城外三百里,七月十五忽然开了三道鬼门,昆仑观第八代祖师邙秋,监察各地龙脉时发现洛京城阴气滔天,有阴兵过路,随封之。 往后六十年,再封。 从邙秋之后,昆仑观人发现每到鬼门开始,总会开在三大干龙脉的所在之处。 汉太祖建都长安,骊山下始皇陵东二十里,于立秋时现六道鬼门,有阴兵过路,昆仑观第十四代祖师杭野山监察龙脉到此,遇六队阴兵过路,劝其不返,随以一把七寸桃木剑,仗剑杀阴兵余万名,逼其退回鬼门。 那一年的鬼门前,阴魂阵阵,无数亡魂无处所归,此地后来成了一处绝地,草木不生,牲畜远避。 过六十年,再封。 建业十二年,秦淮河西开九道鬼门,昆仑观第三十二代祖师公子长巡龙脉到此。 南唐后,黄河第七道弯处,鬼门大开九道,昆仑观第七十八代祖师商雀央巡龙脉到此,此次阴兵众多劝其不返,反扰其两岸居民,掠夺生气,引得黄河断流,民不聊生,昆仑观祖师一怒之下杀得阴兵尸横遍野,足有一天一夜,但奈何各鬼门阴兵层出不断,最后祖师商雀央摆下昆仑剑阵,以自身阳寿为根基,损耗其生气,直接轰塌了九道鬼门,断其阴兵回路,这才将此诛杀干净,而昆仑观这一代祖师也身陨黄河下,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因为商雀央以损耗阳寿和生气为代价时,最后关头一身皮肉都随风而散了。 昆仑观人大为震怒,第七十七代祖师长梁道人也就是商雀央的师傅,率其门下七位弟子来到黄河断流处,强行再次打开了这几道鬼门,率弟子各入一处。 三日后,昆仑观各弟子从鬼门回返,除了长梁道人以外,七名弟子只回来三人,其余四名昆仑观弟子全部战死在了鬼门里,但由此以后有几百年除了在中元节那天开了一扇鬼门,其余时间再也未开了,那个年代道门中有知情人说是昆仑观人血战鬼门,最后不得不逼的那边定下约束,三百六十年不能再开鬼门。 这个消息跟昆仑观典籍中所记载的也差不多,那一年长梁道人领弟子进入鬼门之后一路血战杀向鬼门内腹地,虽然有弟子战死在了里面,但昆仑观的名头也彻底的把那边给镇住了,最后对方不得不出现几位大人物和昆仑观进行和谈,才算是息事宁人了。 外面的消息大概只描述出了十之一二,真正的隐秘只有昆仑观人才知晓,远不是传言的那么简单,那么的轻描淡写。 真正的事实是,当时通过鬼门的却为昆仑观当代的弟子,但之后除了长梁道人以外,鬼门里所有的昆仑观弟子全都用上了道家的请神上身的神打术,将前几代祖师爷请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才会杀得鬼门里不得不化干戈为玉帛了,不然以当代昆仑观弟子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鬼门内那几处地方低头说一声服。 因为,九道鬼门后并不只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还有另外几处阳间以外的地方。 比如,周皇帝的出身之处。 时隔三百多年后,鬼门再开也平和了许多,前些年的那种流血冲突也并没有再出现了,一晃又过去了几百年,直到在第一百三十二代昆仑观主陈青山巡视龙脉来到了秦岭山的禹王山,还有一同随他而来的师弟杨來玉,再次遇上了九道鬼门开。 陈青山呵斥了一句“昆仑观主,观下行走陈青山在此坐镇”之后,就静静的站在了一块山石上身前飘着一把桃木剑,审视着下方从鬼门走出的阴兵,但凡他们要是敢有所异动的话,陈青山绝对会仗剑杀去。 当年商雀央和另外几位弟子的战死,对昆仑观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损失,从那以后昆仑观中就留下了一条训诫。 “再有阴兵过路违反约定,杀千百以儆效尤!” 杨來玉还站在山顶,默默的看着下方,多天之前他还在外游历,陈青山忽然给他传信,告诉他鬼门要在秦岭开了,让杨來玉随同他一起走一趟。 当时杨來玉还比较诧异,巡视龙脉这种事历年来都只有观下行走一人担当的,从来都不会召唤其他弟子的,除非出现不可预测的状况,这种情形很少见,在昆仑观的历史上也不过就出现寥寥几次而已。 陈青山跟他说道:“我感觉会有一个变数可能出现,我怕自己应付不了,你陪我一趟,为我掠阵就是了。” 杨來玉这才在今年年三十的时候也赶来了禹王山,会同陈青山一起监视这次的九道鬼门开。 这时候,半山腰上,当那几道鬼门开了以后,大队的阴兵列队出来,初时阴兵寂静无声,默默的站在鬼门前,很快黑压压的一片阴兵就布满了在了整片山坡上,于此同时门里还有阴兵鱼贯而出。 这时,九队阴兵之前,似乎各走出一位将领模样打扮的人,抬头看了眼山石上盯着下方的陈青山,他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身前的七寸桃木剑的剑尖则是轻点了三下,警告的味道相当浓重了。 那九名将领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后就收回了眼神,然后无声无息间,忽然摆动两手各自插下了几面旗杆,一直深入到地下。 再往后,没过多久,这禹王山上忽然颤了一颤,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传来。 中干龙的龙脉被引动了,源源不断龙气被抽了出来,汇聚于半山腰上。 以往,每次鬼门打开的时候,不管是在建业,洛京还是骊山,都开在了龙脉所在之处,要的无非就是这片大地下龙脉常年累月所积攒出来的龙气。 这片土地并不单单只是谁的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话在昆仑观人的眼中根本是不存在的,龙脉可以动,只要不破就行,昆仑观有监察之职,但也不会阻挠,前提是做的别太过分了。 这也是昆仑观和鬼门后的约定,你们取可以,要注意点分寸。 地底下龙脉中的龙气被源源不断的抽了上来,然后被一众阴兵收录,龙脉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种大肆的抽取,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声不甘的传来。 这声龙吟绵延开,陈青山就眯了下眼睛,但却并未出声,这片土地中的龙脉最近几十年都未受过什么重创,积攒出来的龙气,倒是足够人取一些了。 等到第二声龙吟传来,他则皱了下眉头,山顶上的杨來玉背在身后的两手也放了下来。 第三声不甘的龙吟传来,陈青山警告味道相当浓的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那几名领兵的将领听闻,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他们纷纷摆手停下了抽取龙气的举动,众阴兵列队回身,似乎有要打道回府的征兆。 杨來玉低声说道:“说好的变数呢?” 这时,忽然之间其中一名将领突然挥手抬起手中的一杆方天画戟,然后直接猛地就劈向了地面,顿时雪花飘起,地下出现一处坑洞,大量的龙气压制不住的升腾而出。 那杆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嗡”的一下颤个不停。 陈青山见状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他拧着眉头呵斥了一句:“晒脸!” 山顶上的杨來玉则嘀咕了一声:“还真是不死心呢,几百年了都心念念的不忘,你们太贪了。” 几百年前,当昆仑观祖师商雀央巡视到黄河七道弯的时候,那一年开的鬼门阴兵过路就想强取大量的龙气,商雀央劝其不返,于是仗剑杀去,这才引得之后昆仑观进入鬼门后的一番血战,那次过后双方也定下了约定,龙气可以取但要适度,不能贪得无厌,否则昆仑观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拿了我的给我拿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昆仑观也确实做到了,上一代祖师爷领着七名弟子杀得鬼门后的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此时,当龙气升腾而出的时候,几名将领和阴兵顿时围拢过来,开始强取龙气,山石上站着的陈青山根本连下一句对白都懒得说了,伸手一指拍向了身前的桃木剑。 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当剑尖来到阴兵外围的时候,顿时就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直直的朝着前方势不可挡的划去,直接把九队阴兵中间给冲出了一条长沟。 陈青山随即纵身跃下那块山石,脚尖轻点一下地面,人再次腾空,等下一次落地之时已经冲进了阴兵当中,他伸手一招那把已在远处的桃木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啪”陈青山手握上剑柄,手腕轻轻一抖挽了个剑花,身前出现一道道的波澜,悄然间散了出去。 陈青山开杀了,领兵的阴将胆敢撕毁条约于不顾他自然得遵照昆仑观的训诫,但凡有敢擅自动龙脉者,必仗剑杀之。 杨來玉并没有动,他半低着脑袋审视着下面的状况,师兄陈青山一把桃木剑在手如入无人之境,身影在阴兵当中时隐时现,每次短暂的停留身边都会留下一簇簇的尸体,他此番过来就是来掠阵的,要是没什么太大的变故,应该不会出手。 九名领兵的将领还没有动,他们一直在盯着那处坑洞下的龙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抽取着,这里是中干龙的龙头地,下面蕴含着磅礴的龙气,几乎眨眼间就能给抽出来不少,至于旁边死了多少阴兵,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 陈青山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清理的不过是炮灰而已,那边正干正事呢,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势必影响甚大,这龙气要是取的太多,这片天地下得要大受影响了。 他眉头当即一立,甩手将桃木剑扔向半空,于此同时一掀道袍双手各自抓出一打符纸纷纷扬扬的洒向了半空,随即陈青山一咬舌尖大口的精血被他喷了出去,洒落在了那把桃木剑和符纸上,他右手连点几下,隔空画符,九张符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道的符箓。 “昆仑山浩瀚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昆仑有峰,玉虚,九洞,西峰,大寒,王母,瑶池,擎天,格桑,噶岚” “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主陈青山,有请昆仑剑阵。” 一瞬间,陈青山的脸色白了一些,那把桃木剑上铭刻的昆仑山脉络图顿时闪耀出几座山峰的虚影,随即八把和七寸长许桃木剑相仿的剑影凭空冒了出来。 陈青山单手指天,舌绽春雷,道:“昆仑剑阵,斩!” 一共九把剑,忽然间就“唰”的一下各自闪过一道残影,斩向了几名领兵的将领中,山顶上紧接着就响起了一声声的炸雷。 几名将领见状,脸色全都大变,纷纷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迎了上去。 “噹啷”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方天画戟和一把桃木剑碰触,画戟顿时其根而断成两截,剑尖势不可挡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就穿透了那名将领的胸膛。 往后,再有一剑继续落下,紧接着一剑接着一剑。 不只是九把,仿佛这漫天铺地到处都充满了剑光。 “噗,噗,噗噗……” 昆仑剑阵一出,九道鬼门前的阴兵顷刻间就被扫了一大片。 这就是昆仑剑阵,昆仑观的镇观大阵,昆仑历代祖师都曾告诫过后代弟子,有昆仑剑阵在昆仑观,玉虚峰上任何宵小都不敢擅自逾越那道鸿沟。 昆仑剑阵若出,世间从此无剑。 陈青山这次施的昆仑剑阵并没有商雀央那次施展的威力大,祖师爷是以自身阳寿为代价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才让昆仑剑阵轰塌了九道鬼门,而陈青山只是以自身精气为辅助祭出了昆仑剑阵,两相比较之下差了不少,但也足以让陈青山以一阵降服这万千阴兵了。 阴兵倒了一大片,九名领兵的将领死伤也过半,他们的脸上惊骇不已,各自想起了他们曾经听说过的当年往事。 “昆仑观镇守着那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昆仑观若在,我们轻易不敢捋其虎须……” 陈青山再次一招手,九把剑划过一片残影回到他身旁,剑尖遥遥指向对方,他抬起脑袋说道:“别逼我把这九道鬼门都给轰碎了,否则你们连回都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所剩四名领兵将领,面上一片阴寒,其中一人低声咬牙说道:“此地不适宜我等,得要抽身而退了” “不甘啊,就差一点,这下面的龙头就要被斩了” “回吧,他是主场作战……” 这时,他们双方交手的不远处,有一个微微隆起的雪堆动了一下。 几道目光顿时望了过去,那雪堆就在其中一扇鬼门的旁边,很小,就像是雪下埋着一块石头,方才的交手剑光闪烁之下居然没有波及到那里,阴兵所过之处也未碰触一点半点。 雪堆上的雪被抖落了,一个身材弱小的身影站了起来,然后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王长生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当鬼门开时,漫天盖地的雪花将他给包裹住了,过路的阴兵来到阳间之时,王长生就被震得晕了过去,此时过了许久,他又醒转了过来。 过了年才十二岁的王长生还是个孩子,明显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禹王山上哪里冒出这么多人,穿着打扮还是那么的奇怪,像极了家中电视里演的古装剧。 突然醒转过来的王长生,让场中的气氛陡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陈青山心里略微一颤,心道了一声不好。 山顶上一直表情淡漠的杨來玉,眼睛顿时睁大了,他直接纵身从山顶上跃下,然后朗声说道:“师兄,拦住他们” 陈青山皱眉说道:“阴命?” 所谓的阴命,其实很少见,从八字上来讲那就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这种人一生下来阴气就很重,阳气反倒是很弱,从生下的那天起就极容易招脏东西。 人身上点了三盏阳火,寻常人烧的就跟蜡烛一般,有阳气重的火苗就大一些,像慧轮大师那种有道的高僧,他的阳火都得是用一簇来形容了,而王长生的肩头和头顶的阳火则就不同了,仿佛风雨中摇曳的烛火,一吹就灭。 杨來玉看出来了,陈长青也看出来了,同时他嘴里又挤出两个字:“变数!” 除了他俩,对方也看了出来。 杨來玉喊的那一声,人未落下话音也未落下之时,陈青山就动了。 但陈青山还是晚了一步,其中一名将领反应非常快,他也离王长生最近,这人直接一伸手就拽向了王长生的胳膊,然后脚下用力一蹬地面,对方带着王长生就蹿了出去。 陈青山慢了半拍,愤愤的吼道:“混账!” 惊慌的王长生被人带着离去,等他落地之时,忽然间就是脚尖垫着地面,脚后跟不着地风,前倾着身子,后背好像被压上了一般。 王长生,被上了身了。 但却不是被鬼上了身,而是一名在阴曹地府中统领一方阴兵,掌帅印手有虎符的阴帅。 阴间有十大阴帅,从鬼王到夜游,各占据一方手拿虎符,有兵权,但轻易阴帅不敢擅自来阳间,一是阴间有律法在,二是阳间阳气太盛,阴帅的修为被压得太低,进了阳间就跟霜打了的茄子差不多,真要是碰见哪个不开眼的道士不给阴曹地府面子,到也不至于收了阴帅,可也没准有能力拾掇他一番。 所以,除非每年鬼门有几次大开阴曹地府的阴气涌入阳间之时,阴帅才敢帅阴兵过路,并且范围还得是在鬼门周边才行。 不然,离得太远了或者鬼门没开,阴帅也有些吃不消,不过有一种情况可以例外,那就是阴帅要是有机会可以上了人身,短时间内是可以保持自身实力的,今个正好就巧了,不管是这位阴帅还是陈青山和杨來玉,谁也没有料到有个变数出现了,居然有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在了鬼门旁,恰好被阴帅给上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王长生还是个阴年阴月阴日生人的阴命,除了本身容易遭脏东西以外,阴帅上了他的身后本事可一点都没有大打折扣。 原本不知所措的王长生被一阴帅上了身后,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很邪异的笑容,他半低着脑袋,嘴角斜着翘上了一边,笑得时候嘴里发出了“桀桀”的阴笑,听在人耳朵里特别有点瘆得慌,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寻常人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笑成这样都容易把人给吓得一机灵。 陈青山皱眉说道:“你就是上了他的身,我算你满血复活了,可你到底不过也就是个阴帅而已,要说是阴间的十大阎王前来我可能还会在乎,你么就还差了一点,你别忘了当年我昆仑观祖师领七名弟子杀入鬼门,你家阎王也被折了两个,不过如此罢了。” 那阴帅仍旧一脸阴笑,他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你敢杀我不成?我知你们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我这时候上了他的身,你要是想把我给杀了就得先杀了这孩子,那你难免会染上业障,佛门中人无端犯了杀生罪,染杀生之孽需十九世不能转世投胎,入十六层地狱诵经万万遍,你们道门中人无端杀生,犯了杀生因果就更难了,消不了这业障以后难免不会被天雷给放过,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 “啪”杨來玉从峰顶赶至,落在陈青山身旁,师兄两人脸色略微有些浓重起来。 阴帅所言正是,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最忌讳犯无端杀生业障,什么叫无端杀生呢,就是你和所杀之人没有任何交集,不生任何因果,无任何往来,这就叫无端杀生,像此时的陈青山和王长生就是如此,他俩之前根本不认识也没见过面,完全属于两条路上的两个人,陈青山若是杀了他,那就会染了无端杀生的业障了。 而像之前,王长生不管是杀的九阳,还是杨上堂,都是对方先冲的徐木白下手,他接了徐家的因果,所以他就算把这两人给杀了,顶多也就是犯了杀孽罪,谈不上是无端杀生的业障,以后找机会做善事或者救人一命,差不多也能把这个因果给抵消了,所以王长生杀人时手起刀落都没有犹豫,因为问题不是很严重。 杀生业障对于佛门和道门中人来说等同于是一把悬在脑袋上的利剑,就算没有现世报,以后因果也迟早会找上来的。 而在阳间,这个罪寻常人犯了同样很重,如果有女子怀孕后无端堕胎,这个业障会直接导致她死后被下地狱,几世都不能轮回,以后就算投胎转世了入的也还是饿鬼道或者畜生道,赎罪过了以后才有机会转世为人。 这阴帅本身不如陈青山,可无巧不巧的是王长生被埋在了半山腰的雪堆里,他上了他的身后就料到陈青山得会有所顾忌,不敢随便杀他。 气氛陡然凝重,阴帅“桀桀”的笑了两声,说道:“我的要求不高,你我相安无事,我取这龙气稍后就走,此子我放他一条生路,绝对不主动挑衅你们,如何?” “你想的真好”陈青山淡淡的说道。 “你同意了?” 陈青山摇头说道:“我不同意” “你真敢杀我,你就不怕犯了业障?”那阴帅冷笑着说道。 “你想死么?” “我怕” “那你就去死吧!”陈青山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全落下,身子“嗖”的一下就划过一条残影,手上桃木剑被他直接就给甩了出去,剑身所过之处阴兵全然**开,他径直朝着王长生冲去。 于此同时,杨來玉抬腿一跺脚,双手在胸前合拢左右一划,一道太极图忽然升起,然后猛的朝着四周波及开来,随即他的一道声音也落在了陈青山的耳朵里:“既然他想死,那你就去杀了那个白痴,其余的阴兵跑了一个去搅和你们,那都算我这身本事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以往的昆仑观每代弟子一般都是七人左右,但到了第一百三十二代就有点例外了,这一代只有两名弟子,陈青山和杨來玉,因为这一代的两人都是惊艳才绝之辈,两个人都可以当七个来用了,再多几个也没用,所以干脆这代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陈青山为观主也是观下行走,精通卜算,风水堪舆,懂阴阳术法,所学甚多,但反观杨來玉对这些只是略有涉猎而已谈不上有多精深,可他却是昆仑观的战斗型人才,如果真要论交手的话,陈青山对上他都赢不了,勉强不落下风那就算赢了,除非他可以动用昆仑剑阵。 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也是如此,他的另外六位师兄各人各精通一样,唯独他是啥都会一些,这一代的昆仑观战斗型选手是他没见过面的大师兄。 但王长生就牛比在了,他有昆仑剑阵在手。 所以,杨來玉一入场就以一夫当关之势来了个万夫莫开之勇,独自一人就拦住了还是黑压压一片的阴兵,把自己后方给陈青山空了下来,让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那名阴帅。 这阴帅看陈青山当真杀了过来,不免惊惧的吼道:“你疯了不成,这业障你受得起么?” “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们昆仑观,那就是在我观中,对敌人从来就没有谈条件一说,只有生死两字。” 被上了身的王长生惊恐的叫了一声,他没料到昆仑观人这么跋扈,居然把无端业障都全然不顾了,陈青山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径直飘了过来,下一刻到了王长生的身前,那把七寸长桃木剑继续向前**开一片阴兵,陈青山则遥遥的伸出两指点向了王长生。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道气长存,昆仑镇龙指”陈青山的两根手指,声已到,指已至。 昆仑镇龙指,这是观中当年历代祖师爷寻龙点穴时最长点的一指,一指下去连龙脉都能镇得住,可一指封魂,一月前王长生在岭西塘崖山上让黄宝喜放下的那块镇龙碑就是以镇龙指为根基点下去的,那块本来平淡无奇的石碑在镇龙指下就有了压龙脉的效力,封龙脉尚且可以,封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名阴帅木然感觉自己上了王长生的身后就有点不受控了,魂魄仿佛瞬间被凝固住了一般,连根手指都抬不动了。 “噗”陈青山的两根手指落在了王长生的眉心前,雄浑的指力从他的眉心透入,当即就将阴帅的魂魄给封死住了。 陈青山手指向回一缩,挥起手掌就拍向了王长生的天灵盖。 “噗”王长生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的他的七窍都渗出了道道血丝,眼神渐渐的迷离了起来,陈青山完全不计后果的绞杀了阴帅的三魂七魄,当然连带着也将在他体内原本王长生的魂也给灭了。 阴帅先前说的没错,陈青山若是要杀他,必然得连着将这孩子也一并给杀了。 王长生的身后冒出一道虚影,上了他身的阴帅被硬生生的给逼了出来,但已然是一缕亡魂了,这亡魂惊恐万分的快速向着鬼门的方向逃窜,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慌,陈青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微一缩,那把飘**在半空中的七寸桃木剑毫无征兆的突然掉头,直接就奔着眼看要进入鬼门的阴魂残魂穿了过去。 “唰”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透过了阴帅的残魂,顿时对方连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魂飞魄散了。 于此同时,被他上了身的王长生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已然是在片刻前死透了。 陈青山上前一把抱起王长生瘦小的身子,回头冲着杨來玉说道:“快一点,我要赶在鸡鸣前善后。” “给我一根烟的工夫!”杨來玉说完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腹间顿时鼓了起来,他顿了能有两三秒,突然张嘴吐出一字:“咄!” 这是道门中最精湛的一缕道音,跟佛门狮子吼有些类似,一缕“咄”字音出,孤魂野鬼也会震得不敢造次,但放在杨來玉的嘴中,一声“咄”字至少能震得让人脑袋里有一个呼吸间是处于当机状态,没有任何反应的。 顿时杨來玉身前的阴兵和剩下的两名领兵将领有那么一瞬间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他右手忽然伸出,握拳,再一拳递出,砸向了身前的一众阴兵。 在杨來玉所过之处,拳风宛若绞肉机一般,将周边三尺阴兵尽数轰在了拳下。 短暂的失神之后,鬼门前的将领和阴兵知道昆仑观似乎要大开杀戒了,有人无奈的说了一句:“撤吧,大势已去了。” 在阳间,昆仑观是主场作战,陈青山和杨來玉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反观这些阴兵要不是被鬼门中的气息所滋养着,光是阳间的阳气就已经让他们很难吃得消了。 有一队阴兵直接转身,快速的通过鬼门离去,还有几队阴兵正在涌向另外几道门户,杨來玉似乎还有不善罢甘休的意思,陈青山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朝着仅剩的那两名将领说道:“来自阴间的那个,是什么下场你们已经看见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来自于哪个洞天的,回去告诉那边一声,今次你们又坏了规矩了,六十年之后若敢再对当年的鬼门条约于不顾,你别怪我们昆仑观再组团过去杀你们一次。” 一名将领咬牙说道:“同属一片天地,凭什么你们阳间霸着龙脉不放?” 陈青山抬了抬头,淡淡的说道:“放了,是你们贪得无厌想要的更多,阳间,阴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谁都想要这二十四条龙脉,若是都被你们给取了,那阳间这片天地失了平衡,你让这苍生如何?” “我们要的太少了……” 杨來玉忽然冷着脸说道:“要不要?不要下个六十年,你们毛都没有。” 那将领语气顿时一滞,他愤恨的看了看杨來玉和陈青山,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挥手朝着身旁的阴兵说道:“我们走。” 九道鬼门前,各路阴兵带着地上的尸体快速回返,原本黑压压的禹王山上顿时人去山空,只剩下了陈青山和杨來玉,还有怀里的王长生。 杨來玉皱眉看着王长生说道:“死了?” “死了!” “怎么办?” “这业障我不能碰,人无论如何都得救回来。”陈青山刚才的淡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点懊恼和担忧。 王长生死了,业障他肯定也被沾染上了,反过来说就是,如果王长生没死,那陈青山的业障肯定也不会出现了。 这就是因果,因为和所以之间的关系。 陈青山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孩子么长得是一般了点,但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杨來玉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说道:“观中倒是还差一位弟子,那他以后就是行七了?” 陈青山语速极快的说道:“这孩子刚死不久,魂应该刚上黄泉路,我去招魂,你去阴曹地府把他给我抢回来。” 人死,魂不在,这是常理,每个人死后都会有一个固定的过程,那就是去往阴曹地府然后再投胎转世,这中间还有一些繁琐的细节,比如这人生前的是非功过,再经过评判以后,看看是下地狱,还是送入六道中的哪一个轮回去转世。 在这之前呢,是有一个空档期的,就是人死后的魂魄从黄泉路往奈何桥走直到喝下孟婆汤的那一段。 禹王山上阴兵过路是,山下村里的人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只是有人隐约看见山坡上面云层似乎压得有点低,再往后山上传来几声闷响,这才引得不少村里的人走出家门眺望,鬼门常人看不见,阴兵离得太远了也一样看不见。 但是王宝久和林杨花没来由的就心里发慌了起来,年龄还小的王长蓉坐在家里的炕上嗷嗷大哭着。 林杨花满担忧的说道:“长生还没有回来呢,这山上是怎么了,你快过去看看” “你别急,手电筒给我拿来,我现在就去。”王宝久穿着衣服接过手手电筒,尽管他说的挺镇定,但人往出走的时候小腿都在发颤了。 王宝久拿着手电从家里出来后,撒腿就往禹王山上跑,来到山脚下还没等他上山呢,就看见有一道人影从正从山上下来,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可看着有点不对劲,这时陈青山抱着王长生刚好下来,王宝久一眼就认出了他怀里的王长生,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长生,长生?” 陈青山问道:“你认识?” “他,他是我儿子啊。”王宝久脸色雪白的说道。 陈青山正要找这孩子家人呢,当下就点头说道:“你先别问,带我去你家里,快点的,再晚这孩子就救不回来了。” 王宝久忙不迭的点着头,慌忙领着陈青山回来,路上他不时的回头看着他怀里的儿子,此时王长生的脸色一片铁青,嘴唇有点发紫,双手耷拉在身体下面,这明显是人已经死了啊。 回到家里,林杨花和王长蓉也跑了过来,看见陈青山怀里的王长生就把他给围住了,拉着他的胳膊就问是怎么回事,陈青山把人放在炕上,王长生的脑袋就朝着一边歪了过去。 于此同时,还在禹王山上的杨來玉,看着师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下,他抬起右手单手掐印,连续几道繁琐的印记之后,在杨來玉的身前顿时打开一道和先前出现的鬼门一模一样的门户,里面阴风阵阵土体一片荒凉,这道门的不远处似乎有一条小路,路上有几道人影正跌跌撞撞浑浑噩噩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杨來玉一步迈入进门户中,朝着黄泉路走去。 人若死了,不管是哪种死法都有一道程序,那就是死后会被阴差领入阴间,踏上黄泉路然后走向酆都城,排队向奈何桥,喝了一碗孟婆汤之后再由十殿阎王断案,是非功过断完到底是送入炼狱或者十八层地狱又或者是以后转世投胎,那就得看各人的造化了。 杨來玉进入阴曹地府,脚尖点地人飘向了黄泉路上,眼睛寻找着路上的鬼影想要从中找到王长生的一缕亡魂,今个虽然是年三十但照样也有人去世,黄泉路上的亡魂还不少,杨來玉急促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找了半天才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完全不知所措浑浑噩噩的跟着其他的亡魂往前走去。 杨來玉来到王长生的身前,他迷茫的眨着眼睛,觉得眼前的这人有些眼熟,但却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就只听对方说道:“过会如果有人叫你的小名,你就答应一声,然后往回走,记住不管你身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停下也不要回头,一直朝前直到走不了了为止。” 王长生浑浑噩噩的问道:“我,什么?为什么?” “什么人敢擅闯阴曹地府?”杨來玉的话音刚落,黄泉路边上的几名阴差就察觉到有生人从阳间进入了阴间,当即就围拢了过来。杨來玉扭过脑袋,开口说道:“滚!” 阴差当即大惊,伸手拉出拘魂用的锁链,说道:“我不管你在阳间是什么人,这里是阴曹地府,人死为魂上黄泉路过奈何桥,从此天人两隔,你不得干扰阴间律法,否则别怪我们将你拿下送往判官那里” 杨來玉背着手说道:“刚刚你们阴间的阴帅都死了一个,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是被谁给宰了的,阴间的事我们管不着,阳间的事你们也够不上,奉劝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别找麻烦,不然我不介意送你们去和那阴帅团聚,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领回阴间的,谁来着都不行,哪怕是十殿阎罗王到。” 两名阴差听闻顿时惊得不知所措,刚刚阴曹地府中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名阴帅不知为何突然殒命了,阴间一共就十名阴帅,死了一个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其中一名阴差对身旁的人说道:“你快去上报,我在这里拦着……” 阳间,禹王村里,陈青山将王长生放在炕上后,看了眼躲在林杨花身后的王长蓉说道:“把这女娃子先送走,过会我再和你们细说。” 林杨花哭哭啼啼的说道:“道,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我儿子怎么看着好像?” 王宝久一把拉住自己的媳妇,说道:“先别问了,没听见道长说的么,先把长蓉送出去” 林杨花“哦哦”了两声,拉着女儿的手就从家里出来,然后把她给安顿在了旁边邻居陈唐的家里,嘱咐了两声以后,自己又急匆匆的回来了,陈青山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在山上撞邪了,三魂七魄也丢了,待会我会想办法把他的魂给招回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被吓得身子一软,差点就栽在了地上,其实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里,丢魂这种事对人来说也不算太陌生,总有刚出生不久或者五六岁以下的小孩子受到惊吓和磕磕碰碰什么的,会把魂给丢了,村里有懂的先生或神婆就会想办法给喊回来。 这种事王长生的父母虽然见过,但轮到自家孩子的头上,那感觉肯定就不一样了,平头百姓对于鬼神始终都是保持着敬畏的,特别是生活在秦岭山脉一代的人,他们总觉得这片土地特别的传奇。 因为这里盛产皇帝,风水不是一般的好。


瑞奇·热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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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罗伯特·帕特里克 : 这部美国剧dark knight rises《6080午夜短视频》这个犯人被押解来的时候脑袋上还戴着头罩,但从他走起路来时佝偻着肩膀和蹒跚的脚步上开看,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犯人,这也是王长生和崔总工特意交代过的条件,年龄越大越好,因为他受的因果也越小。 王长生随即跟崔总说其他人全都上去,别留下太多了,就走向了被两个狱警押过来的囚犯身前,崔总连忙让其他人都离开山谷下,现场就只剩下了他和一位副总还有慧轮大师,徐木白。 王长生伸手拉掉了犯人的头罩,对方的年纪确实很大,大概六十来岁左右,皮肤粗糙布满了皱褶,眼睛无神但表情很平淡,再往下他的手上都是老茧,这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如果换个场合看见这人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王长生问向狱警道:“他的刑期是什么时候?” “判决已经下来了,是在五天之后,本来我们还有个在明天就行刑的,不过他死活不同意过来,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你们能站在旁边一点么,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狱警犹豫了下,崔总上前解释了两句说有自己作保,再说了这犯人戴着手铐和陈重的脚链,山谷下的路又不好走,人哪里能够逃的走? 狱警离开,就剩下王长生和这个死刑犯,他从怀里掏出烟递了过去,问道:“大爷,贵姓啊?” “姓黄,我叫黄宝喜”对方颤着手接过烟,王长生为他点上然后就蹲了下来,黄宝喜两根手指夹着烟走到嘴边后贪婪的抽着,几口就把一根烟给抽没了,可能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抽过烟的缘故,他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王长生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递给了他。 两人蹲在地上抽着烟,王长生就好像在和对方拉家常一样问了他的姓名和哪里人,最后仿佛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才问道:“黄宝喜你不怕死?” 黄宝喜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喷着烟草油味,说道:“怎么会不怕呢,我还有儿子和孙子呢,只是死就死了怕有什么用,但是我不后悔,就这样吧。” “你犯的是什么罪?” “杀人啊”黄宝喜舔了舔嘴唇,低着脑袋咬着烟头说道:“他们抢我家里的地,那是我一家五口人吃饭的地,一共有二十几亩呢他们就想给两万块钱就算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是强盗么?我们不同意,他们就欺负我的婆娘,还打了我的儿子把他的一条腿都给打断了,强按着我在纸上按下了手印,扔下两万块钱就走了,这两万块是要买我们一家五口的命啊” 黄宝喜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声,然后掐了烟头又点了一根,接着说道:“他们不想让我家活,那就谁也别活了,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磨了杀猪刀,磨完了之后揣着刀我就过去了,正好碰见他们在村大院里喝酒,一共三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我冲了过去……杀了三个人,都死了,然后我也没跑,就等着警察过来抓我。” 黄宝喜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他的遭遇用一句话来形容很对,千万不要去招惹一个老实人,老实人狠起来谁也惹不起。 王长生轻声说道:“黄宝喜,早死几天你愿意么?” “反正都是死”黄宝喜低着脑袋说道。 王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从怀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又指向天边,说道:“昆仑观历代祖师在上,门中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立誓,保黄宝喜三代后人富贵,平安,安生” 黄宝喜愣了,似乎没想到会从这个青年嘴里冒出这句话,这是道门中最重的血誓,如有违背必将天谴,受因果反噬。 王长生说道:“你尽管去死,家里人我来保他们。” 黄宝喜颤巍巍的伸出两手抱拳,哆嗦着嘴唇说道:“谢谢,谢谢了。” “稍后,我交代你的事你照着做就行了……”王长生跟黄宝喜交代完,就走向了崔总工说道:“调一辆工程车过来,在我说的地方挖个坑,然后准备一块石碑两米高就行,不用太重百斤左右就可以了。” 崔总工皱眉问道:“就只有这些?” 王长生看着黄宝喜说道:“不只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有个敢去死的人。” 崔总工随后就按照王长生的吩咐调了一辆挖掘车过来,按照王长生的吩咐在距离那跟桥桩一公里外的一处河岸旁挖了个坑,也不算太深,大概一米半左右,那块石碑埋下去正好还能露出一个头。 王长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朱砂和一根笔,递给黄宝喜说道:“我在地上画一副图,你按照我画的描上去,不用太担心不是很复杂,画起来不会很难。” 王长生随后用手指随意的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确实很简单,就是一把剑尖朝下的剑,黄宝喜看了几眼用毛笔沾着朱砂在运过来的石碑上描画着,不算太像但形态还是能看出来的,王长生最后掏出一张符纸在其上写下一串符箓递给黄宝喜说道:“贴在石碑上,然后你亲自抬过去,将石碑放进坑里埋上就行了。” 崔总不可置信的插了一嘴,问道:“王先生,这就可以了?” 先前慧轮大师的一番操作简直可以称为惊天地泣鬼神了,磅礴大气的很,但王长生的布置就显得有点草率和稀疏平常了,怎么看都好像是儿戏一样。 王长生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对症下药就行了,跟过程没有太大的关系!” 慧轮大师忽然感叹着说道:“好一手祸水东引,施主这么做真可谓是神来之笔了” 王长生双手合十,说道:“稍后还请大师为黄宝喜超度一番,送他进轮回”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施主功德无量,死后当可免入地狱之苦”慧轮大师点头说道。 黄宝喜生前虽然犯了杀孽,但杀的乃是恶霸一流,按理来说算是除暴安良也不一定会入十八层地狱,因为有句话叫杀一人而救万人,这乃善举,但是他一连杀了三个,这其中肯定有人罪孽不够,他不免就受了牵连。 但是,经此一役铸就功德,黄宝喜估计可以免那一难了。     其实黄宝喜对王长生和慧轮大师的交谈是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他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管教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提前几天行刑,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得到一笔所谓的抚恤金,黄宝喜一想左右都是死既然有钱拿那有什么不能同意的,还能给家里留下,于是就在执行书上签了字。 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的是,被带到死地虽然早死了几天,却影响了他往后三代家人的人生轨迹,甚至还有他自己死后入阴曹地府到转世投胎的这一段。 人的命天注定,黄宝喜老实了一辈子最后犯了杀孽,但冥冥之中又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 死得其所了。 黄宝喜没有犹豫,他的脑袋里一直都在回忆着王长生跟他说的那句话:“我保你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丧钟敲了起来,送着黄宝喜抬起了那块百斤重的石碑一步步的朝着前面的坑走了过去,崔总工和徐木白看着他的步子,忍不住的在想就只是一块石碑而已,能有什么用,难不成比慧轮大师吐的血还要管用不成? 黄宝喜来到坑边,看了眼坑下,双手用力一抬就将石碑送进了坑底,然后跪在地上将上面的砂石碎土埋在了碑上。 “亢!” 忽然间,很多人都听到了自地下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动静有点像是打雷,但听起来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哀嚎,还有种压制不住的躁动。 塘崖山上再次鸟惊飞,水中鱼乱跳,天边的云彩也翻滚了起来。 王长生淡定的站在离那坑不远的地方,背着手仰着脑袋,略微有些皱眉的看着塘崖山的山顶,直到山头上翻滚的云彩有些逐渐要散了的痕迹,他皱起的眉头也才要散开。 那块石碑也叫镇龙碑,镇住了南干龙脉络的龙头,石碑上的那把剑就是悬在龙头上的一把剑,让它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朝着黄宝喜宣了声佛号,然后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以他得道高僧的身份这一拜是祭拜将死的黄宝喜为这两山之间的苍生做的这件大善事。 黄宝喜手中最后一捧土落在了石碑上,随即他的眼睛就开始迷离了起来,眼眶中的瞳孔正逐渐扩散,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额顶的抬头纹全平了,呼吸间全是一股股的冷气,不到片刻的工夫黄宝喜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看似平平无奇的死了。 龙脉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凡人哪能随意去触碰其威严? 王长生看了眼他的尸体,转过头跟还在惊愕的崔总工说道:“还请将他的名字和刚才的时辰刻在桥上,以慰他为两山苍生之死,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黄宝喜这种平淡无奇的小人物,他们可能一直都在温饱线上徘徊和挣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但不能否认的是也许他们就只是做了一件事,就远比这个世上任何的人都要高大许多,刻上他的名字,让每一个路过这座桥的人,都能瞻仰这个人。”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真的能够合桥了么?” “这个也没有问题。” 黄宝喜死后尸体就被收了起来,放进了警车中,随后就会送到停尸房去,等着黄家的人过来签字认尸,至于他的死因呢就是静脉注射的死亡方式,王长生和来的狱警打听了下他的户籍情况,黄宝喜住在离岭西两百多公里远的一个村子里,家中现在还有四口人,他的老婆和儿子,儿媳还有个四岁的孙子。 待到年后从家中回来,王长生会去一趟黄宝喜家,他以昆仑观名义立下的重誓,必然得要保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不管任何状况都不能有误,这就是因果。 黄宝喜死后,施工方马上就进入到了讨论阶段,然后决定直接把第一个简易快捷的方案提出来再施工,明天就可以进行第一条主索缆的连接了。 慧轮大师和王长生道了声谢,其实早坐化几年和晚坐化几年,对于这位生死已经全看淡了的高僧是没啥区别的,但总归活着的话还是不错的,这个世上很少会有人不怜惜自己的生命的。 “四年又一百三十二天,我会与岭南的北山寺坐化,施主如有需要,可前往寺中求去一颗舍利子。”慧轮大师抬头和王长生说道。 王长生听闻,当即震惊无比,同时脸上也露出一抹难忍的喜色,将近百年了都没有高僧坐化之后出现舍利子了,这种状况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多谢大师慷慨,这枚舍利子我可能会有大用。”王长生躬身行礼道。 慧轮大师说道:“不用谢我,你我也是因果,这四年阳寿可能会让我再为众生造福,我理应谢你才是。” 王长生点头说道:“来日再见” 一天之后,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开始连接主索缆。 这一次再施工,除了王长生以外所有的人还是把心都给再提了起来,尽管昨天的变故来的让人惊疑不定,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但毕竟这个有点太玄了。 徐木白看着脸上全无表情的王长生,问道:“你和我来,是不是让你有些麻烦了?” 徐木白也猜出来了,之前王长生推三阻四的没有出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便指点一二,但后来他还是做了,这就不得不付出点什么代价了。 王长生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我要是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既然做了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徐木白静静的看着他,说道:“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忽然间,施工方那边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第一条索缆被从桥梁底部牵引到了桥顶,嫁接完成。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要不了多久所有的索缆将会被逐一连接上,这条斜拉索桥要不了多久工程就会竣工了。 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公路就可以通车了。 过了一天,王长生和徐木白返程回岭南,走了一趟岭西回来之后,很明显的是徐木白对王长生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他们两个之间别管离得有多近但基本上全无交流,最多就是眼神上的交汇,言谈间几乎一天加在一起都说不上五句话,不过现在有了不少的改善,至少话多了起来。 徐木白在车上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些公事后,就看着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长生,向前探着身子,问道:“王先生不管如何,这次的事要谢谢你了,如果工程被耽误公司会有不小的损失,所以按照规矩,回去后我会让财务给您结算这一次的车马费。” 王长生也不推辞,点头说了声谢谢,价钱什么的也没问,他觉得的是你高兴就好了。 “王先生是哪里人?” “长安人” 长安是古都,曾有十三朝在此建都,底蕴丰厚,这座城市充满了浓浓的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此地人杰地灵,因为这片土地上最出帝王。 徐木白兴趣大起的说道:“长安?我很喜欢的地方,去了几次都流连忘返,公司也正在打算那边筹备分公司已经提上了日程,大概年后就会成立了,我喜欢吃那里的泡馍和油泼面。” “我也会做” “真的?” 王长生说道:“我十二岁之后,基本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我……家里的人都比较懒,懒到吃饭这种事都得落在我这孩子身上了” 徐木白抿嘴笑了:“这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也很懒的” 王长生看向他露出了询问的神色,那意思是你从哪里感觉到我懒的,徐木白说道:“我看你好像连话都懒得说一样” 徐木白后面还有句话没有说,比如你懒得和我说,在她二十几岁的人生经历中,见惯了最多的就是身边的男人总会想方设法的和她套着近乎,有事没事都能找个话题出来,王长生这就比较例外了,很明显这是一个你不主动和他开口,他就绝对不会多浪费一点唾沫的人。 最开始,徐木白以为这人是特立独行,可是十来天都过去了,王长生依旧如此,她就觉得这人真的是懒得和她说话,而不是在欲擒故纵什么的。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徐木白:“……” 在昆仑观里,几位师兄都是闷葫芦那种类型的,除了二师兄的话多了一点,绝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师兄弟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都是各干各的,要么是拿着本经书或者道藏一看就是大半天,要么就是在玉虚峰上习练道术,两三个人坐在一起唠嗑的状态,几乎都是没有的。 所以这也造就了王长生沉闷的性子,除非是太过感兴趣的事或者东西,否则他多数都是抿着嘴唇不吭声的。 两台车连续赶路,将近傍晚时分,从岭南的一条高速口上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晚高峰时段,再开到徐行村的话恐怕得要很晚了,徐木白就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一个饭店,打算吃完饭之后再散了。 一行人来到一家粤菜馆里,徐木白的口味比较清淡,主要以青菜为主,助理点菜的时候就未免往她的口味上偏了下,徐木白听见后,主动跟助理说道:“再要个烧腊和白切鸡。” 助理顿时一愣,这两样都稍微有点油,据她所知自己的老板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会碰的,但助理反应的很快看了眼王长生后,就又下了两道菜。 吃饭的时候,徐木白第一次主动给王长生介绍了下自己身边的班底,助理叫静雯平时负责她的一切生活事物,已经跟她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秘书叫马媛某大学中文系毕业,这得算是徐木白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了,除此以外就是那个负责她日常安保的保镖头子了,名叫阎朝,至于这人徐木白只说了个名字就没再往后介绍了,阎朝和王长生的风格几乎非常类似,那就是如果不是有人正对着他说话,阎朝也绝对不会多吭声一个字。 老板领着员工吃饭,在加上一个懒得说话的王长生,这顿晚饭理所当然就吃的比较沉闷了。 于此同时,岭南火车站,这个时间段也是火车进站的高峰期,出站口里人头涌动,大批从全国各地来到岭南的人鱼贯而出。 人群里,有个穿着民族服饰的男子,背着个简单粗糙的蛇皮包,他一走出火车站感受着冬季里还有点闷热的气息,就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九阳师弟啊,你到底死在了哪里呢?” 巫门一位长老的孙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在异乡而悄无声息了,为此有人专程赶到了岭南来调查九阳的死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么,这是毋庸置疑的。 重回岭南之后,徐木白的工作和生活又开始恢复了正轨,依旧是早晚都处于连着转的忙碌中,不过身体却在持续恢复着,要不了半个月估计就能满血复活了。 王长生照旧,还是徐木白身后的那道影子,不怎么说话也不关心任何的闲事,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挺过两个月,然后和王长蓉一同回家。 十年未归,他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只是师傅曾经告诫过他,这一辈子亲缘都很浅,命中犯了三缺,注定和家人是要远离天各一方难常聚的,不然他可能早就从岭南归乡了。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底,距离年关还有一个月左右。 年底的时候,徐木白更忙了,这个时间段是公司里年终总结的时期,也是商场里各种聚会的时候,徐木白的上班时间提了一个小时,下班则是到了晚上七点,甚至有时要出席什么活动,还得要更晚。 这天临近晚间的时候,徐木白很难得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办公室OL套装,然后换上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向来不施粉黛的她还化上了淡妆,脖子上佩戴着串能闪瞎人眼的项链,耳朵上点缀着价值不菲的耳坠。 徐木白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王长生就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沁香扑鼻而来,他抬起脑袋一扭头就看见了徐木白从办公室旁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然后他就愣住了。 当你看惯了一个人同样的一种装束后,对方冷不丁换了一身,那无疑是相当吸睛的。 更何况,徐木白的自身条件确实不错,各种本钱都很丰厚,要啥有啥。 “很难得看见你居然也有发呆的时候”徐木白抿嘴笑道。 王长生更加难得的点头说道:“看起来不错……” 徐木白莞尔一笑。 今天晚上,徐木白要代表公司参加一场聚会,这个聚会堪称是国内商界的春晚,规模和实力不够的想进也进不来,能来的都是大佬级别的。 徐木白收拾完,然后忽然扭头看向王长生,想了想说道:“我们要去的酒店旁边有一间商场,你是否需要换一件衣裳?” 王长生常年穿的就是一身长袍,两套换着穿,除非尺码不合适,不然一穿就是多年,身上的长袍已经穿了两年,所以看着有点旧,有些地方都洗的发白了。 对于穿什么衣服,王长生向来都没有什么追求,只是觉得合身舒服就行了,至于样式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 王长生轻声道:“如果不合适,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徐木白也没强求,摇头说道:“那到不用,这个场合没有特定的规矩一定要穿什么” 埃尔法和奥迪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此时的酒店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放眼望去价值七位数以上的车子,几乎一抓一大把。 王长生跟在徐木白的身后前往酒店,乘坐电梯往顶层的宴会厅去,他们到达上面的时候厅中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这种很有局限性的聚会,说白了就是给某一阶层的人创造出个维系交情的机会,毕竟平时大家都很忙,满世界的跑,想要坐下来喝点酒谈谈心什么的很不容易。 徐木白走到宴会厅门前,回头跟助理和秘书说了声让他们留在外面等着,但是到王长生和阎朝的时候她就顿了下,来参加的人当然不可能带着大把的手下进去了,不然多大的地方都不够用。 “王先生和我进去,朝哥你领人去休息区等我”徐木白稍微停顿了下说道。 阎朝没什么表示,他旁边的三位保镖明显明显面色有点不顺,自从王长生忽然跟到徐木白的身边后,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被往下拉了不少,曾经寸步不离的待遇,已经被王长生给取代了。 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去后,一个保镖低声说道:“朝哥,这算什么事?我们现在成摆设了?” 阎朝淡淡的问道:“不要废话,好好做事,跟你们无关的不要去管,工钱又不会少你们一分” 王长生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一是他常年生活在昆仑山上养成的性子,二就是他们这一类人通常都会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因为人越多气息就会越乱,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会受到磁场的影响,十分不利于自己的判断。 徐木白倒是习惯了,常年游走在这种聚会中,她早就游刃有余了,一踏进宴会厅的时候就俨然成了位忽然降临的女王,她那出类拔萃的身材和颜值,再加上徐行村集团半个掌舵人的身份,她无疑是相当瞩目的。 明显感觉到有目光汇聚过来,王长生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徐木白的身后,刻意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但仍旧有不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办法啊王长生的一席长袍在这种场合有点太扎眼了,不过多数的目光看向他后稍微停留了片刻马上就转开了,继续落在了徐木白的身上,她绝对是场中最闪亮的那几朵花之一,因为除了徐木白之外还有几个女性同样比较耀眼。 有相熟的人看见徐木白进来就来到这边打了声招呼,有侍应生主动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王长生往前探着身子小声说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多喝酒。” 徐木白说道:“我会注意的,点到即止,一会我可能会有些忙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的逛逛,如果饿了这里也有餐食” 王长生点头道:“是有点饿了。” 宴会厅二楼,有个很私密的房间,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年龄层次普遍都是中年左右,穿的不见得有多么华丽,但你一看气质的话就能品出来,这些人远比下面宴会厅里的要内敛和雍容了一些。 “徐盛堂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最近几年徐行村集团的几次商业操作都是出自徐木白之手,评价的话可圈可点,手笔大气,成效斐然,国内商场里能和徐木白这个年龄段比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再让这个小姑娘锻炼几年,她可能就是国内唯一的一个女伴巴菲特了,不过也恰恰就可惜了这一点,徐盛堂生的这个是女儿,要是儿子的话他尾巴都得翘上天了,可惜了,以后早晚还得嫁为人妇。” 落地窗前站着三个手拿酒杯的中年,正低头看着下面的会场,有人看见徐木白走了进来就点评了两句。 后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她抿嘴笑道:“不是听说徐盛堂要招个上门女婿的么?” 刚才说话的那人回头说道:“生出来的孩子可惜姓徐,可血流的却是异性,总归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这女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啊,做生意的眼光还可以,但观念就差太多了,什么年代了还流行男尊女卑啊,女人怎么就不能接掌家业了呢,我不照样是接的风生水起被人叫一声巾帼女子么” “这世上能有几个商界孙二娘啊,你算是个另类,不过么现在看来徐盛堂的女儿也差不多,没准还能把你这个前辈拍死在沙滩上呢,不过话说回来孙常香你都芳心暗许了人家那么久,他怎么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呢,真打算和你来场只是灵魂上的沟通啊?” 这帮人说着话的时候,眼神就飘向了房间角落里的沙发上,那里坐着个年近四十左右的魁梧男子,身材很高但体型绝对很匀称,坐在那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四平八稳,再细看的话还有种掩不住锋芒的味道,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根雪茄。 孙常香眼神幽怨的瞥了过去,唉声叹气的说道:“谁让我眼光太独到了呢,大把的护花使者不要,偏偏要剑走偏锋啊。” 屋里的人谁都知道这个商界孙二娘一直芳心暗许沙发上的那位,但这人的性子似乎太平淡和低调了些,从来没有谁看到过他在公开场合带过什么女伴,多少年了向来都是孑然一身的。 这时落地窗前有人看见了徐木白身后穿着身长袍的王长生,就说道:“说到剑走偏锋你可能比徐木白要差了点,见过这姑娘几次了,她可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人来参加聚会,小道消息上也没提过她和哪家的公子有什么暧昧传出来,今个怎么忽然带个男人来了,还穿着一身褂子,但是长得也有点太普通了些,平平无奇,没啥显眼的地方。” 王长生确实寒碜了些,他这个人你如果非得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一类,走在街上扔一块砖头砸到十个里有七八个是长成了他这样的,然后他还是这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孙常香忽然回头朝着沙发上的男子说道:“秋实,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穿这种褂子来的?” 叫秋实的男人手里刚修剪完的雪茄一顿,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窗,他一走过来窗子前的人马上就朝两边挪了过去,直接就把C位让给了他,很明显这屋中的几位大佬都是以他为贵的。 秋实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直接掠过场地里所有的人然后看向了王长生,然后他就歪了下脑袋,笑了。 旁边无人看见的是,秋实的那种笑容特有种春风拂过,温柔一吹的感觉。 孙常香说道:“你们穿的好像料子和样式都差不多呢?” 秋实转过脑袋,看向旁边刚才点评王长生的人,问道:“你说他是跟徐盛堂女儿一起来的?” 这人顿时略微前倾着身子笑道:“是一起的。” 秋实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徐盛堂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王长生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给注视上了,抬起脑袋张望了几眼,但楼上的那个落地窗私密性很强,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是啥状况,遍寻不到他就又低下头,此时徐木白已经被人给围了起来,他就走向餐桌拿起个盘子随意的捡了几样食物还有一瓶酒,端着走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了下来吃着东西,但眼神一直都留意在徐木白那边。 作为那朵最亮的花,徐木白是很忙碌的,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打招呼和敬酒的人,其中多以年轻男子居多,一茬接着一茬的过来献着殷勤。 没办法,徐行村集团的名头在那摆着呢,坊间传闻谁要是能搭上了徐行村这艘商业核航母的话,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少修炼了千百年,直接就能成仙了,这些年徐行村的发展势头太猛,俨然已经成为了商场中独霸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华南至岭南地区,徐行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或者跺跺脚,这片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都得要抖上那么一抖。徐木白是徐盛堂的独女,徐茂公下面最器重的子孙,从她现在的行走轨迹上来看,以后徐行村多半是要由她来掌舵了。 二楼房间里,叫秋实的人眼光一直随着王长生落在了角落里,然后一看就是半天,孙常香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这个细节后就忍不住的在他身边小声问道:“你认识?” 秋实没有回她的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八卦了一句,问道:“你觉得徐木白和这个年轻人,登对么?” 孙常香惊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对男女之间的情事这么上心了,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呢,居然还关心起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孙常香说的时候特别幽怨,那种小女人的姿态,看得我见犹怜。 秋实答非所问的说道:“恐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那个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好像第一次吃着沙拉,直接拿起瓶子对嘴喝着红酒,连鹅肝酱都不知道该放在面包上吃的年轻人,和徐行村未来的掌舵人之间应该是癞蛤蟆和天鹅的关系吧?” 孙常香说道:“可能,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是别人看不到的。” 王长生确实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桌子上那个小碟子里放着的是价格不菲的法式鹅肝酱,只以为是咸菜酱一类的东西,不过吃起来味道倒还不错,于是就用勺子舀起来直接就送到了嘴里,然后就着红酒喝下了肚子。 也幸亏是他坐在了偏僻的角落里,不然这种另类的吃法恐怕得要贻笑大方了,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有个坦露着肩膀扭着好像水蛇腰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王长生的对面,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在大快朵颐。 王长生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女人愣了许久,直到对方皱眉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王长生才回过了神,然后认真的说了一句。 “如果你早生几千年的话,恐怕就没有苏妲己什么事了。” 妲己,通常是狐狸精的代言人,惑乱众生的尤物,王长生对面的女人就是如此,如果非得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很妖。 妖娆的身材,妖艳的脸蛋。 徐木白是知性,她则是野性。 苏妲己听到王长生的这句评价就呆了一下,然后很夸张的仰头笑了,这种花枝乱颤的笑有种特别能颠倒众生的味道,但是苏妲己的余光却发现,对面的人眼睛里看着她的时候很干净,完全没有那种想要一口把人给吞下去的感觉。 久违了的目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在看着她的男人眼中看到过了。 王长生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是由衷而出的,那不是撩,是他觉得自己对美好事物的一种称赞,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是王长生生平所仅见的,他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本来挺和谐的一幕,在王长生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红酒,然后凑到嘴边直接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了小半瓶以后被打乱了,苏妲己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向来都是这么喝酒的嘛?” “一直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 “但这是红酒” “不太好喝,有点甜,可惜我在这里没有找到烧刀子,哪怕是青稞酒也行”王长生很正经的说道。 苏妲己继续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看着王长生,她以为对方是在调侃或者故意在跟她逗闷子,但后来她发现这似乎不是,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无比的认真,就好像他说的话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这是一个很奇怪和有意思的人。 苏妲己看了一眼宴会厅那边,问道:“这是一个结交或者攀附的机会,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寻找和搭讪着自己想要的关系,怎么就你偏偏坐在了这里?”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进来,那些人……没有我所感兴趣的。” 如此装比味道非常浓重的一句话,如果换个人来讲的话,苏妲己可能会觉得你吹得有点太大了,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王长生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她就发现面前这人的身上有种给人很独特的感觉,就仿佛他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样,这不是贬义的评价,而是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出尘。 当你把一个人扔在与世隔绝的昆仑山玉虚峰上十年之久的话,恐怕你想不出尘都不行了。 王长生常年与冰雪为伴,面朝雪山背朝天,通读道藏三千三,在气质这方面他确实拿捏的比较另类。 宴会厅中正在与人交谈的徐木白眼神寻觅着各处角落和旮旯,当她看见沙发上的王长生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女子时,眉头不经意的就拧了一下,心里略微有那么点的腻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她有种自己饲养的宠物忽然间被人给搂抱在怀里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徐木白笑着和面前的人解释了一下,然后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礼服的裙摆,朝着这边走了过去。王长生和苏妲己同时转过头,徐木白礼貌的朝着他对面的女子笑了笑,然后跟王长生说道:“吃的还合适么,我看你拿的东西好像不是很多。” 王长生指着桌子上的食物说道:“这个咸菜酱的味道不错,就是酒淡了一点,还行吧。” 两个女人一低头,看着那盘子鹅肝酱,顿时一脸懵逼。 此时宴会厅里开始有人上台致辞,这种场合总归是要说点开场白介绍下什么的,比如展望未来总结过去一类的,然后就是一阵阵的掌声,一连上去三个人之后,作为华南商界的领头羊,徐行村集团的人肯定也得露面,于是徐木白就被邀请了上去。 苏妲己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是跟徐木白一起来的?我听说,她参加公众场合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伴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是男伴,是保镖……” 苏妲己又上下打量着对方,抿嘴笑道:“你保她什么啊?” 王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保她无恙,不管是天塌下来还是地陷进去,我都要保她无恙,一根汗毛都不会出事的那种” 苏妲己看他说的认真,忍不住的追问了一句:“你能办得到?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在我这里,这个可以有” 王长生很认真的在说着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饭馆里点菜一样,我说点这个那就会有这个,我说要保她无恙,那徐木白就会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苏妲己本来想笑,她觉得对方说话的时候有点像是一本正经在赌气的小学生,但他说的那么认真,苏妲己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个看似很普通很平淡,却又透露着一股强悍自信的人。 自信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但像这么自信的,好像还真没有。 当王长生的话说完之后,忽然间宴会厅棚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突然就闪了一下,忽明忽暗,紧接着四周墙壁上,走廊里,所有的灯都在顷刻间忽闪忽灭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很多人都愣了愣,想着有可能是电压的问题导致灯光出现了反复。 台上正在讲话的徐木白也呆了下,但反应很快的笑道:“我想可能是我刚才的发言引起了什么共鸣,来灯光都开始示意了,看来我刚才讲地似乎很好。”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徐木白机智的化解了个小尴尬,酒店的经理冲着衣服上的耳麦说道:“看看一,电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快一点的。”王长生忽然长生而起,抬头看着上面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还在略微的小幅度的晃悠着,他又低下脑袋眼神在人群中开始寻觅着。苏妲己也有些发愣,嘴里轻“咦”了一声,朝着四周张望起来。楼上那个私密的房间里,秋实抽着雪茄的手就顿了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人动了这栋大厦的风水?” 就在这个瞬间,大厅里有九成九的人都以为是电压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灯光忽闪忽灭了一下,但还有不到一成一的人看出来了,是这栋大厦的风水布局出了问题。 但凡是几十层以上的大厦,不管是居民住宅,还是办公用地,其实只要是摩天大楼几乎全数在开建之时都会有风水布局,绝大多数是来招财的,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挡灾或者去煞的。就拿最著名的沪上那块金融中心区域来讲,当年有一栋大厦兴建的时候,被鬼子别有用心的将外观打造成了一把冲天利剑的形状,此种布局在行内来讲叫冲煞,压过这边其他高楼一头,这种做法就是损人然后利己,于是乎当这栋冲天的利剑建成之前就遭遇了强势的反对,到最后不得已稍微改动了一下,就没有搞得那么剑拔弩张,同时在这栋大楼的两旁又再起了两栋,造型都各有千秋,其目的就是用来挡煞,然后来化解这场风水布局的。当年,那是一场内地和鬼子之间的风水大师最经典的布局之战,双方你来我往,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你有先招我有后手,斗的是不见硝烟但也照样火药味弥漫。 后来,双方都知道这么下去的话,几乎就没有谁能是赢家了,肯定得两败俱伤,于是只能握手言和了,所以不知情的人从那几栋大厦下面经过,总会非常诧异,这里的摩天大楼造型为何会如此的怪异,这其实全都出自于一种布局。 现在的这栋酒店也是如此布局,这都是行业内属于半公开的秘密了,酒店是经营性的场所,古话就讲了开门做生意利字当头,做买卖么赚钱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在兴建之初这家公司就请人看过了,然后就着重的部署了一番,一砖一瓦一层楼都是有心布置的,还有商场那一类的也是一样,全部都有招财或者挡灾的局。 宴会厅是在酒店的最顶层,占据了整整一层的面积,从内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你看平面图,或者是从外部高空向下来看的话,这一层的宴会厅造型呈现了四平八稳的龟壳状,也就是很有名的玄武望天局。 此局着重体现在了聚财上,宴会厅在酒店的最顶层,稳稳的压住了下方共四十八层的楼层,将财气十拿九稳的给禁锢在了下面。 而那盏挂在棚顶,高度足有十米左右的巨大水晶吊灯就是玄武望天的阵眼。 刚才,那盏吊灯忽闪忽灭又晃了几下,就明显是有人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王长生谨慎的张望着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过脚下却朝着宴会厅前面舞台那边走了过去,他的做事作则就是,在出现什么不明变故以后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状况不出现任何的问题,他现在的状况不包括自己,也包括他说要护着的徐木白。 一场小变故过后,压根就没引起多少人的留意,几乎眨眼间就过去了,台上的徐木白此时也刚好结束了发言,就将麦克风交给了旁边的主持人,自己提着礼服的裙摆从台上往下走,下来的时候她会经过几步台阶,也不知道是徐木白没有注意脚下,还是礼服的裙摆太长了点,她走到第二个台阶的时候,高跟鞋就踩上了裙摆,随即脚下一个踉跄,人就要从上面一头栽下来了。 徐木白嘴里冒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的就松开了裙摆,想要挣扎着抓向什么,下面的人看得也是心头一紧,眼看着徐木白就要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忽然间一道人影快速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王长生上前一步单手就抓住了徐木白的胳膊,然后另外一只手搂上了她的后腰,稳稳的将人给接了下来。 徐木白被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笑道:“谢谢你了,差一点就出糗了。” “没事,正好碰上了。” 王长生随意的回了一句,然后想可想就盯着看向了她的脸。 徐木白的面相上出现了略微的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她的面堂有些暗淡,眉心上出现了一抹不可以就看出来的青黑色。 这是典型的霉运当头的征兆。 电视或者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情节,有人走在街上,碰见算命的先生,对方会上前一把拉住你,然后正经的说道:“先生,我看你面堂发黑最近可能要倒霉了啊,我这里给你算一卦如何?” 这种情况,有八成左右可能是碰到了江湖骗子,但也有可能他真的面堂发黑了,俗称霉运当头。 王长生扶着徐木白从台上下来后,手也并未离开她的腰间,而是直接向下就握上了她的左手,还是五指紧紧相扣的那种握,顿时这姑娘的身子就绷紧了,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给抽出来,但她挣扎了两下都没有挣脱开。 王长生手握得很紧,也很认真的对徐木白说道:“跟我走,这里你不能呆了,过会我在和你解释。” 徐木白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来着,可听着王长生不容置疑和笃定的语调,她到嘴边的问话就又给咽了回去,嘴里就轻轻的“嗯”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顺从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穿过了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见状就诧异的问了一句:“徐小姐,这是临时有事要走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先失陪一下” 两人走的太过突兀,不免就让人有些疑惑,但徐木白这人的性子就是我高兴了就解释两句,我不高兴了我就是霸道女总裁,话都懒得说两句。 当王长生和徐木白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靠近门的方向站着个手里端着餐盘,盘子上放着几杯香槟酒的服务生,他见到两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本能的反应就是让到一旁,但他刚往旁边挪了两步,不知怎么的脚下忽然一滑,就朝着一边踉跄着倒了过去,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手里的托盘顿时就不稳了,脱手而出之后正好就朝着徐木白的这个方向甩了过来,盘子上的几杯香槟离开托盘酒水眼看着就洒向了她,王长生伸手一拉就把人拽了过来,同时自己侧身挡了一下。 “哗啦”托盘掉在了地上,玻璃杯砸到了王长生的脚下,酒水顿时泼了他一身,后背都湿了。 徐木白略微有点惊慌,还没等她说谢谢呢,王长生直接拉着人快步走出门口,侍应生在后面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徐小姐,这位先生我要不要帮您处理一下?”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拉着徐木白走了,只留给了宴会厅里众人两道背影,他又瞥了眼徐木白的脸上,印堂持续发黑愈发浓重了些,他俩的离去引起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苏妲己站在沙发那边摩挲着下巴,诧异的说道:“这是有人,要祸害徐木白?不过,那个家伙是怎么断出来的……” 楼上的房间里,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俩离去的身影,旁边的孙常香很不解的问道:“徐木白这是有什么事了,被人急匆匆的给拉走了,后面还有个年度的评选,听说她也是榜上有名了,奖都不要了么?” 秋实回过头,朝着后面桌子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说道:“今晚的活动是你主办的,待会给我一份宾客的邀请名单。” 这中年愣了愣,然后赶忙站起来,拿出手机说道:“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秋实“嗯”了一声转过头,抱着胳膊看着楼下,心里念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级的人物下了这个套,这个我倒不是特别关心,我更好奇的是……你第一次下山,就碰上了这种硬茬子,能交出一份多少分的答卷出来?” 再说王长生拉着徐木白出来后,休息厅那边阎朝和助理还有秘书也赶了过来,按照预定的时间,他们至少还得要一个半小时才会离开这间会场的,也很惊讶他俩为啥会提前离去。 王长生也没解释,这种事他就是再多长一张嘴,解释了别人也未必会信,他本来性子也懒,既然没人会信,他就更懒得开口了。 “电梯在那边”徐木白指着两人后方说道。 王长生摇头道:“不走电梯,走楼梯。” 静雯惊诧的说道:“呃,四十九层呢。” “咣当”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接着说道:“让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来,现在” 阎朝皱眉说道:“王先生,徐小姐平日里的安保工作,都是我来负责的,也包括她行动时的安排,你至少也得要和我解释下,我们现在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吧?” 王长生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你做主了,还有,至少这两个月以内你也不是。” 阎朝身边另外四个保镖,顿时脸色就不善了,徐木白有些头疼的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的” “你有什么异议,去问你爹或者你爷爷……” 徐木白无言以对。 阎朝扭头朝着一个下手说道 :“你从电梯下去,把车开到门口来等着。” 对方冷笑着说道:“这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些人总得需要点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举动来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不然哪能体现他的作用在哪啊” 阎朝摆手说道:“快去,别废话。” 王长生无所谓的拉着徐木白开始顺着楼梯往下走,四十九层楼的高度就算不是爬的,是往下,走起来用不上一半也会让人两脚发软的,下到第三十二层的时候,除了阎朝和王长生,另外几人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了,等到第二十几层的时候,体力基本都有些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牢骚不免就出来了,除了徐木白以外没人看王长生是有啥好脸色的,他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无厘头举动,简直把人都得要折腾个半死了,明明有电梯可以坐不需要两分钟就能下去的事,他偏要走四十九层的楼梯,咋的,当我们都当是属骡子的呢,没事遛腿脚玩啊。 王长生不敢乘坐电梯,是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不受控的因素太多了。 等下到十几层的时候,所有人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给快湿透了,特别是徐木白她穿着高跟鞋,明显感觉自己两脚都磨出了血泡,每下一步楼梯脚都疼的特难受。 “虽然之前我忍了,但不代表我同意你随便支配我的举动,我只是不想忤逆我爷爷和爸爸的安排,王长生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胡闹么?”徐木白终于有点要发火的意思了。 王长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着徐木白的一张脸,除了累的香汗淋漓,脸色发红外,她印堂上缭绕的霉运,已经越来越重了。 “如果今晚你没有任何事,明天一早我主动和徐先生交代,这份工作我胜任不了了。”王长生平淡的说道。 王长生生硬的一句话就把徐木白给怼了回去,气氛顿时有些僵硬,但他的手依旧紧拉着她的手,王长生要保证的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徐木白都不能离开自己身旁一米远的距离,更不能走出自己的视线。 于此同时,阎朝的电话响了,车子已经开到了大厦的正门方向,王长生说了声“知道了”,他们一行人现在来到了第八层,到了这一层一直盘旋向下的楼梯就到头了,从这层往下是一共八层的商场,不管是紧急出口还是电梯都在商场里面。 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商场这个点人已经很少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左右就到了关门的时间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过了楼梯口旁的电梯,她忍不住的问还得要走下去么,王长生不为所动,但是等他们走过扶梯的时候徐木白彻底要崩溃了。 “王长生,我的脚上已经磨出泡了,我实在走不动了,你知不知道穿着高跟鞋下了几十层的楼有多痛苦?”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再坚持一下行么?” 徐木白的眼睛里顿时红了,她咬着嘴唇说道:“我没有让你解释为什么,但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感受?” 助理和秘书也连忙说道:“王先生,你看我们已经马上就要出去了,徐总明显已经要坚持不住了,你就算不让坐着电梯下去,我们从扶梯走也没关系啊” 阎朝皱眉说道:“不过就是下几层楼而已,你觉得天会塌下来么?” 王长生说道:“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怕她会出什么事” 徐木白崩溃的说道:“我不知道从电梯上下去会出什么事,但我知道再走下去,我的脚明天肯定得肿了,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可你总得有个限度吧?” 王长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当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时,不管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徒劳的,这种质疑下所带来的压力,其实特别让人无奈。 虽然从宴会厅上下来到现在已经走了四十二层都平安无事,但王长生一点都不敢懈怠,他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肯定早晚都会出事的,因为有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动了这栋楼的风水,同时勾连上了徐木白,让她自身的运道出现了某种改变,导致她今晚在午夜十二点前必然要出现风波。 曾经有一部港片就演过类似的情节,电影里的男主角活到三十来岁一直都在倒霉,他小时候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考试门门挂科,后来成年了以后干什么工作都不顺,经常出现各种事端,他就是典型的那种喝口凉水都会塞牙,走路脚后跟都会砸到脚面子的倒霉种,曾经有算命的先生说他终生命理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后来,有一位大师看出他的运道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了,原来他家的祖坟被埋在了一个公厕的下面,祖先的尸骨长年累月被屎尿给泡着,这人的运道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徐木白的问题没有那么夸张,那位风水大师只是动了这栋楼里的风水布置,以这栋楼中的风水改变了徐木白今晚的运道,王长生不确定的是这个改变到底是会让她倒霉,还是会要了她的命。 王长生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危险的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楚楚可怜,明显挺痛苦的徐木白,王长生拉着她转身走向了扶梯,说道:“跟紧我,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乱动。” 徐木白顿时松了口气,这脚磨的确实相当难受,她明显感觉到脚底有点潮湿,肯定是血泡都给磨破皮了。 扶梯缓缓向下移动,从第八层到了第七层,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第七层再向下,依旧如此。 直到来到了第二层,眼看着都望见商场出口的大门了,好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了王长生的后背上,但没有人看见,只有徐木白感觉到了,王长生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危险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呼!”徐木白吐了口气,身子就靠在了扶梯的扶手上,感觉脚下实在太难过,她就抬了下脚把高跟鞋给蹬了下去,然后活动着脚踝松快着被鞋子勒疼了的脚丫,扶梯正在向下移动,不过几秒钟后就已经要到达一楼了,眼看着要到底的时候徐木白这才要把鞋给穿上,脚丫子蹬在鞋里脚后跟这时就卡了一下,于是徐木白用力的往下踩了一脚这才穿了进去,于此同时她的脚下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鞋跟卡在了电梯的槽里。 你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巧了点,但绝对不是偶然事件,以前曾经就有新闻报道过,一个女子的卡跟鞋被卡在了电梯上,差一点就酿出了大祸。 徐木白明显也是此种状况,可这时候电梯刚好到达一楼,她还没来得及把鞋跟抽出来,脚下顿时就给绊住了,下行的电梯随即一顿,措手不及的徐木白当即就栽到了地上,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一直防着意外的王长生抖没有反应过来。 徐木白倒在地上的同时,紧拉着王长生的手就把他也给往地上带了一下,王长生没有抓稳身子就靠在了电梯扶手上,顺着也往下面倒了过去,后面传来了几声惊呼,但仍让人没想到的是,徐木白摔倒以后她的头发就被卷进了扶梯里面,向下移动的电梯瞬间就把她的脑袋给拉了过去,眼看着她大把的头发都被卷了进去以后所有的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应对,王长生顿时松开她的手,右手一掀长袍就从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然后手气刀落从她的发间划了过去,他的左手向前按向了电梯下面红色的紧急按钮。 徐木白的头发瞬间和脑袋分离,一缕长发留在了戛然而止的电梯里,她急促的喘息了好几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王长生要是再晚一步她的脑袋整不好就得卷进去了,就算是不死的话,头皮也得被生生的给扯下一大片来。 电梯一停,这不到几秒钟的惊魂一幕也过去了,助理和秘书连忙把徐木白给搀了起来,阎朝后面的一个保镖,有些愤慨的说道:“走他么什么楼梯啊,早上了电梯都已经进车里了,哪他么来这么多麻烦事” 王长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就拉起惊魂未定的徐木白,也没有解释直接说道:“走,快点” 徐木白被她生硬的拉了起来,秘书从电梯上把她的鞋子给拽了出来,然后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已经停在门前的埃尔法车门被打开,王长生推着她就坐进了车里,后面的阎朝等人上了奥迪A8,两台车开出了商场门前。 “咕嘟”徐木白咽了口气唾沫,拍了拍胸口,说道:“吓,吓死我了……” 王长生脸色凝重的看着她,说道:“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不确定是谁,但应该不是之前想要谋害你的那些人。” 王长生的话使得徐木白又是一阵惊愕不已,她很茫然的问道:“怎么又有人要杀我?” 这个又字用得很好! 但是王长生却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懒,懒得去解释,更因为他也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人会相信自己今天晚上所有的判断。 这就像没有人会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一样。 “开车吧!” 于此同时,在后面那栋大厦里,酒店的某个房间中,窗帘全都拉上了,灯光也都给熄了,一张桌子上放着盏红色的蜡烛,正跳跃着烛火,蜡烛旁边摆着一个草人,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稻草扎出来的草人,样式很粗糙,跟田间小孩子玩耍时扎的没什么两样,但是这草人的脑袋上贴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正是徐生白的出生年月。 此时,草人脑袋上黄纸的光泽已经暗淡了不少,上面的字迹也略显模糊了一些,桌子前的老者拧着眉头盯着草人,有些疑惑的嘀咕了一声:“她身边,莫非还有什么高人相助不成,居然没能把她困在这里,反倒是给跑了?” 这老人也看不出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就是老态龙钟的,穿着一身唐装,须发皆白,脸上除了几道老褶以外,居然还生着几处脓疱,其中有两个不知道是被他给戳破了还是怎么的,脓疱里流出了淡黄色的脓,味道还有些酸臭。 卜算和风水一道上有种传闻,就是泄露天机太多者会命犯五弊和三缺,更有甚者则就会出现天人五衰之征兆,那就是命不久矣了。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为命,钱,权,犯这些症状都是和一个人的命理有关系,唯天道所不容。 有句话说的很好叫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是善恶终有报这种事,而是对那些行走在江湖上真正能洞彻天机的算命先生和风水大师们所说的。 天地之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可言,就像人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一样,这都是定数是已经不可更改和忤逆了的,但算命和看风水的却可以凭借自身改变其定理,从而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又或者是为人卜算前事。 如此一来泄露天机太多,必然会触怒天道,自然就会命犯五弊三缺。 直到最后出现天人五衰,也就是衣服垢秽,腋下流汗,头上华萎,身生浓疮,到最后的不乐本座,死于非命。 这老人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银针,捻了两下后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他忽然抬手就插在了草人的胸膛上。 “我都已经占了先手,这就是个死局罢了,我看你身边有何高人能一直护着你无恙,今晚我来和他斗斗法……” 其实今个晚上,除了王长生以外,从徐木白开始他们所有人都是云里雾里的谁也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王长生为什么会突然间在宴会厅里就把徐木白给拉走了,也搞不懂明明有电梯可以很快的下去,他却偏偏选择走楼梯,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老说徐木白会出事,然后在下扶梯的时候,她差点就被卷进了电梯里。 哪怕是现在上了车以后,王长生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脸上一直都挂着担忧的表情。 那是他们没人知道,王长生感觉出那栋大厦的风水被人动了以后,徐木白的面上出现了霉运当头的面相,这种事往小了说她可能会走路摔个跟头,吃饭会噎住,严重点也有可能会犯血光之灾,但要是霉运太盛的话,徐木白完全都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在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觉察到了这一点,那位大师级的人物,为徐木白设下了个死局,也就是要她命的算计。 埃尔法从酒店开出来后,行驶在岭南的街道上,徐木白问了他一句要去哪里,是不是回徐行村,王长生跟司机说道快一点开,别顾忌什么违法不违法的了。 司机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快速的蹿了出去,王长生伸手就把徐木白的手给拉了过来,说道:“忍着点。” 徐木白茫然问道:“什么?” 王长生也没搭话,随手从长袍里抽出桃木剑和一张符纸,然后将她的手按在了上,桃木剑随即在她的食指上一划,徐木白的一滴血就滴在了上面,她顿时“哎呀”了一声,王长生的手指在符纸上沾着这滴鲜血快速游走,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符咒。 “把这纸贴身带好,不要弄丢了。”王长生卷好符纸递给了她,徐木白捂着流血的手指,无语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礼服说道:“你觉得,我有地方可以放么?” 王长生沉默着,忽然一拉她的领子,就把那张符纸给扔了进去,徐木白当场就懵逼了。 这是一道可以挡灾的符箓,总有街头的算命先生为人看卦之后,就会画上一道挡灾符然后说道:“我观你最近有难,这符可以为你挡下一道血光之灾……” 这种符十个人里九个人画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因为你不到境界是根本画不出来的,王长生此时也有点遗憾,徐茂公当初给他的那串由慧轮大师炼出来的念珠要是带在身上就好了,前段时间回到岭南就被他放了起来,因为这念珠平时若是带着有点浪费,得需要用红布包上然后供起来,才不会让念珠里的功德消失了,不然今晚给徐木白带上倒是正好了。 徐木白眨了眨眼睛,看着王长生说道:“你这样都要吓坏我了” “嘎吱”突然之间,埃尔法的车身猛地就急刹顿了一下,车挡风玻璃前,一道强光透了过来,车里的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撞了过去,短暂的视线受阻之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见,前方一辆渣土车横着朝这边撞了过来。 这个地方正直十字路口,一辆超速超载的渣土车来不及刹车,车身顿时失控横着正好撞向了正常行驶的埃尔法。 “咣当”渣土车的车身,撞上了埃尔法之后向前又推了足有四五米远的距离,直接把埃尔法就给撞到了路边的路灯杆上,倾斜的车厢瞬间就压到了埃尔法上面。 埃尔法被路灯杆和渣土车挤在了一起,车厢在惯性下发生了侧翻,将近十五吨的渣土眨眼间就倾泻下来,全都埋在了埃尔法上,几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把整个车身都给埋的严严实实的。 车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徐木白惊恐的抓着王长生的胳膊,前面的助理和秘书惊声尖叫着,刚刚的撞车就已经让她们受了伤,此时被十几吨的渣土全部掩埋了车里,这种密闭的环境让人瞬间就产生了恐慌感,再加上车中的空气绝对无法让五个人坚持太长的时间,顿时就让他们处于生死徘徊之间。 惊魂一刻过后,渣土车的司机满脸惊慌的从车里爬了出来,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此时后面的奥迪A8也跟了过来,开车的保镖一脚急刹就停了下来,阎朝和几人快速下来,急促的吩咐道:“快,报警,挖土救人。” 所有的人都慌了,唯独王长生还算是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场车祸意外,是因为徐木白今日霉运当头的原因所带来的,但他就在不久之前及时的给了她一道可以挡灾的符,这个意外绝对是有惊无险的。 酒店房间里,老者看着面前的草人,那根插在脑袋上的银针,突然“啪”的一下就断了,这老者随即“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他豁然起身很是不解的看着桌子。 “咣当”门外忽然有人开门,走进来后看见断了的银针,还有地上的血滴,就皱眉问道:“三叔公,怎么了?” “被反噬了,我有点失策了,跟在徐木白身边的应该是个高人,我强行改变了她今日的运道,连续下了几次手,但每一次都被这人给挡了过去” 来人不可置信的说道:“在岭南还有能强得过您的先生?” 老者回头问道:“今天跟在徐木白身边的都有什么人?” 这人寻思了下,回忆着说道:“除了她平时的随从外,就多了一个年轻人,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穿着一身长袍,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徐木白也是被他给突然带走的,就在您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以后。” “年轻?” “对,也就二十几岁,脸很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肯定不是岭南的人。” 这老者惊讶的说道:“什么时候,后辈中都有这种身手的人了,他绝对不会比我差上多少,连升,能有他的相片么,我要看看” “我之前就留意过了,还曾经让人查过他,但是这人全无任何底细”连升从身上掏出手机,找出相片递了过去。 一共四张相片,从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入到宴会厅开始,再到他后来端着餐盘坐在沙发上,之后就是王长生和苏妲己的交谈,最后一张照片是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出大厅的一瞬间。 三叔公端详着手机里的王长生的照片,脸上的表情逐渐的凝重起来,正常人来讲不管长得是丑还是好,年龄大或者小,一个人的脸上都会有面相,可以观出其人的运势,富贵,长寿与否,或者有无灾病,所有的人都不能避免得了,但也有一种例外完全让人看不出来,那就是此人被刻意的遮掩住了他的命格。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带上昆仑观后,他小师叔为了避免他身上的隐秘被人看出来,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帮他遮掩住了命格,自然无法让人从他的面相上看出什么来。 “怎么了叔公?” 三叔公抬头说道:“如果我今天有什么不测,你马上离开岭南返乡,记住,千万不要想着为我报复对方,这个人我们有可能动不了,唉,贪财了,这份活计不好接啊。” 连升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说道:“叔公,你和我一起走就是了。” 三叔公摇头说道:“难了,他完全有可能把我给锁上了,不过我今天说什么都得要和他耗一耗,我就想看看所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到底谁会死在沙滩上,我就算敌不过,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三叔公的反应很快,他从王长生被遮掩的面相上就看出来了,此人的背景肯定不一般,毕竟有人肯损耗阳寿替他遮掩命格这种事,他至少就办不到,也没有那个底蕴,三叔公估计对方完全有可能通过徐木白反过来追查上自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三叔公接了这桩生意就断然没有半途毁约的因果,这一行没有这个说法。 另外一头,被渣土车埋在下面的埃尔法里,王长生按着惊魂未定的徐木白,说道:“把我给你的那张符纸拿出来” 徐木白从领子里把他塞进去的符纸取了出来,摊开后符纸上赫然已经断开了两截,上面的符咒已经彻底全都花了。 王长生吐了口气,说道:“没事了,等着外面的人救我们出去。” 这就是挡灾符箓的效用,只要应验了,不管你出现什么天灾人祸,都能安然无恙的给避开。 不光国内有这种挡灾符,离我们不太远的有一个信四面佛的国度,其实更流行这种方式,他们很多人都擅长佩戴佛牌,这种佛牌都是被寺里佛法精深的大师所祭练过,牌里镶嵌着一些大师的头发,指甲更或者是骨灰,被人常年供奉和佩戴了以后,也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阎朝和保镖爬到渣土堆上,直接用两手生生的把土堆给刨出了一道缝隙,全部挖开自然很难,但是只要让车里能有空气流通就没事,埃尔法的车身很坚固,这个吨辆的渣土肯定不能把车给压瘪了。 十几分钟之后,消防和交警赶了过来,全力挖土救人。 不到二十分钟,埃尔法一侧的车门就被挖开了,用破拆的工具把车门打开后里面的人就被解救了出来,除了王长生以外其他的人不过就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并无什么大碍。 渣土车的司机也被控制住了,然后被警方给带走调查了。 这个时候,阎朝他们看王长生的眼神就很怪异了,就跟看鬼似的,今天晚上的事来的都太莫名其妙了。 王长生丝毫不管他人怪异的目光,依旧也是懒得去解释,然后再次拉上徐木白的手,掉头就走了:“车祸的事你留下人来处理,还有,这里你们家有多远?” “很近了,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徐木白很顺从的跟助理说道:“静雯你留下处理一下,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好的徐总。”王长生和徐木白走在前面,后边跟着阎朝犹豫了半天后问道:“王先生,还有一辆车” “不用了,走一会也行,我和她聊一下” 徐木白落后王长生半步左右,看着对方一席洗的发白的长袍,脚下穿着千层底的布鞋,如此普通和平凡的人她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自从认识他以来王长生带给她的一直都是跟迷一样,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看不透,再到现在王长生处处透着的神秘,徐木白的心里冒出了一种想要掀开前面那片迷雾的强烈感觉。 好奇害死猫,尤其是对男人产生出好奇感的女人,通常的下场都会很惨,比如沦陷! 徐木白的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王长生忽然头也不回的说道:“见到你父亲之后,有两件事你要和他讲,第一是你的生辰八字都有谁知道,我相信这么隐秘的事,你家里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应该没人会知道,第二个就是我们今天去的那栋楼是谁的,两个问题你和你父亲一定要搞清楚了。” 这次徐木白没有发问,而是很顺从的说了一声好的。 幕后的那位大师级的人物,如果手里没有徐木白的生辰八字,他是绝对不可能把她的运道和那栋楼的风水勾连在一起的,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重要,这可不是身份证号码,除非是父母或者长辈,外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特别像徐家这种大户的人家,对八字的看重更是尤为的注重。 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如果泄露了出去,被有心人所知道,对方完全可以估计八字来改变你的一生,甚至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命,也无人知晓,往前百年左右大清宫廷里妃子们之间争风吃醋时上演针扎小人的桥段可不少,那都是用八字来做底的。 就像今天徐木白的遭遇,她的运道被人给篡改了,导致霉运当头,她在扶梯上一头栽下来如果不是王长生见机行事得当,她的死就是一场意外,再到后来那辆撞过来的渣土车,也同样如此。 哪怕是警方在调查也没有用,因为这完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真正的做到了杀人不用刀也没见血。 动那栋楼的风水布局然后再和徐木白的八字勾栏到一起,得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对方完全知晓这栋楼的风水布局,或者更有可能是这栋楼本来就是他布置的,所以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会这楼的所有者有关。 所以,王长生很轻易的就判断出了,这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谋害徐木白的,绝对是她们徐行村内部的人,甚至更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哪位亲属。 至于到底是谁,王长生不关心,他只需要点出来就可以了,王长生在意的是那位幕后风水大师,对方的手段很高,应该位列于风水大师这一级了,按照等级来划分的话,可能会和自己一样,都属于出神的境界。 穿过两条街就回到了徐行村,到了村里的时候,徐茂公和徐盛堂等徐家人都已经出来了,意外碰上一次可以说叫偶然,要是连续两次的话,就是王长生不说,他们都知道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了。 徐盛堂连忙迎过来,低声问道:“王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她的命,具体的问题我已经交代给她了,你问她就行了,还有…………”王长生指着徐家门前的徐氏宗祠说道:“把祠堂打开,让她进去,我不回来别放她出来。” 徐盛堂顿时诧异的问道:“送进祠堂?” 王长生点头说道:“你们徐家,运势正浓家势兴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让她进去可以庇佑她,再让她给列祖列宗上三炷香,三拜九扣。” 本来女子是轻易不会入祖宗祠堂的,不过特事特办,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北方可能稍微差一点,在南方很多地方,一个大家族的祠堂其重要性可能比家族产业都要重要,总的说来就是宗祠兴则家族旺,宗祠若破败,后背子孙必然无富无贵,最多也就是平安一生罢了。 王长生交代完以后,随即就离开了徐行村,他还得要回头去找那位幕后的大师,两人已然已经交过两次手了,那这个梁子肯定就已经结下了,他们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那就是两位大师级的人物若是结仇,几乎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必须最后得分出一方胜负来才可以。 就两个目的,要么就是打得对方服气,要么就是打得不给他日后有任何报复的可能。 王长生刚走,阎朝开了一辆车就过来了,停在他旁边放下车窗,说道:“我送你,王先生” “好”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 王长生上了车,最初时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阎朝最开始对王长生这个人的印象,是完全没什么印象的,早先徐木白中了九阳的算计后人一直没醒,后来王长生来解决了这事,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阎朝对王长生产生出兴趣,是在岭西的时候对方找出了南干龙的那条龙眼,然后让那个死刑犯放了一座镇龙碑,当时的阎朝才觉得,王长生很有可能是江湖中传言的那种算命或者风水先生。 阎朝对这种人并不太了解,甚至以前把他们都归类为了江湖骗子。 自从那次过后,再加上今晚的经历,阎朝隐约觉得似乎一切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抽烟么,王先生?”阎朝一手开着车,一手抽出烟来递给了他一根。 王长生接过烟,很直白的说道:“有什么想问我的?” “是很好奇,不知道问了您会不会说” “又不是什么见得不得人的事,能说的我自然会说的……” 阎朝一手开着手,一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问道:“从岭西回来以后再到今天,王先生您似乎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发现我那几年义务教育好像受到了奇耻大辱,有些课本上所说的明明没有的东西,在您这里却真实体现了出来,我很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是虚构的,但似乎并不是,我很想听您很确定的告诉我一声,这都是真的么?” “你才义务教育啊?”王长生惊讶的扭头问道。 阎朝无语的说道:“先生,这不是重点,好么?” 但阎朝绝对不知道的是,他旁边这位王先生,连小本都没有毕业呢,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辍学了。 “额,好的”王长生抽着烟,吐了口烟圈,淡淡的说道:“其实真的假的跟你的关系并不大,你前二三十年是怎么活的,那现在该怎么活也怎么活,没有任何的影响,你这么钻牛角尖那就没意思了。” 阎朝沉默着,然后说道:“我不会自欺欺人”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事是真的,泉下有知这句话也是对的,明白了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然不是说,你的头上三尺有什么神了,指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 泉下有知指的是九泉,人死后并不是一把火就给烧没了,死人还有死人的去处,那里叫阴曹地府。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前一直以来都有的那些传闻,也不一定是假的。 阎朝觉得自己抽的烟有点苦,尽管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王长生亲口承认了以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好像被颠覆了一样,就好像母猪忽然之间就可以上树了。 车停到了酒店的楼下,此时里面的宾客早已离去了,整栋楼上下大多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上面酒店几层中还有房间拉着窗帘亮着灯。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着上方,阎朝问道:“王先生是说,背地里下手的那人还会在这里?” “应该是的!”王长生认为,既然他和那位大师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今晚不见个真章分出个胜负,不来场王对上王的对决,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知道对方在这里,自己若是不来那就是他自认弱了人家三分,同理,对方知道他会来,自己若是走了,也照样认为是自愧不如。 大师都有大师的骄傲,这个尊称可不是空口无凭白叫出来的。 况且,就算对方不在了,王长生也有办法顺藤摸瓜的找上他,他用这栋楼的风水勾连上了徐木白的生辰八字,改风水局的时候此人也必然会留下自己的气息,王长生是完全可以凭此推断出他的去路的。 当王长生来到楼下的时候,第八层的某一个房间里,紧闭着的窗帘忽然被拉了开,一道人影站在了窗前,远远的王长生和这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于此同时,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有一辆房车,那位叫秋实的人正坐在车里翻看着手中的一个名册,这是今晚来参见宴会的嘉宾名录,他略微皱着眉头从上扫到了下,也没发现什么他觉得异常的名字。 “想来这是有人刻意的回避了啊,做得还算干净,仔细。”秋实合上了名册,揉了揉脑袋两边的太阳穴,然后抻了抻懒腰。 “叮”这时停车场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快步走过来,到了房车这里后弯下腰说道:“老板,小先生又回来了” 秋实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种果不其然的表情,他从烟灰缸上拿起雪茄凑到嘴里一边抽着一边想了想,说道:“他要是不回来那这二十几年可就把自己活到狗身上去了,开车吧,我们走了。” 来人诧异的问道:“老板你不留在这里看着小先生?” 秋实咬着雪茄两手一摊,含混着说道:“虽然说他刚下山就碰到个硬茬子,但真要是因此就折在了岭南,那他还不如收拾铺盖打包滚回山上继续扫雪去,一辈子都别下来得了,我看着他干嘛?小的打不过,老的出来护着?我丢不丢人啊,真是懒得操心” “对方想来背景不太简单,在岭南风水大师可不多了,小先生要是因此和对方后面的背景结上仇,恐怕会有点麻烦吧?” 秋实惊讶着说道:“就你觉得,我们师兄弟需要在乎他是谁么?” 来人顿时沉默不语,然后拉开车门就准备坐上车里,秋实想了想,忽然说道:“那个,阿南你留下吧,我明早要飞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要是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 阿南收回腿,点头说道:“明白了,老板。” 秋实的手指点了点他,慎重的提醒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目标,没有我的指使,你绝对不可以插手,否则你别怪我一脚把你踢出去,保持沉默明白了么?” 阿南笑道:“老板,我向来都是很听话的。” “咣当”秋实翻了翻白眼,拉上车门后说道:“开车,回去了。” 房车驶离了车库,阿南看见车尾灯消失以后,才从下面乘坐电梯回到了地上,此时正是王长生和酒店八楼那人对视的时候。 离得虽然有点远,但感觉是很明显的,都是彼此要等的人。 王长生忽然抬起手朝着上面招了招,那人则是点了点头,他就扭头和阎朝说道:“这附近有没有稍微偏一点的地方?” “离得不远,有个城中公园,这个时间了应该没什么人” “好,谢谢” 片刻后三叔公从楼上走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王长生,对方的年轻比相片里看着还要有点冲击力,估计也就二十三四岁最多了。 王长生也在打量着对方,但却看不见三叔公的脸,这人除了身材比较瘦削佝偻着肩膀以外,上身还穿着类似套头衫一样的衣服,将整个脑袋都套给套上了。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的容貌,但这人身上的那股气息让王长生很不舒服,仿佛是垂暮之人临死前从身上透出的那股淡淡的阴气。 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有很多将死,阳寿将到的老人都会散发一股很难闻的体味,这种味道你完全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就是不舒服,会忍不住的让你退避三舍。 这种味道不是因为人老了不注意卫生冒出来的,而是随着人年龄增大,体内和体表的机能能在逐步丧失大不如前,然后老化之后冒出来的,味道越重离死期越近。 就像男人身上的汗臭味。 女人身上的体香。 都是同一个道理。 王长生看着对方,良久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何必呢?” 三叔公淡淡的说道:“我要不是如此,也犯不上冒险去得罪徐行村的人了,那么大个家族要是没有坐镇的供奉,也不太现实,只是我没想到,徐行村请来的人会这么年轻,你有点让我意外了,更让我意外的是你的手段也超乎出了我的意料。”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只是恰好赶上了,我不是谁家的供奉” 三叔公一愣,然后“嗯”了一声也没多问,伸手说道:“请吧?” 王长生点头,也伸手示意道:“年长者为尊,您先请。” 在王长生和对方之间,是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的,言语上自然不会有撕逼的现象,他们简单点来说那就是各为其主,有人花钱请三叔公出手对付徐木白,王长生则是为期两月为对方保驾护航,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而已,此时的交锋是规矩使然。 在他们这一行中,既然对上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王长生和三叔公一前一后的跟着阎朝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露天公园,此时的时辰已经过了午夜,路上行人罕至车子也没几辆,他们三人走过去后进到公园里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只有不在不远处有两道人影暗中跟了过来,一个是秋实的随从阿南,还有个就是连升。 王长生和三叔公来到公园里,此时季节已经到了中冬左右,天虽然有点发凉不过公园里的树木还郁郁葱葱的,两人先是对站着,然后不约而同的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王长生说道:“虽然你年长,我也不会欺你阳寿将近,你划个道出来,你出手我来接。” 三叔公抬起脑袋,露出一抹深邃的目光,说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出自于何处,据我所知年轻一辈里应该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倒是也有些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可你看着太面生了,我能问一声贵姓么?” “姓王,名长生。” 三叔公愣了愣,拧着眉头仔细思量了很久,他首先是搜罗了下脑袋里有哪个王姓人家会有这种子弟,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轮廓,就又问了一嘴你师从何处。 这回王长生摇头说道:“师门凋零,师兄弟也没几个,我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昆仑观人下山,从来都不会标榜自己为观中弟子,这一点主要出自于昆仑观独特的地位,因为曾经的昆仑观树敌太多。 见对方不说,三叔公也未强求,而是深深地点了下头,他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跟树枝和石块,又从怀中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看着罗盘中的指针转起来以后,他就说道:“阵八为方,天元主四象,坎为离,乾为坤,东有青龙为首,北有玄武坐镇……” 三叔公手拿罗盘游走四方,随着嘴中轻声吟唱,一根根的树枝被他错落有致的插在了地上,此时这里忽然无风自动,吹得四周的树枝发出“哗啦,哗啦”一声声响,再往后四块普通是石块被他摆在了四方。 悄然间上空有乌云飘来遮挡住了夜空,一下子就黑了不少。 树林不远处一条小河的河水,忽然流的稍微快了一点。 但凡是风水大师级的都有调动天地元气的本事,这种大师在布下风水阵的时候都需要以此为根基的,这跟寻龙点穴差不多,不管是寻龙还是点穴都不只是用眼睛去看的,因为真龙都是在底下不知有多深,人的眼睛能看到哪里去,所以风水师通常都会调动天地元气来深入地下。 这元气不但能用来布阵,自然也可以用来杀人,早先风水阵本来就是用来对阵杀敌的,比如诸葛武侯最拿手的奇门八卦阵中的八门金锁阵,就是当时最声名卓著的风水杀敌阵。 阎朝在旁边看起来惊疑不定,外面风和雨顺此地却突然大风吹起,枝叶被吹得“哗啦”直响,地上的树叶和尘土也是被一阵风给带的飘了起来,这种神乎其神的现象明显又超出了他的世界观。 王长生不为所动,垂着两手静静的看着三叔公下阵,直到对方将那面罗盘放在地上,他忽然抬起脚,重重的踏了下去:“离象杀阵……成!” 三叔公这一脚跺完,从他布下的阵中忽然升起一股带着强烈杀气的气机,轰然就砸向了对面的王长生。 这种离象杀阵,脱胎于阴宅风水,是杨公所创。 当年,风水一脉中的顶级地师级人物,号救贫先生的杨公杨筠松曾经发现了一处上佳的阴宅风水地,不过有些可惜的是这个地方欠缺了一点,那就是此地的位置被四象所钉,人若埋进这片地里就会后人主杀,于是杨公杨筠松就根据撼龙经创出了这座离象杀阵,破了此阴宅的风水,成就了这上佳的阴宅地。 这离象杀阵冲的四象格局都被冲散了,用来对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股气机悄然升起后就锁定上了王长生,直接向他袭来,他脚下忽然朝后退了两步,然后伸手一拍长袍,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就从身后“嗖”的一下升上了半空。 王长生张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剑身上,然后伸出两指遥遥指向身前:“斩!” 桃木剑身上“嗡”的发出一声颤音,剑尖直接就朝着离象阵斩了过去。 剑尖斩向气机,两相接触下离得稍远一点的阎朝,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冲击扫向了自己,人顿时被冲的往后止不住的“蹬蹬蹬”一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顶在了树上。 七寸桃木剑一寸寸的向前递进着,好像被一道屏障给遮挡住了一样,悬浮在了空中。 但是桃木剑每向前递进一寸,三叔公的额头上就冒出了一道冷汗,此阵耗的是他体内的灵气,损耗让他有些吃不消。 “噗”突然间,三叔公喷出一口鲜血,脚下踉跄着晃了晃,王长生见状两指一绕,以气引剑继续催发。 当桃木剑眼看着就要冲破离象阵的时候,三叔公瞪着眼睛,也同时凄然的笑了,他忽然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单手指天嘴中说道:“列祖列宗在上,杨家第三十二代后人,杨上堂号晋公,肯请祖宗先人祈福,我愿奉一年阳寿效尤……“ 远处的林中,秋实的那个随从阿南听闻到三叔公的一声爆喝,心中就颤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杨公后人?” 一直以来都有个据说,那就是杨公自他以后就没有后人了,因为当年救贫先生泄露天机太多从而导致无后,其实则不然,他还是留了一脉的,只不过从那以后起,杨家人基本上就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了,很少为人寻龙点穴看山看水了,哪怕就是有出过手的,多数也没有用杨家的名号。 杨家后人都谨记祖宗留下的遗训,天机不能再泄了,否则杨家之后尽断。 杨上堂跪地指天,就见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大盛,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这是损耗了自己的阳寿以此为根基强行为离象阵平添了杀机。 王长生心里又说了句“何必呢”但手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忽然间的他的手腕好像挽了个花,那桃木剑上也不知道是刻着的还是印着的昆仑山脉络,其中有一道山峰居然闪了一闪。 此地无人,阎朝在后,只有王长生和杨上堂,对方看见那一座山峰后,满脸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昆仑第八峰格桑峰(此为杜撰)你是……” 杨上堂的一句话还未说完,那把桃木剑就重重的斩了过去,他只感觉自己身前的离象阵仿佛瞬间就重有千斤,万斤了一般。 好像,上面被压了一座山。 “咔嚓!”杨上堂身前的罗盘顿时应声而碎,四分五裂开来以后,碎片甚至被崩向了远处。 杨上堂身子一歪就栽倒在了地上,两眼中有点茫然和不解也有一道欣慰的表情,因为他最后知道了自己今夜对上的,到底是何人了。 离象阵一破,身为阵主的杨上堂自然就受了反噬,加上他本就阳寿不多,已然出现了天人五衰的征兆,这最后一剑直接把他身上所剩无多的生机都给耗的一干二净了。 最后一口气,从杨上堂的嘴中吐了出来,人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气散了,人也走了。 杨上堂的尸体趴在地上,脑袋上还扣着那顶帽子,王长生走过来蹲下身子缓缓的翻过他的尸体,摘下帽子后露出了对方满是浓疮的一张脸,还有他身上刺鼻的酸臭味。 杨上堂为了于他抗衡,以损耗自己一年的阳寿为代价想强行将离象阵提上一层,却没想到自己却倒在了那把桃木剑下。 这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是昆仑观的镇观之宝,剑身上刻着昆仑山的一副山水脉络图,一面印有九座山峰,从主峰玉虚峰开始直到第九峰噶岚峰,为昆仑九峰。 一面印有两条波澜壮阔的长河,翻滚而来。 万山之祖的山水脉络,九峰两河,各有神通。 昆仑第八山格桑峰,重有万万斤,一峰出则压天下。 王长生看着杨上堂的尸体,站起来后缓缓的朝着地上鞠了一躬,他和对方之间本无任何仇怨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噗嗤”王长生手拿桃木剑一剑插向地下,掀起一片尘土,片刻之后就挖出个深有两米左右的坟坑将对方的尸体放了进去,又把尘土封在坑上铺平。 王长生走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前,用剑尖在树下刻上了一行字。 “杨家第三十二代杨上堂号晋公,墓于此” 杨上堂藏在这,可能以后多年都不会有杨家人知晓,也可能一年半载后就被人发现,不过这已不重要了,对王长生来说两人之间已是过眼云烟,再有那就是和他后面杨公家的恩怨纠葛。 王长生回头看了眼走过来的阎朝,对方看着地上那处微微隆起的土包,问道:“就这么死了?” “嗯” “这是杀了人啊,你就这么草率的将其埋在了这里,不怕事后警方追查过来?还是说,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法律或者警方?”阎朝好奇的问道,人他也杀过,但绝对不会像王长生这么草率。 王长生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们不会随意的杀人,因为这是一种因果,轻易没人会去沾染,有句话你一定听过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有一句话你可能就不知道了,是杀生为孽缘耗三年大功德,我们这种人也是会在乎的,至于你说的法律和警方什么的,也会在意,但不会特别在意,因为我们有都是方式不让他们追查到自己的身上来” 阎朝愣了愣,才张嘴感叹道:“好羡慕你们啊……” 随后,王长生和阎朝就离开了这里,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径直回到了徐行村。 就在他俩离开以后没多久,三叔公的侄子那个叫连升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王长生和杨上堂动手的时候他一直就在远处盯着,当三叔公以离象阵和他对阵之时,连升就知道自己站出来也一点都不会管用了,没必要凭白当个炮灰。 连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角的泪水,用双手开始刨着地上的土坑,新坟刚起土质较为松软,挖起来倒也不是很难。 “叔公,叔公啊,我叫你和我一起走的,你怎就不听呢?你本就阳寿不多了,为何不回杨家颐养天年?”杨连升挖的十指上都渗出了血迹,血肉模糊的,指甲都崩裂了,土坑很快就被挖了出来,渐渐的露出了被埋着的尸体。 “叔公,我带你回家,你还得要送入家中祖坟里呢。”杨连升抹着眼泪,忽然阴狠的咬牙说道:“你放心三叔公,我带你回家以后,就同父亲讲那个叫王长生的人,我杨家一定和他誓死血战到底,还要将他的尸体送入绝阴地里,后代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娼,永远都无法逃过这个轮回。” “抱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可能想多了。”阿南悄然站在杨连升的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的说道。 几分钟之前,当王长生离去之后,另外一侧观望的阿南就给秋实去了电话。 “老板,对方报出名号了,是杨公后人杨上堂,应该还有一个他的小辈在附近,没有露头” 秋实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无奈和惆怅的说道:“他下山的时候莫非是踩了狗屎么?一出来就碰到了副本里最难搞的BOSS,还是那种全回避状态的,杨公啊?我记得他的后人都有多年不出来走动了,怎么一下子就冒出了两个,还让他给遇见了,这狗屎运我真想说一声去他奶奶的。” “对方死了,似乎这个杨上堂本就阳寿不多了,强行损耗了一年的阳寿想于小先生对峙,但最后也没能如愿,他死了还有另外一个小辈来了。” 秋实沉默了半晌,说道:“孩子还是年轻,出手虎头蛇尾的不懂得善后,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在山上一呆就是十年呢?阿南,你知道怎么办了?” “明白了,老板。” “他的事我不想在正面指手画脚,但不介意在背后帮他处理一下尾巴,杨公后人可以碰上,不过整个杨公家让他现在遇上,就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了,你做的干净一点,给他一段缓和,成长的阶段,以后过个三年五载的这件事被人再查出来,那我也就袖手旁观了。” 阿南笑道:“小先生确实有点嫩,不懂得杀个回马枪” “挫折和现实会教给他足够的经验的,嗯,还是年轻啊。” 阿南和秋实结束通话,就悄然间来到了杨连升身后,对方听见后面的声音,就惊恐的回过头,他瞪大了眼睛却只看见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头顶天灵上。 十几分钟后,杨上堂的坟坑旁边又多了一处坟坑。 阿南低着脑袋,轻声说道:“人在江湖都是身不由己的,但你们错在不该碰上了我们家的小先生,他还年轻是需要锻炼和成长的,你们恰好可以称为他的磨刀石,不过整个杨家要是来磨他这把刀,那就有点太奢侈了,所以不好意思了” 阿南朝着两座新坟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心理说了一声:“一路走好吧,逢年过节如果有空,我会给你们烧点纸钱过去的。” 杨公家两代子弟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岭南的某处露天公园里,似乎没有掀起一点的波澜,阿南处理的手法也极其的干净,尾巴扫的不带一点痕迹,至少他有足够的肯定觉得短时间内杨公家根本不会顺腾摸瓜的找上小先生。 多年来,他为秋实老板解决过不少这种事,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 但是,凡事无绝对,螳螂捕蝉黄雀总是在后,节外生枝这个词会经常毫无征兆的出现。 当王长生和杨上堂对阵之时,引起的这一片天地间气息的波动其实并没有扩散出多远,局限不过在三五里的范围左右,按理来讲如此深夜是不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偏偏有个人就夜宿在了公园角落中的一处躺椅上,那是个头上扎着辫子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当阿南离开以后他才悄然走了过来,然后蹲在地上查探着点滴的痕迹。 王长生绝对不会想到,他不久之前做掉的九阳,还有今天阳寿将近死去的杨上堂,两件事会被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给串联到一起。 此人从湘西的一个巫寨而来,汉名叫麻雄是九阳的师兄,从小无父无母被九阳的爷爷给收养长大,一月前九阳和两名护佑他的巫寨老人一同死在了岭南,导致放在寨子里祠堂中的命牌碎了,于是麻雄领命出山前来查探九阳的死因然后找到凶手,但查了半个月他都所获不多。 因为当时王长生在这件事上处理的非常干净,两名老者死在徐行村之后尸体被他一把火给烧了,九阳的尸体在被他追出村里的时候,不但也给烧了,就连他死后出来的魂魄也散了。 因为王长生知道,巫寨的人招惹上就会如跗骨之蛆一般非常的难缠,他们通晓诅咒,蛊术和巫毒等各种离奇的术法,不论哪一种的话中了都极其难以处理,要不是当时的九阳道行太浅为徐木白下的巫毒还留了后手,恐怕他救人的时候头皮也会发紧的。 王长生让九阳魂飞魄散了以后,原以为此事做的很干净,就算有人来查也未必能查的到,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麻雄有着超乎常人的分析能力和缜密的头脑。 麻雄就只找到了一条线索,那就是在徐行村外他追踪到了王长生和九阳最后交手的地方,尽管九阳人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是最后时刻他死时王长生动手的痕迹还在,残留了一点点的气息没有消散。 今天又恰巧了,麻雄正好夜宿在了此地,岭南很大,他却偏偏睡在了王长生和杨上堂交手的这座公园的长椅上。 这都是命啊,命中注定的那个命。 当杨上堂死了,直到最后阿南也走了,麻雄才悄然走到那两个坟坑上,初时他只是好奇而已,毕竟两人交手的动静有点大,但好奇过后他过来查探,却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这里的气息和徐行村外九阳死后残留的那点气息,如出一辙! 再说王长生和阎朝回到了徐行村,此时徐家灯火通明,大堂里徐盛堂面色严峻表情肃穆,徐茂公端坐在中间的那把太师椅上,下方坐了几个徐氏族人,都是那种年老份量重的,除此以外还有个跟徐盛堂相貌也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正流着冷汗的跪在地上。 王长生把两条线索留给徐木白以后,她回来马上就告诉了父亲,徐家当晚就开始彻查开来。 一个庞大的家族,如果全力运转起来,所能展现的能量是很惊人的,比如在岭南根深蒂固发展到如今的徐行村徐氏宗族。 那两个条件其实很好查,徐家里知道徐木白生辰八字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她的父母爷爷以外,就只有几个叔伯辈了,外人一概不会知道,而今晚徐木白去的那栋楼,就是她二叔所有的,也就是徐盛堂的弟弟。 两个条件一结合,答案用了不到一晚上的时间,就水落石出了。 王长生在经过大堂的时候,徐家人都看过来,他则是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人家的家事他哪里会参与,不管是啥结果其实都跟他无关,算来算去大概还有一月左右,他人就得离开岭南了,到时候会不会回来还两说呢,也许从此以后和徐家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 徐家不管多么财大势粗跟他的关系都不大,至于对徐木白是啥感觉的话,王长生可能脑子里现在都没有一点的概念。 “咚咚”门外有人敲门,王长生打开房门,徐木白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站在外面,问道:“回来了?” “你不打算请我进去?” 王长生回身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壁钟,都要凌晨三点多了,皱眉说道:“你觉得这个时间合适么?” 徐木白幽幽的说道:“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羞个什么?我来是想和你说声谢谢,毕竟早些时候你的做法让我们产生了很大的怀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王长生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父亲已经给我过酬劳了” 徐木白特想说,你真是个不解风情和情商为负数的男人,尼玛,徐小姐深夜探房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你居然还想严词拒绝要把人拒之门外的意思,是不是太奢侈了? 徐木白肯定不知道的是,王长生青春荷尔蒙爆发的那个年纪,全都是面对着几个道士和漫山的白雪度过的,风情什么的,他确实不懂。 “咣当”王长生见徐木白半天没说话,伸手就把门给关上了,门关紧之前他的一句话飘了出去:“明天见” 徐木白叉着小腰,在门外咬牙说道:“你看把你给牛比的,又把我给气的……” 一天后的早上,徐家的内讧悄然落幕了,没有一点波澜和喧嚣,一切都在暗中无声无息的飘散了,整个家族从上到下从老到幼知道此事的没有几个。 早上,乘坐埃尔法去公司的路上,徐木白揉着两眼上的黑眼圈,看着王长生说道:“是我叔叔做的,他觉得徐行村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不应该是我” 徐木白怔怔的望着窗外,没有让王长生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圈,说道:“小的时候,我二叔是最疼我的,我记得那时候爸爸很忙,妈妈又早逝,二叔闲下来就哄着我,我也最喜欢缠着他玩,他一直带着我上到了小学,后来我在国外上大学,他每年也都会去看我”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真不想我来为徐行村的未来掌舵,他完全可以告诉我,那个位置我不是特别的想要” “可能是因为爷爷说过,徐行村的掌舵人不一定要按照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是能者居之的?” “但是,钱真的就这么重要么” 徐行村的领头羊徐茂公先生能在短短三十多年的时间就把徐行村集团送上了一艘商业核航母的地位,确实离不开这位老人家独特的眼光和利索的手段,尽管徐行村是个大型的家族企业,但村里的徐家人最多只是持有一定量的股份,而没有太多的管辖和干涉的权利,整个集团中超过三分之二的重要职位都是外聘的职业经理人和花费重金挖来的各方面人才,唯独徐木白是个例外,她十六岁那年就已经跟着徐盛堂或者徐茂公参加董事会了,在后面旁听,十八岁的时候集团会议里她在末尾有了自己的位置,后来徐木白去了国外商学院进修了四年,再回来的时候直接就执掌了徐行村最重要也是最赚钱的两个部门,并且徐茂公几乎已经对外宣称了,徐行村未来掌舵者差不多就是这个孙女了,因为徐家里其他的子弟都不是特别成才,在商业天赋上徐木白要是自称第二的话,谁也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但是这个决定,也受到了许家不少人的反对,尽管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可背地里都在说,徐木白到底是个女子,以后是要嫁人的,那就成了外姓人,徐行村集团只能姓徐。 徐茂公为此力排众议,但也隐约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徐木白以后如果结婚的话,可能得要子随母姓了。 关于徐木白二叔这次事件的处理,一切都采取息事宁人简单化的方式,说白了徐家其实就是家族争产,豪门恩怨,这种事在港岛的几个家族里经常上演,到最后对簿公堂的都不少,不过徐茂公的处理方式非常的简单,直接,他直接把徐木白的二叔给流放到海外的一个子公司了,言明只有自己死了的那天他才能回国,否者一辈子都得在国外呆着,他在集团里的股份也直接被砍掉了一半,并且以后只可以拿分红了,算是给了他一个生活的保障。 这一点徐茂公做的特别明确,也算是杀鸡儆猴,那意思是告诉其他人,别挑战我的底线和我的忍耐度,我急眼了的话连我亲儿子都可以流放就别说其他的人了。 昨日连续遭逢生死和亲情巨变的徐木白,今天明显不太状态,再加上本来身体就未痊愈,她人一到公司办公室就几乎半瘫在了休息室里,有点爬不起来了,公司里医务部的人过来简单查看了下,给出的结论是体虚,气血不平,总得说来就是心情不好情绪波动太大,没有什么大碍。 助理给徐木白泡了一杯咖啡,中午的时候又熬了一份白粥,人到下午的时候才有点恢复过来,主要是徐木白躺在休息室休息的时候,王长生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不知道为啥,只要眼神所到之处能够看见这个男人,徐木白就会感觉到自己好一点。 徐木白躺在**,没事就偷偷,偷偷的看着他,心里在难过至于就好过了那么一点。 下午四点左右,徐木白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错,但没有一点工作的心思,她把所有今日的行程和会议都给推了,于是就来到王长生的面前,轻声说道:“跟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去哪?”王长生抬头问道。 徐木白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你说吧,去哪里不重要,主要是我不想在公司里呆着了,哪怕是随便走走也行。” 王长生说道:“我对岭南不太熟悉。” 徐木白叹了口气,说道:“我说的是随便,不用你熟悉” 王长生忽然想到,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王长蓉了,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她那走走,于是就说道:“倒是还有个地方……” 片刻后,徐木白换下了那身OL装扮,穿了一套休闲服,瞬间从霸道女总裁变成了个知性女子,然后告诉助理和秘书今天不用跟着了,就和王长生从公司里出来了,不过按照规矩阎朝开了辆车。 车子从停车场出来,王长生说去岭南大学,徐木白就诧异的问道:“你在岭南还上过学?” “不是,去看个人。”王长生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道:“我没怎么上过学,我的知识水平仅仅维持在小本毕业的层面,这么说吧,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我写很多的字可能还得需要查查字典” 徐木白惊愕的问道:“小本,是什么学位?” “小学本科毕业吧”王长生认真的说道。 徐木白瞬间无语,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无知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阎朝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后就到岭南大学,停下车后三人下来,他自动落后拉开了两三米远的距离,王长生在人与人相处的方面属于白痴的那级别,但阎朝多少看出来了,这位徐大小姐最近对他似乎很有依赖和信任感。 走在岭南大学的校园里,王长生拿出手机找到王长蓉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通了以后,他就轻声问道:“在哪?” 话筒里传出了一阵悦耳和活泼的声音,徐木白不知为啥听着特别的刺耳。 “在宿舍里呢,正准备要下去吃饭的” 王长生说道:“我正在往你那走,一起吧。” “好呀,好呀……” 徐木白莫名的觉得这说话的声音特别的讨厌,多大个人了,都上大学了,怎么说话的时候跟撒娇似的,腻不腻啊。 小八离着挺远就感觉到了王长生身上的味道,一道矫健的身影从花坛里蹿出,划过一道残影就落在了王长生的肩头上,猫脑袋在他的脸颊上来回的蹭了几下,嘴里发出一声“喵呜”的动静,王长生拍了拍它的脑袋,扭头朝着惊讶的徐木白说道:“我养的一只,平时都留在这里陪着她。” 徐木白本想伸手模向这只身上没有一点杂毛的小黑猫,听到王长生后面那一句话,她就把手背在了身后,嘴里淡淡的“哦”了一声,于此同时宿舍楼前,轻盈的飘出一道身影,王长蓉一路小跑着飞奔出来,离着挺远就张开两手,然后扑到了王长生的怀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要不是在岭南大学里,可能王长蓉把两条腿都盘上来了。 徐木白抿了抿嘴唇,面前着姑娘梳着一根辫子穿着身朴素的连衣裙,按理来说看着应该给人种邻家姑娘的感觉,但徐木白不知为何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厌烦,眼神就瞄了一眼然后马上就挪开了。 王长生揉了揉她的脑袋,王长蓉松开胳膊很习惯和自然的揽上了他的手,然后看向徐木白打量几眼后,问道:“她是谁啊?” 王长生想了半天,试探着解释道:“我打工的短期老板?” 徐木白心想,我真该为你这句话点个赞,好清新脱俗的解释。 王长蓉很礼貌的朝着她点头说道:“你好,我叫王长蓉,是他的妹妹。” 尽管已经快到了深冬,但仿佛被一股春风拂了面,郁闷了一天和纠结的心情在这一刻全都忽然烟消云散了,徐木白展现出了她身为霸道女总裁时极其高超的手腕和过人的情商,几乎不到一秒钟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她笑得好像花都开了一样,并且十分自然的伸手就揽上了王长蓉的胳膊,然后将她往自己这边不露痕迹的带了一下。 “是长蓉啊,我之前就他提起过的,想着你们兄妹应该看起来长得很像的,但我发现……”徐木白朝着王长生仔细的看了眼,然后诧异的说道:“你哥哥生下来的时候是脸先着地的么,怎么和你差了那么多?” 王长蓉笑的时候眼睛好像弯起了一道月牙,你不得不佩服人的说话艺术,徐木白用不到三句话,顿时就把自己和王长蓉之间的距离从陌生拉到了熟悉。 王长生嘴角抽搐了几下,很是疑惑,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有个妹妹的了? 两个男人之间相识到熟悉可能需要喝一顿酒,但是两个女人之间熟悉起来,仅仅需要一方透露出足够的好感,然后主动攀谈起来就行了。 接下来,王长蓉和徐木白并排走在一起,两人手挽着胳膊不时的低头细语,偶尔还发出畅快的笑意,这么两个女人在岭南大学里也得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不时有路过的学生都侧目相望,徐木白和王长蓉绝对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一句话总结的话那就是各有千秋,百花争艳。 王长生好像被排挤在了外面,他跟在两人的身后,无所谓的伸手逗弄着肩头的猫咪,小八伸出鲜红的小舌头,闭着眼睛很是享受,但是忽然之间这一人一猫都同时转过脑袋,回头看向身后四十五度角的方位。 王长生和小八几乎在同时都感觉到,有一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盯了过来,但是当他们回头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阎朝诧异的露出询问的眼神,王长生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因为他回头时看见至少得有十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转过脑袋眼神掠过他落在了王长蓉和徐木白的身影上,没办法这两姑娘太引人瞩目了。 几人走到餐厅,本来徐木白说是去校外吃饭的,不过王长蓉还有晚课时间有点紧,就来餐厅吃了晚饭。 “你才大二啊,那还得在岭南几年呢,平日你哥哥若是不在,我就过来看看你”徐木白端着餐盘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跟王长蓉窃窃私语的说道:“我平常闲的时候比较多,你要是没意思就找我出来逛逛,我有点宅的,若是没人找我,自己从来都不会出门的。” 王长生很不解的问道:“你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会和安排,吃饭都是掐着点吃的,电话一天不知道响起多少次,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徐木白捂着脑袋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然后努力的为自己辩白着道:“在忙也得注意休息,你看我这次病的,本来没有多大的事但却很久了都不好,医生说我应该劳逸结合的。” 王长生“哦”了一声,还是很迷惑,王长蓉的眼神从他俩的身上转了一趟,意味深长的笑了。 在餐厅吃完饭后,王长蓉也要到了上完课的时候了,临走之前她刻意和王长生站在一起,低声说道:“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挺好” “没了?” 王长生想了想,说道:“哪都好。” 王长蓉:“……” “还有十几天你就要放假了,到时候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王长生拍了拍肩头上的小八,说道:“跟好了人,别分心,我看这学校里的母猫不少,你玩儿可以但正事别耽误了。” 小八不满的呲了呲牙,轻轻的从他的肩头跃下然后落在了王长蓉的怀里,随后王长生和徐木白同她告辞,朝着校园外走去。 王长蓉抱着小八走向了教室,小八躺的特别慵懒和舒服,临到教学楼前徐木白才掐着它的脖子,给放到了地上,小八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但忽然之间它“喵呜”了一声“唰”的一下就调过了身子,与此同时它的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身上的毛都炸立了,躬着身子虎视眈眈的望向了远处。 “怎么了小八?”王长蓉诧异的问了一声,然后顺着它的目光也望了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一棵树下靠着个穿着典型的民族服饰,脑袋上扎着几根鞭子的青年,正在朝这边笑了笑,还挥了下手无声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笑得特别邪魅,这绝不是那种笑起来帅帅的坏坏的,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心里直发慌。 小八炸毛了,尾巴高高的竖了起来,对于猫来说它们都有一种天性,那就是遇到危险时就会躬起身子,进行高度戒备的状态。 王长蓉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她被对方笑的一阵头皮发麻。 “走啊长蓉,要上课了,你在看什么呢?”杨影清和唐扶摇从对面走了过来,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王长蓉吐了吐气和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没什么,在她要回过神之际又下意识的往那青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不过就是三五秒的时间,对方的身影忽然从那棵树下消失了,就仿佛人从来都没有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王长蓉揣着疑惑跟着同学去了教学楼,小八忽然三两步的就从她身边蹿走了,跑向了刚刚那人所在的树下,很懵懂的转着猫脑袋,它之前的感觉很心悸,物种的天生敏感度让它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天敌一般。 “喵?”见人没了,甚至都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小八懵逼了。 而往后多天,王长蓉也不止一次的在各处地方都见过这个笑起来特邪魅的人,对方就像是个幽灵一般的在王长蓉最常去的图书馆,教学楼,宿舍和饭堂等各种地方悄然出现了,每次都是笑得很邪,那双眼睛盯在了她的身上,王长蓉就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后来她曾经和很多同学都打听过,她们系有没有这个人,但问了很多人谁都没有任何的印象,由于对方就是一脸的邪笑,从未做出任何的举动,之后再遇到王长蓉就开始忽略不计了,因为以她经管系一枝花的容貌,倒也经常碰上这种瞩目的目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从十二月份进入到了一月,眼看着年关将近了,今年的三十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一月中旬以后就是了。 而这些天里,徐木白的心情缓解的也很快,渐渐的从她二叔带来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主要源于两个原因,一是被繁忙的工作给压得让她已经没有任何的时间去思考这种亲情上的忧伤了,越是到年底她就越忙,各种子公司分公司的年终总结和汇报,再加上还有给村里人的分红,几乎都要在一个月内搞定。 第二个原因,就是从岭南大学回来后,徐木白的心情莫名的就开始转变了很多,特别是偶尔闲暇的时候她会和王长蓉在信息上聊聊天,她把自己高超的谈判智商用在了这上面,就轻而易举又不露痕迹的从王长蓉的嘴里套出了很多关于她哥哥的消息,然后她就惊讶的发现王长生的感情生活居然纯洁的好像一张白纸一样,从没有被任何的女人勾画过。 这样的男人,才比较好**。 到了一月份的时候,这天晚上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在车上徐木白忽然问王长生你是不是要走了。 王长生算了下,点头说道:“大概还有一个多星期左右吧。” “这么快啊?”徐木白惆怅的说了一声,然后问道:“年后,你还会回来么?” “应该,差不多不会了?”王长生也不太确定的说道。 他不确定的主要原因在于,身为昆仑观的观下行走,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巡视这片土地上的那二十四条龙脉。 古来到今有千年之久了,王朝始终在更替,历史在变迁,但是昆仑观镇守龙脉的职责一直都没有变过,历来都是由各代观主去巡视的,不过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他师傅也就是现任的昆仑观观主因为一件事已经消失了很久,这个职责就得落在他这观下行走的身上了。 因为观下行走的弟子,会接掌下一代的昆仑观观主之位。 听到王长生说了句差不多不会回来,徐木白就手托在下巴上,很诧异的问道:“这里不好么?在徐行村不好么?更何况长蓉不是还有两三年才毕业的么,我后来和她聊过了,她毕业以后也会有很大的可能留在岭南工作。” “你们什么时候聊的这么热乎了?”王长生很意外的问道。 徐木白无奈的说道:“你关注下重点行么,重点不是我和她私下聊的如何,而是我在问你这里不好么?” “还好。” “那为什么不留在岭南?” 王长生解释道:“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我从来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在岭南如果不是为了要等长蓉放假回家,我可能早就已经走了,过完年后我会去很多的地方,无论哪里再好我都不会多呆很久的,明白?” 徐木白冷笑着说道:“男人,天生就是不安分的,都是大猪蹄子” 王长生很无奈的又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和安不安分无关的。” 徐木白继续冷笑着说道:“男人就是姥姥家的狗,吃干抹净然后就走,还有,什么你的工作?你现在干的就是你的工作,也没看出来你还有什么兼职啊,王长生你撒谎的时候我拜托你用用脑子行么,自从我认识你以来到现在,你的手机几乎从来都没有响起过,你告诉我你是啥工作啊?丢雷老母的。” 王长生:“……” 然后,忽然之间从这天起徐木白除了繁忙的工作以外,就懒得去搭理王长生了,你不得不说女人的性子就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天还和王长生说过话,后几天就开始保持沉默了。 而这时候,王长生的手里也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这木头很普通就是他在徐家大宅的一棵树下随手捡起来的,于是在他手里多了这两样东西后,王长生就经常用刀子在这块破木头上刻画起来,他每天绝大部分闲下来的时间都用在了这把刀和这块木头上,有时甚至一两个小时都不会抬起一次脑袋。 连续多天没有和王长生有过任何交涉的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刀子在木头上雕来雕去的,最后渐渐的出现了一个轮廓,就实在忍不住的先开口了。 “你居然还会雕木头?” 王长生攥着小刀,低着脑袋仔细的修剪着说道:“我小师叔教我的,那时候我刚刚去山上,平日里除了看书和打扫道观,小师叔就让我雕木头,我大概雕了能有六七年吧,后来山上能找到的木头都被我雕完了,就再也没雕过了,小师叔说也差不多了又不是让你去当什么雕刻大师。” 王长生的小师叔让他雕木头的主要原因就是锻炼他的手速和专注力,这两点主要会体现于画符和结道门的手印上,就拿隔空画符来讲手指的灵动性很重要,一个没有刻意练过的人用手指或者朱砂来画的话一张普通的符咒可能只需要不到半分钟左右,如果是复杂的符咒就得要一分钟左右了,那到隔空画符的时候要求就更好了,越是复杂耗费的时间越多。 而王长生隔空画符,最多只需要眨几下眼睛,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符纸被他屈指弹出的同时,手指连点,一张符箓瞬间就能完成了,常人的肉眼很难捕捉到他手指的移动轨迹。 而在结道家手印上,王长生的双手通常下,只会闪过一片残影。 小师叔就告诉王长生:“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鬼,对敌的时候你能把画符或者结手印的时间缩短哪怕一秒钟,也许都能让你保住一条命” 久而久之,王长生雕刻的造诣,不说炉火纯青的大师级别吧,也是有板有眼的了。 几天后,王长生雕的木头已经差不多要雕出全形了,那是一座山,是昆仑观的玉虚山。 “好丑,你雕这个东西干什么?”徐木白看着王长生手里的木疙瘩皱眉说道。 王长生抬头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有些东西第一眼看到的并不 一定是真实的,你要仔细的去看。” 王长生说完就从她旁边拿过手机,打开后输入了几个字找出一副图片,然后将木雕和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徐木白低头一看,初时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但仔细看了几眼后徐木白豁然大惊,她拿起手机和木雕同时举在眼前,久久都没有放下,心头一片愕然。 木雕是昆仑山的玉虚峰。 手机上也是玉虚峰的图片。 当徐木白将这两样东西对比之后,她很震惊的发现王长生雕出的这件木雕上山峰的所有纹路,脉络走向都一模一样,哪怕是一块凸起的石头或者一处低洼的地面,都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王长生雕出来的这座山峰是将玉虚峰原原本本的复原了出来,几乎不差分毫。 十年昆仑观,十年所在玉虚峰,这座山的所有脉络早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光如此,昆仑各峰从一到九,每一座山峰的轮廓和最细微的纹理都已经在他的脑袋里了。 因为,那几年雕的木头,王长生雕出来的只有这九座山峰,除了这些山峰以外,别的东西他没有雕过,也不会。 十年的时间里,只雕一种东西,除了手速和专注力以外,他的心性被磨练的已经好像是一头千年老龟了。 一月中旬,在王长生即将要离开岭南的前夕,徐盛堂和徐茂忠在徐家设宴为他送行,以此来感谢王长生在这两月里的作为,徐家这对父子对他的这些天的经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的,不光是王长生曾经在岭西立下的那块镇龙碑和回来之后关于徐家的内讧,还有这段期间王长生的所为,他从来都没有利用过工作的便利同徐木白有过任何的刻意接触和套近乎。 毕竟徐家大小姐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少会有男人对她如此不假以颜色的。 王长生绝大多数在面对徐木白的时候,都老实的好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似乎心里从来都没有起过什么波澜。 吃饭的时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茂公和徐盛堂同时举起酒杯,冲着王长生说道:“谢谢王先生的照拂,不然木白这段时间可能就会出些差错了,这个就不提了,我主要是想问问王先生年后可否会再回岭南?” 还没等王长生开口,徐木白就冷笑着说道:“人家志在四方呢,他有一对隐形的翅膀,想着飞来飞去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确实有很多地方要去,岭南暂时先不回了。” 徐茂忠和徐盛堂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流落出了一抹失望,这对父子的心思是想着要把王长生留在徐家做供奉的,但他们也听出来了,王长生没有这个意思,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这么简单,你说不行,那我就算了吧。 但是,徐盛堂看了一眼在旁边手拿着筷子,正在戳着碗里一段鱼头露出有点小愤慨表情的徐木白,他就笑了。 徐木白的筷子将这鱼头都给快戳烂了,戳的稀碎稀碎的。 徐盛堂很诚挚的和王长生说道:“徐家永远都是王先生背后最真挚的朋友,如有所需在所不辞。” 王长生举起酒杯说道:“谢谢。” 一顿饭吃完,王长生就告辞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桌子上放着那块玉虚峰的木雕,此时已经差不多要完工了,就剩下了最后一道程序。 王长生一手拿起木雕,一手从长袍下抽出桃木剑,挥手向上剑尖从他脑后掠过,带下了一段发丝,发丝落在他的手中后,王长生又掏出一张符纸放在了上面,右手食指落在剑刃上向下一划,指尖迸出了一滴精血,随即手指就按在了符纸上。 “咣咣,咣咣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长生皱眉说了一声:“稍等” “快点,等不了了。” 王长生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将符纸卷上他的那根发丝,然后将看起来仿佛一整块木雕的玉虚峰从中一分为二,里面居然露出了一条缝隙,他将符纸放了进去,又重新合上了。 “咣咣咣!” 王长生走到房门前,伸手拉开,徐木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道:“这要不是在我家,我还以为你在金屋藏娇呢” 徐木白看着他手里的那块木头,说实话雕功是很厉害,但卖相真不太好,这不就是个死木疙瘩吗,她很头疼的说道:“这个破玩意儿,你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搂着?朋友,重视下离别可以么,怎么说我也是雇主你是员工,不和老板聊聊?” 王长生抬起手,将那块玉虚峰的木雕递了过去,说道:“给你的。” 徐木白有那么一瞬间,脑袋忽然空白了,跟王长生认识两个多月她的眼光还是狠毒辣的能看出这人的性格缺陷的,比如他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智商在线情商不够什么的,总得来说这是个很无聊和无趣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你不管把谁扔到人迹罕至的昆仑山去一呆十年,那性格多少都会有些问题的。 所以,徐木白没有想到的是,王长生居然会送给女人东西,还是亲手炮制出来的。 在徐木白的眼里,如果有人送她奢侈品的话,真不如王长生送的这块木雕来的贵重,抛开好感不好感的不说,她可是亲眼看见王长生在长达十来天的时间里,每天用差不多十个小时左右,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礼轻情谊重啊,重在了用心上。 徐木白接到手里,歪着脑袋问道:“你这几天雕出来的这东西,就是为了给我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随便玩玩的呢”徐木白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尽管心里有点美,但拿在手上看着特别的随意。 王长生忍不住的挑了挑眉毛,这个木雕如果放到外面碰见识货的人,不说倾家**产也想到手,你让他拿出七八位数的价格来收,对方后槽牙都得乐出来。 “好好收着,不要弄丢了”王长生轻声说道。。 徐木白“哦”了一声,随手就揣在了口袋里,王长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随身带着这个东西,以后不管你在哪,只要你出现任何生命危险,它都能替你挡下来一次,并且我还会在第一时间找过去” “第一时间找过来?”徐木白有些懵懂地问道。 王长生点头说道:“对,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我都能知道你在哪,只要你没有死我就有办法把你救回来。” 本来应该是特别充满关怀的一句话,全都毁在了王长生后半句上,徐木白愣了愣,又把木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座玉虚峰中藏着一根王长生的头发。 西游记里孙悟空拔下一根汗毛吹口气,能化出N个齐天大圣来,王长生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了,但可以将自己的一缕魂气寄在头发上,从今以后不管徐木白在哪,不管出现什么事,只要她人还有一口气在,王长生都能够赶过去。 这就是道家的法器,和徐盛堂曾经送给他的那串慧轮大师的念珠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区别的是这是王长生用昆仑观的秘法祭练出来的,不光是可以挡灾也能知道对方人在哪里。 徐木白知道这木雕的重要性在哪里,表情就有点凝重了:“说谢谢是不是太肤浅了?”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用客气,我答应你父亲要护你两个月无事,虽然这个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我觉得如果以后有巫寨的人再过来,可能还会再有危险,以防万一吧。” 徐木白凝重的表情瞬间就垮了,脸色顿时一片漆黑,她磨着牙说道:“你这还有售后服务呢?” “我喜欢做事善始善终” “再见吧,朋友,一路顺风。”徐木白伸手就抓上了门把手,然后“咣当”一声就把房门给关死了,她站在门外感觉眼前一片昏花:“这给我气的,个死扑街啊。” 王长生很迷茫的说道:“哪里说错了么?” 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一个情商低下的人,在与人交谈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那种噎人的感觉,完全不亚于一刀下去会让人产生九百九十九万点的伤害,而且还是刀刀纯暴击的。 王长生很荣幸的达到了这种状态,伤人于无形之中,将徐木白给戳了个千疮百孔,小心脏上一直都在流血。 这天晚上王长生在徐家睡了最后一夜,徐木白却一夜都未眠,看着那根木雕恨得牙直痒痒。 隔天,清晨,吃过早饭之后徐家派车送王长生去白马机场,回长安前徐盛堂为他和王长蓉准备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本来徐家甚至还想动用公司里的一架庞巴迪送他回去的,不过被王长生给婉拒了。 王长生走出徐家大宅,来到门前正要上车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楼上一间房里的窗帘轻微的抖了一下,徐木白将自己藏在了后面。 王长生走了,徐木白并没有下去,主要是昨晚上的气还没有消,她怕看见罪魁祸首后,忍不住的想要拔刀。 王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站着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足足顿了能有半晌,他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阎朝,他问道:“徐小姐没下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心想,这女人挺不会来事的,怎么说自己也护着她两个多月,送送怎么了,至于在路上目送么? 阎朝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这种情况很危险啊,女人记起仇来的时候,往往比她对你说一声谢谢状况要来的严峻得多。 “她如果很忙,那就不应该在家里而是在公司了,还有,今天是周末,她休息的,你没看到这个点了助理都没有接她,然后是我去送的你吗?” 王长生:“哦” 车子开出了徐行村,徐木白这才从楼上下来,眺望着门口。 徐盛堂看着女儿,淡淡的问道:“没想着送送?” “不好意思,我没那份心思,你什么时候见过老板体贴到要送员工去登机的?”徐木白面无表情的说道。 徐盛堂笑了,说道:“关于自欺欺人,你还嫩了一些,但是关于王长生么,你应该像是在钓鱼,别心急,把鱼饵撒出去,他要是一直不咬钩,那你就再换个鱼食,直到换到他喜欢吃的为止,毕竟他这条鱼很少见,比较挑食。” 徐木白沉默了半晌,幽幽的说道:“矫情……” 车到岭南大学门口的时候,王长蓉已经拎着行李箱在路边等着了,箱子上还趴着一只猫。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小八刚要跳上车就被王长生一把给抓了下来,王长蓉可怜兮兮的看着它说道:“我们走了,它怎么办?” “扔在这里就行了,它又饿不死的,过完年你还要回来” 小八:“这他么是人干的事?” 王长蓉“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问道:“徐小姐怎么没有来送你?” “可能,有点忙?”王长生不确定的说道。 王长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从上次见面到今天,徐木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她这个在校大学生忙里偷闲的每隔两三天就发发信息,然后还经常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自己哥哥身上拐,今天徐木白没有来,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你是不是惹到徐小姐了?” 王长生惊愕的说道:“我招惹她干什么,这两天一共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哪里惹得到她?” 王长蓉揉了揉脑袋,无力的叹了口气,别的不说,至少王长生这句这几天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就很有毛病了。 离别之际,不说是秉烛夜谈,那你也得和人多交流几句吧,寥寥几句算怎么回事? “走了,上车吧”王长生坐了进去,王长蓉刚要上车,地上的小八忽然“喵呜”了一声,身子又躬了起来竖着尾巴看向了远处。 “咣当”当车门关上的时候,王长蓉也有些心悸的回过了脑袋,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王长生并没有注意到一人一猫细微的变化,他脑子里的念头在自己是不是招惹,或者怎么招惹上了徐木白间徘徊着,如果这时候王长生但凡和小八的交流都多一会的话,他可能心里就会对最近出现在王长蓉眼前的那个人有点概念了。 可惜的是,有些事很凑巧,也许是一念之间就错过了。 “哥,你觉得这位徐小姐怎么样?” “很好” “就只是很好?” “嗯,哪都好” 王长蓉说道:“这么好的人,是不是会让很多人喜欢?” 王长生想了下,他发现跟在徐木白身边这段日子,确实有很多男人或者隐晦又或者直白的表达了对她的好感。 约吃饭的有很多,送花的也不少,这女人确实很抢手。 王长生点头道“好像是很多” “你呢?” “我什么?” “喜欢吗?” 王长生愣了,在他的概念里,对女人的喜欢和不喜欢,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答案,因为在这十年间,他最青春荷尔蒙爆发的年纪,都给了昆仑山玉虚峰上的那座道观,他根本就不知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车开往白马山机场,到了之后两人领登机牌过安检,上午十点左右踏上了飞往长安的航班。一别十年,再回长安。 王长生的家在长安城外秦岭山脉下的一处山村里,很普通的一个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名叫禹王村,村子虽然小但很有历史,据说大概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已经有了,然后一直延续至今。 王长生的家里人丁稀少,只有四个人他和王长蓉还有父母,爷爷奶奶早年过逝了,还有一些堂兄叔伯类的亲戚都离得比较远,常年也不太走动,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不少,平日里只靠电话来联络下感情。 自从多年前王长生被他师傅领走以后,没隔多久王长蓉去了岭南上学,家中就只剩下王宝久和林杨花这对老两口了,他们一家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直以来生活也就是在温饱线以上,但胜在日子过得还算平淡,无风无浪的。 不过,平淡的生活,在王长生十二岁那年被打乱了。 登机之后,王长生和王长蓉先进的头等舱,并排坐了下来,二十多分钟之后飞机开始滑行进入跑道,然后直线加速开始升空,王长生忽然有点紧张的抓着座椅扶手,看向了窗外。 王长蓉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哥,你害怕啊?” 王长生深深的喘了两口气,脸色有点发白的说道:“这种脚不沾地的感觉,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说实话我宁可觉得走着比较舒服。” 王长蓉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坐,感谢徐小姐的慷慨解囊吧。” 王长生结束了两个多月的保镖生涯以后,徐家不但为他们兄妹两个准备了两张回长安的头等舱机票,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工资,本来徐盛堂开出来的是一张支票,支票上的零看着人都直眼晕,不过却让王长生给推辞了,他不受财,只能拿自己该拿的那一份,再多了就该有因果了。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下落,进入了长安城的上空,王长生忽然抬起脑袋扭头看向了舷窗外,一条山峦蜿蜒起伏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秦岭,这片土地上东南西北的分界线,秦岭以南是岭南,以东则叫岭东。 秦岭源自昆仑山脉,横跨整个版图,常人只以四方为分界线来称呼秦岭,但在王长生这种人的眼中,秦岭是这片国土上最重要的那一条龙脉。 二十四条龙脉中,分为南干龙和北干龙,秦岭山脉则为中干龙,然后依次延伸出了各条支脉,贯穿在了整个版图中。 所以,长安这座城的底蕴很跋扈,这里埋了很多的皇帝,十三朝共七十六帝王。 当然了有说长安是十三朝的,也有说是十七朝的,有说葬了七十二帝的,也有人说有七十六位。 不过昆仑观对这些传或者是考证从来都不在意,他们只坚持自己所认为的认为,那就是凭借龙脉来判定,不管你们谁说有多少朝,多少帝我都当听不到看不见罢了。 昆仑观只认十三朝,七十六帝。 总之,长安这座城很牛比。 千古第一帝秦始皇葬在了这里。 千古第一女王葬在了这。 文学家贾先生就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他的书中写过一句话。 “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关中的黄土埋皇上” 长安这座城,很跋扈。 航班降落,王长生和王长蓉随着人流出来提行李,然后再次夹杂在人流里从机场出口走出。 当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王长生觉得这里还是原来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黄土味让他感觉是那么的亲切,一别十年再回长安城,乡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大概就是如此了。 从机场出口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路边停着三辆黑色的760,挂着的还都是连号,只有车牌的尾数不一样,中间那辆车旁站着个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但绝对很壮硕的四十几岁中年,这人穿着身唐装,左手腕上戴着串佛珠右手把玩着两个核桃,有路过的人都不禁侧目相望,这么说吧,有一种人你乍一看就能给人一种大哥的气质,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的江湖气息。 这个人也确实是位大哥,他叫扶九,在长安城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听过他的人,都叫他九爷,此人据说为人八面玲珑交友广阔,上到达官显贵下到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曾经有一件很小的趣事流传在长安坊间,前几年的时候从京城来了一位朋友找扶九,从机场出来后去找扶九的间隙,把随身携带的包给丢了,这位朋友一个电话打到了市局,是位副局接的然后马上让辖区的派出所开始处理,等这人见到扶九的时候就说了这事,他就讲了这事你报警没用,三天五天十天半月都不一定有结果,我打个电话吧,扶九一个电话打出去,晚间两人在吃饭的时候,对方丢的那个包就被送到了酒店里,来送包的当然不是派出所的人,而是谁拿的谁亲自给送了过来。 偷包的这个人是个六指,也就是偷儿,是个盗窃团伙里的成员,这团伙控制了长安整个大街小巷机场和火车站的偷盗成员,组织严密很有规范,在解放以前就存在了,是个老派的江湖组织,他们不管从哪拿的东西最后都要汇总在一个叫麻二老的人手里,然后在经过按劳分配。 扶九给麻二老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我一个朋友在机场丢了个什么样的包,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给我送回来就行了。 包送回来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少,但随着包回来的还有一截小拇指,麻二老跟扶九说不好意思九爷,下面的人不懂事碰了您的朋友,我让人以此来谢罪。 这是个很小的小事,但越小就越能说明扶九在长安城里,办人所不能办的事。 扶九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王长生的三师兄,所以他今天亲自来机场,自然也是来接王长生回家的。 昆仑观中,三师兄扶九是坐镇长安城,看守这一条中干龙主龙脉的,如无什么大事他轻易都不会离开长安。 王长生恭恭敬敬的走到扶九身前行了一礼,观中的规矩可能不是很严,但在礼数上不能少,王长生是最小的小先生,见到几位师兄,必须会以礼相待。 王长生直起身子后,朝着王长蓉说道:“你叫三哥就行了,跟我同辈。” 王长蓉笑着叫了扶九一声三哥,扶九顿时哈哈一笑,伸手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样东西,那是件小巧雕工精细的玉佩,玻璃种的质地,他拉过王长蓉的手把玉佩放到她手里,说道:“这声三哥不能让你白叫的。” 王长蓉感觉玉佩触手就一顿温润还带着股凉凉的感觉,就惊讶的转头看了眼王长生,他淡淡的点头道:“师兄给你的,你就收了吧,不用见外。” 扶九“啪,啪”的拍了他两下肩膀,回身说道:“先上车,回去吃饭,今晚留在长安一宿,明天我送你回家。” “好叻!” 三辆宝马七系驶离机场,出去后也没有往市区的方向开,而是到了距离机场大概二十多公里的近郊方向,进了一栋庄园里。 这庄园看起来古香古色,有点像是姑苏一带的园林,四周都被栅栏给围了起来,中间是一道厚重的大铁门,车子开过来后门楼里就有人快步走了出来,朝着三辆车行了一礼,铁门打开后车子**。 庄园里,假山流水和草地还有球场,占地十分广阔,靠近中间的区域是几栋典型的中式仿古建筑,有些楼前都停着几辆车子。 这是一种类似于会所那类的地方,平日里扶九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用的,王长生不受财是因为他命相的原因,但他几位师兄可不受此限制。 三师兄扶九在长安城被人叫九爷,那位在岭南出现过的秋实师兄,则是位商界的大佬,两位师兄和出身还有经历,都跟这位昆仑观小先生大相径庭。 三辆车停好之后,扶九领着王长生和王长蓉进到其中一栋主楼里,大堂中的人看见他后,顿时快步走过来,扶九说道:“东西送到房间里,我们去吃个饭” 扶九又跟王长生说道:“有什么想吃的,你点一下” 王长生无语的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说道:“我想吃泡馍什么的,你有啊?” “我这里只有你点不出来的,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别扯,这东西还得去长安里的小巷子吃,味才对” “你太矫情了,事多!” 王长生和扶九有两年没见了,那一年扶九按照规矩去昆仑观轮值当守,两人呆了一年,往后扶九回到长安就隔了这么长时间。 扶九说道:“师傅和小师叔有回去么?”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我都快忘了他们长啥样了,小师叔还好些走的有点晚,但师傅要是再没信,我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在观里把他的牌位给供奉上了” 扶九张了张嘴,伸手点着他说道:“你想多了,他可能比我们谁都活的舒坦” 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那是了,就没见过他那么懒的人,可能这个时候他老人家正泛舟在哪个河上,躺在竹筏上准备钓一尾鱼吃呢” 王长生只在长安停了一晚上,就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小心脏了,对于一个离家太久的人来说,家就在眼前岂能不归? 于是,隔天早上刚刚吃过饭,王长生就拉着扶九说啥都要回家了,扶九说我们师兄弟也几年没见了,再呆一天继续叙旧完了再回,王长生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一辈子能和家人团聚的时候本就不多,我想多珍惜一下。” 扶九则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他了,只说年后有空的话再过来,于是宝马七系的车队就又启程了,这次则比去机场接他时还多了两台,王长生问他为啥要这么高调。 扶九让人打开一个后备箱,指着里面塞得满满的东西,说道:“都是给家里办的年货,你啥条件我知道,这点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平日里我也偶尔去见你父母,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和我见外了。” 王长生“哦”了一声,也没说声谢谢,对他来说在昆仑观从师傅到师叔再到各位师兄,已经等同于他另一种感觉的亲人了,说那两个字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路上王长生和扶九打听了下家里的状况,扶九跟他说两个老人过的日子很平淡,其实本来他也可以把人接到长安城里照顾的,但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总觉得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要是离开了,去哪都会感觉很失落,禹王村就是家,还有两个孩子飘在外面呢,迟早都会回来的。 四十多分钟后,五辆七系进入了禹王村,一直开到一栋很普通的农家院门前,村里有人看见了一点都不觉得惊异,大概最近七八年左右了,几乎每隔一两月就会有这种车开到王宝久的家门前,据说是他们在外地打工的儿子让人过来看看的。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接走的时候,村里人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对外王家人就说是孩子被一远方亲戚接走,去外地干活去了。 车子停下后,王宝久和林杨花正在院子里拾掇,初时他们还以为是扶九又过来看望了,就连忙擦了擦手走了过来,等看见王长蓉先从车中下来,这才知道是女儿放假回家过年来了,但是等到一个穿着身长袍的青年过来后,两人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就湿润了,哪怕隔了十年每年,早已物是人非,王长生不在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了,他们离着挺远也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王长生抿着嘴唇,感觉喉咙里一阵干涩,他一拉长袍的下摆双腿顿时一弯,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扶地磕头说道:“爹娘,我回来了……” 王长生跪地,叩首,十年离家仿佛压弯了他的脊梁,久久都没直起身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上前一把抱住王长生,哽咽的说道:“额地儿呀,呢总算是回来了” 王长生十二岁走的时候,他师傅曾经和他们说过,这孩子血脉缘太浅,以后恐怕得少回家中了,哪怕就是回来也不多就是盘桓几日然后再走,一年不过两三次最多了。 王宝久和林杨花当时长吁短叹,但也别无他法,毕竟少回来总比丢了孩子的命要强。 一家人在门口团聚的时候,扶九就让人把年货搬进了屋里,还有三天左右就是年关了,王家人生活平淡,全指望着山脚下的几亩地,还得供着王长蓉上学,扶九在长安城里时多有照拂,但唯独一样,钱却给不了。 这是王长生和扶九的师傅交代的。 王长生被王宝久从地上扶了起来,扶九说道:“回来呆几天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事去长安找我,年前年后我人都在的” “我知道了,师兄” 扶九走了后,王家四口人进了屋,坐在椅子上闲聊,他父母多数问的都是他这些年在山上是怎么呆的,平时他偶尔出观时也会往家里打电话,但都是报喜不报忧,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昆仑观中,王长生的生活极其枯燥,乏味和单调,他去观中没到两年师傅扔下一句话后就走了,往后两年小师叔代师传艺,教导完后也走了,再往后就是几位师兄轮流在观里了。 铁打的昆仑观,铁打的王长生,流水的各位师兄。 每日里王长生闻鸡而起,先是将观里观外打扫一遍,然后熬上一锅粥,吃完之后从经阁里拿出一本道经坐在院子里,前几年闲暇时还刻着木雕,午后习练道法,炼那一把桃木剑。 日落时分,晚饭后王长生会坐在观中大殿里的三清像前打坐,一坐几乎就到了半夜。 十年如一日,天天都如此。 你很难想象的是,现在这个社会中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都是上着网喝着酒,打着游戏逛着街,再不就是到象牙塔里深造,如此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生活,在王长生的身上却一点都没有体现过。 有人说尘埃落尽,皆归黄土,已无过往,青灯古佛,我想就此了却一生,说这种话的人如果有一万,但绝对有九千九百九是绝对做不到的。 王长生这种比苦行僧稍微强一点的生活,就跟青灯伴古佛差不多,你换个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人来试试,他能撑住一年那都牛比了,更何况是十年之久。 但王长生和王宝久还有林杨花说的却是,我一直都很好。 一家人坐到傍晚,林杨花下厨做菜,王宝久从柜子里拿出了几瓶酒,很普通的酒,就是村里小店卖的烧酒,度数很高喝一口能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肚子里然后烧上半天。 晚上的饭菜很多,摆满了一桌,王长生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湿润的眼角,每道菜都是他离家之前最愿意吃的。 王长蓉很没有存在感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嫉妒了啊,爸,妈你们有点过分了”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以后常回来看看,我的那份孝敬就得靠你来弥补了,让你这不孝的哥哥最好能少一点遗憾……” 这天晚上的王长生喝了很多的酒,酩酊大醉的那种,他一边喝着一边哭,到后来也不知道是泪水流出的多了,还是酒水喝的多了。 可能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办法了解,一个孩子少小离家直到成年再回来,并且以后亲缘薄命的这种痛楚,到底会给这个人带来多大的压力,毕竟千万人中也不一定会有一个王长生。 喝了很多酒以后的王长生最后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了,林杨花和王长蓉把他搀到了**,王宝久则坐在桌旁“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然后伸手端起满满的一杯酒,仰头就喝了。 林杨花回来后,有些哀怨的说道:“娃儿这可怎么是好嘞” 王宝久敲了敲烟袋锅,皱眉说道:“担心个啥,儿孙自有儿孙命,他以后怎么的,那就是他的命,总比早早的就死了强吧?要不是他师傅,这时候我们应该还在给长生烧纸上坟嘞。” 王长蓉小声问道:“我哥,到底怎么了?” 林杨花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王宝久说道:“小孩子,莫打听。” 王长蓉撇了撇嘴,王长生出事的那年她十二岁,还小一些,虽然是懂事了但有很多事还都不太明白,后来父母也没有跟她提起过,王长蓉只隐约记得是,那一年的年三十时,村子后面的山上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再往后没过两天,哥哥王长生就被一个老道士给带走了,爹妈还哭了好几天,直到一年多后王长生忽然打了电话回来,两人忧愁了三百多天的表情这才好了不少,再往后一年里大概有一次王长生都会打电话回家,渐渐的他的离开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二天一早,当日上三竿的时候,王长生才从宿醉中醒来,这酒的度数虽然很高,但都是农家自己酿出来的一点没掺假,喝多了是当天难受第二天也不至于上头,王长生起来后洗漱完喝了一碗热汤吃了些粥饭,就好多了。 晌午之前,王长生把扶九送来的年货收拾出来一些烟酒还有补品,三师兄送的东西很多,全堆在王家的话一两月都未必用得完,在一个就是王长生要不了几天就得离开禹王村了,他是不能在家过了初五的。 王长生拎着几样烟酒从家里出来了,林杨花和王宝久看着他走出院外的背影,知道这孩子是去看人了。 从自家院里出来,王长生直接就拐进了旁边的邻居家中,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他爹娘老实巴交一辈子从不与人争,所以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处的都不多,小时王长生就记得,他十岁以前都是从东家蹿到西家的,不说是吃了村里的百家饭吧,但十几二十户的农家他都去过。 王长生拎着礼品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就看见了,连忙迎了出来,那青年来到王长生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惊异的说道:“今天听说呢个瓜皮回来了,偶还想着去找你呢,呢个死瓜皮还真舍得回来啊,偶还以为呢死外面了呢。” 王长生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笑,这个青年叫陈唐两人同岁,生日都没差了几天,这就是所说的那种发小,几乎从光屁股开始陈唐和王长生就在一起玩了,直到他后来离开了村子。 陈唐上前就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接了过来,说道:“呢看,来就来吧,还带啥么东西呢,我看看都有什嘛?” 陈唐的父母也迎了过来,拉着王长生的胳膊把他给让进了屋,说道:“回来了长生?回来就好,来,大娘一会给呢做顿饭菜,今中午就在家里吃了,呢和陈唐还有呢大伯再喝点。” 很残忍,真的很残忍,王长生继昨天一夜宿醉似乎还没有太醒酒之后,隔了一夜到了今天中午,他又迎来了第二场酒醉,原本换个人的话可能都不会再这么喝下去了,但王长生是来者不拒,他只是想着这几天能把自己曾经遗忘的乡愁能找回来多少,那就找回来多少吧。 陈唐和王长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说道:“呢个瓜皮啊,呢真是太没良心了,呢知道么当初你不声不响的走了,偶可是哭了很久的……” “偶去呢家的院里蹲着,偶二娘就说咧,她说呢去城里亲戚家上学然后打工去咧,不回来了咧,偶就伤心啊,说以后可就没人陪偶玩了……” “后来好多年了,偶总去呢家问呢什么时候回来,二娘和二大爷也说不知道,偶就以为呢是不是有病死了,再后来我也去城里打工了” 王长生搂了下陈唐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以后虽然也不一定常回来,但你想找还是能好得到我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我给你留个电话,你随时需要随时找我吧。” 陈唐是王长生在禹王村里生活了十二年中,为数不多记忆最深刻的人,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长河里,可能认得出来人但叫不出来名了。 从陈唐家出来后,醒醒酒,王长生又回到家里带了收拾出来的第二份礼品去了又一户的人家,然后几乎整个下午他就送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份礼,都是曾经和王家交好的,而且还都是挑着贵重的东西送出去的,东西不怕送,以后扶九会接着往王家送,王长生主要是想给人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王宝久和林杨花的儿子,在外面混的很出息。 王长生的情商可能是有些低,比如他可能不太知道如何和徐木白相处,但有个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那就是自己离家多年村里的人应该会在背后猜测纷纷,今次自己回来了,带着厚礼挨家挨户的走一趟,那就会让他们感觉到,什么叫做衣锦还乡了。 也是如此,这天后禹王村里流传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王宝久家的大儿子回来了,出息了,在外面发了大财了……” 往后两天王长生就呆在家里没有出门,和王长蓉将家中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开始张灯结彩贴上对联准备过年,这一年可能是王家十年来过得唯一的一个最如释重负的年了。 这天是年三十,早早的起来后,王家四口人就开始收拾,准备下午吃饭的饭菜,电视里洋溢着主持人愉悦的语调,不管换成哪个台都是跟新年有关的节目,村子里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各家的炊烟几乎从早上开始就点了起来,有的人家甚至一直都没怎么断过,村子虽小但年味绝对不小。 午后,林杨花和王长蓉和着面,王长生和王宝久顿了一锅的羊肉,灶台上还放着宰杀完的鸡鱼等着下锅,临近晚间的时候,一桌子年菜就已经备好了。当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炮竹,天色也渐黑了的时候,王宝久端起酒杯很郑重的说道:“过年了,长生,长蓉,爸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长蓉和王长生也端起了酒杯,他很平淡的说道:“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你和我妈能安稳的过完这一辈子就可以了。” 王长生说的希望,是因为回来后他从没有给王宝久和林杨花卜过卦,算过命,他们这一行里有规矩,除了皇帝和乞丐不能算,将死之人不可算,也不能给自己算以外,至亲血缘者也算不了,除非你强行卜算然后折了自己的阳寿或者是肯付出代价大病一场。 如非万不得已,没有人肯这么做。 所以,王长生说的是我希望,而没办法确定,他父母的后半辈子到底是有福还是大福又或者是哪里有些曲折,其实这些对王长生来说都不太重要,他只想着两人若是能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就可以了。 年夜饭开了以后,一家四口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电视,欢声笑语不时传来,普通老百姓家的年过得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看吃饭喝酒看电视,然后聊着家常什么的。 午夜的钟声眼看着就要敲响了,时间走向了子时之后即将要到十二点。 王长蓉和父母坐在电视前等着敲钟,王长生点了根烟忽然推开家门来到了院里,仰头看向村后,月光洒落下来,那里有一座山峦的影子映衬在了黑夜里,这是秦岭。 其实那一座山并不是特别的有名,也不是特别的高,上面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那山和村子的名一样,叫禹王山。 禹王山在这片土地上各名山大川之中极其声名不显,除了长安或者这一带以外,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听过禹王山这个名字,你得在地图上仔细的寻找可能才会看到这不显眼的三个字。 但是,王长生的一辈子,却因为那座山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那座山,是中干龙脉在秦岭中的龙头山,中干龙就是盘踞在此,一整条脉络绵延了整座山,最后龙头盘在了山腰的位置。 王长生抽着烟,皱着眉看向了那座山,轻声说道:“我到底是该谢你呢,还是该埋怨你呢……” 十年前的那天也是三十,一场大雪落向了秦岭,飘向了禹王山,也落向了禹王村。 大雪是从早上就开始下的,铺天盖地的下着,村里人早晨起来以后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了,房顶树上和院子里都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秦岭山脉上白皑皑的一片。 雪一直下到了午后将要到晚上的时候才停,王宝久就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好的年头了,今年的年景不错啊。” 十二岁的王长生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皮手套,脑袋上还扣着一顶羊皮帽子,跟王宝久和林杨花说道:“爸,我要去山上看看,大雪刚过,前两天下的套子,肯定套住什么牲口了,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捡回来,晚上杀了吃肉。” 那时候的村子里,在入冬下雪以后,很多农户都会去后面的山上挖陷阱下套子,能逮住野兔,山鸡甚至还有狍子,然后带回家里杀了改善伙食,在那个年代村里的人本就生活比较困苦,种地吃饭,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到几次荤腥,山上打的野味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王长生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王宝久上山了,学着下套子,一个冬天收获也不少,昨天的时候就感觉今个可能会下一场大雪,于是两人特意在山上下了几个套子,想着看看三十了能不能有啥收获给年夜饭添点肉菜。 王宝久皱眉说道:“雪下得有点大,大雪可能都要封山了,你去的时候小心点。” 王长生摆了摆手说道:“没事,那条路眼我记着呢,下套子的地方我也知道,我去看看就回来了。” “中,早点回来。”王宝久也没多想,村里的这帮孩子几乎都是在禹王山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就跟河边的孩子生下来可能就会游泳差不多。 王长生穿戴好了就要出门,王长蓉梳着辫子留着鼻涕过来拉着他的衣角说道:“哥哥,我也要去,我要滑雪爬犁。” 王长生揉着她的脑袋说道:“今个就算了,等雪小一点的吧哥再带你去哈。” 王长生松开妹妹,从家里出来,隔着院墙看见陈唐手里提着一把刀子,就喊道:“跟我上山啊,我去看看昨天下的套子有没有套住什么牲口,今晚要加菜呢。” 陈唐晃了晃手里的刀子说道:“你去吧,我一会要跟我爹杀猪呢,杀完了后你回来到我家拎一扇排骨和两根猪蹄子回去炖了” 王长生顿时呲牙笑道:“再给我来点猪下水!” “嗯嗯,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不知道今个这雪还能不能再下了……”王长生裹着衣服拎着一捆麻绳就出来了,出了村子后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禹王山脚下,此时已经是大雪封了山,从上到下全是一片白雪,看起来都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这山王长生一年里不知道要爬多少次,哪里是路眼他记得很清楚,从山脚下往上爬,一脚踩下去雪就没过了小腿,走起来相当的艰难和费劲了,王长生凭着记忆爬了能有十几分钟后,来到一颗松树前,用铁锹掀开地上的积雪,就露出了个坑洞,上面还盖着薄薄的草片子,看起来就跟没动过一样。 王长生吐了口唾沫,嘀咕道:“瓷嘛二楞子的,第一个套子就空了?” 王长生一连找了几个套子,里面都是空的,这种失落让孩子都有点要急眼的节奏了,年夜饭还指望着套子里的野味呢,这一落空的话也就陈唐给的那扇排骨和猪下水能下锅了,从年三十往后到正月十五,家里肉菜可就不太够了。 一个人,如果要是钻了牛角尖的话,你很难想象他的心眼得有多么的一根筋了,十二岁的王长生心念念的就是想着套子里的野味能给饭桌上添几道菜,人这就从山脚下开始一直往禹王山的半山腰处走了去。 这个时节天黑的都比较早,五点左右就已经快夜幕降临了,王长生上山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此时一门心思的想着半山腰左右还剩下的两个套子,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四周已经漆黑一片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野兔子? 山脚下的禹王村里,林杨花正准备着饭菜,瞅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就问道:“长生怎么还没回来?” 王宝久说道:“去山上看套子了,估计是拾掇到什么东西了,再等等的,你担心个什么,他自小就在山上山下摸爬滚打,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禹王山其实特别的平常,山不算太高,山路也不崎岖,坡又不是很陡,也没有太密的林子,在秦岭山脉里这是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头了,村里的人常年都在山中摘果子采蘑菇,也打一些野味,哪家的孩子对山上不了如指掌的? 林杨花担忧的说道:“今天雪下的太大了” 王宝久点头说道:“等会再不回来,我就过去看看。” 这时候的禹王山峰顶,站着两道孤零零的身影,映衬在一片白雪下,这两人有种好像要决战紫禁之巅的感觉,他们都身穿着一身藏青色道袍,一人手里掐着一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一人两手空空的背在身后,他们的眼神同时都望向了半山腰处。 提着桃木剑的道士也看不出年岁有多大,道袍上全是褶子,头发,胡子一片乱糟糟,眼角上似乎还挂着粒眼屎,看着就跟没睡醒的似的,耷拉着眼皮显得特别的睡眼朦胧,他对面的道士年约三十左右,穿着干净利索,道袍上一尘不染,头上的一缕长发被一根绳子随意的扎在了脑后,很有种狂放不羁的味道。 那提着桃木剑的道士忽然间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山下说道:“要来了?” “嗯,要来了” 那道士扣了扣眼角的眼屎,说道:“六十年一轮回,到底还是让你我师兄弟给碰上了,还是在这大好的年三十晚上,我的饺子和酒可是要泡汤了。” “陈青山,你懒了几十年,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也就是今晚让你费点心,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牢骚” 陈青山继续幽幽的说道:“杨來玉可是你明明自己就能搞得定的啊” 杨來玉淡淡的说道:“你是观下行走还是我是?我是被你托着来的,关我何事?” “哦,是这么回事啊?”陈青山沉默了半晌,说道:“我算出了一个变数,但是没算出变数出于何处,我自己来不太托底,就只能拉上你了,来玉一会我下去,你为我掠阵。” 杨來玉“嗯”了一声,点头说道:“一路顺风。” 陈青山恼怒的说道:“你就不能和我推辞一下?” “你是观下行走,我不是!” 忽然间,本来寂静无声的禹王山上平地起了一股风,风是阴风,吹得人感觉遍体冰凉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陈青山和杨來玉顿时结束了交谈,两人眼神间陡然凝重起来。 这股阴风越刮越大,山坡上厚厚的积雪甚至都被吹出了雪炮,带着呼啸声蔓延开来,整个山间全都是被吹起的一片雪花,能见度直接降到不能让人视物了,漫天遍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于此同时,刚刚走到半山腰的王长生被吓了一跳,人被刮的“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那股阴风硬是压得他都抬不起头,铺天盖地的大雪几乎在一瞬间就把他给包裹住了。 禹王山上忽然间大雪纷飞,但是在山下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偶尔有人抬头看向禹王山,也只是望见山顶飘下了几朵雪花,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异象。 山上大雪纷飞,山下很晴朗。 阴风吹得越来越大,带着呼啸的北风,忽然间禹王山上半山腰处,一连出现九道门户,门里仿佛有片天但却漆黑一片,土地特别的荒凉和贫瘠,但在这片土地上此时出现了一队队的身影,九道门后皆是如此,那是一队士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步伐整齐划一,他们从门里遥远的地平线上走来,穿过了九道门户来到了禹王山上。 鬼门开,阴兵过路来。 于是,这山上出现了漫天遍地的人影。 九道门后走出的士兵各有不同,但相同的一点事他们的身上都透着腾腾的杀气。 于是,山顶上的陈青山忽然纵身而下,一路疾驰到半山腰上,两脚踏上了一块巨石,扬起手中七寸桃木剑,顷刻间他的懒散和睡眼似乎随风而逝,陈青山沉声说道:“我为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下行走,镇这方地二十四条龙脉无恙,守这方地百万公里平安,尔等阴兵过路即可,要是但凡敢有所造次,昆仑观观下行走陈青山定杀无赦” “唰”陈青山一抬手,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遥遥的指向了山腰上的九队阴兵。 阴兵过路,古来就有传言,不知多少年间这片土地上就有阴兵过路之说,那阴兵身穿铠甲手拿方天画戟,若有常人所见必然要埋头俯地不能与其对视,否则看见的人三魂七魄必然会被勾走。 但陈青山却不以为意,对这几队阴兵毫不在意的直视着,你从他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一点敬畏或者惧怕的意思。 昆仑观山上玉虚峰,那一座道观中往前数千百年,曾有几位观主,都亲手封过几道鬼门,杀的这些阴兵不得不从门中退回去。 昆仑观中曾有记载,周平王建东周后三年,洛京城外三百里,七月十五忽然开了三道鬼门,昆仑观第八代祖师邙秋,监察各地龙脉时发现洛京城阴气滔天,有阴兵过路,随封之。 往后六十年,再封。 从邙秋之后,昆仑观人发现每到鬼门开始,总会开在三大干龙脉的所在之处。 汉太祖建都长安,骊山下始皇陵东二十里,于立秋时现六道鬼门,有阴兵过路,昆仑观第十四代祖师杭野山监察龙脉到此,遇六队阴兵过路,劝其不返,随以一把七寸桃木剑,仗剑杀阴兵余万名,逼其退回鬼门。 那一年的鬼门前,阴魂阵阵,无数亡魂无处所归,此地后来成了一处绝地,草木不生,牲畜远避。 过六十年,再封。 建业十二年,秦淮河西开九道鬼门,昆仑观第三十二代祖师公子长巡龙脉到此。 南唐后,黄河第七道弯处,鬼门大开九道,昆仑观第七十八代祖师商雀央巡龙脉到此,此次阴兵众多劝其不返,反扰其两岸居民,掠夺生气,引得黄河断流,民不聊生,昆仑观祖师一怒之下杀得阴兵尸横遍野,足有一天一夜,但奈何各鬼门阴兵层出不断,最后祖师商雀央摆下昆仑剑阵,以自身阳寿为根基,损耗其生气,直接轰塌了九道鬼门,断其阴兵回路,这才将此诛杀干净,而昆仑观这一代祖师也身陨黄河下,连具全尸都没有留下,因为商雀央以损耗阳寿和生气为代价时,最后关头一身皮肉都随风而散了。 昆仑观人大为震怒,第七十七代祖师长梁道人也就是商雀央的师傅,率其门下七位弟子来到黄河断流处,强行再次打开了这几道鬼门,率弟子各入一处。 三日后,昆仑观各弟子从鬼门回返,除了长梁道人以外,七名弟子只回来三人,其余四名昆仑观弟子全部战死在了鬼门里,但由此以后有几百年除了在中元节那天开了一扇鬼门,其余时间再也未开了,那个年代道门中有知情人说是昆仑观人血战鬼门,最后不得不逼的那边定下约束,三百六十年不能再开鬼门。 这个消息跟昆仑观典籍中所记载的也差不多,那一年长梁道人领弟子进入鬼门之后一路血战杀向鬼门内腹地,虽然有弟子战死在了里面,但昆仑观的名头也彻底的把那边给镇住了,最后对方不得不出现几位大人物和昆仑观进行和谈,才算是息事宁人了。 外面的消息大概只描述出了十之一二,真正的隐秘只有昆仑观人才知晓,远不是传言的那么简单,那么的轻描淡写。 真正的事实是,当时通过鬼门的却为昆仑观当代的弟子,但之后除了长梁道人以外,鬼门里所有的昆仑观弟子全都用上了道家的请神上身的神打术,将前几代祖师爷请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才会杀得鬼门里不得不化干戈为玉帛了,不然以当代昆仑观弟子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鬼门内那几处地方低头说一声服。 因为,九道鬼门后并不只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还有另外几处阳间以外的地方。 比如,周皇帝的出身之处。 时隔三百多年后,鬼门再开也平和了许多,前些年的那种流血冲突也并没有再出现了,一晃又过去了几百年,直到在第一百三十二代昆仑观主陈青山巡视龙脉来到了秦岭山的禹王山,还有一同随他而来的师弟杨來玉,再次遇上了九道鬼门开。 陈青山呵斥了一句“昆仑观主,观下行走陈青山在此坐镇”之后,就静静的站在了一块山石上身前飘着一把桃木剑,审视着下方从鬼门走出的阴兵,但凡他们要是敢有所异动的话,陈青山绝对会仗剑杀去。 当年商雀央和另外几位弟子的战死,对昆仑观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损失,从那以后昆仑观中就留下了一条训诫。 “再有阴兵过路违反约定,杀千百以儆效尤!” 杨來玉还站在山顶,默默的看着下方,多天之前他还在外游历,陈青山忽然给他传信,告诉他鬼门要在秦岭开了,让杨來玉随同他一起走一趟。 当时杨來玉还比较诧异,巡视龙脉这种事历年来都只有观下行走一人担当的,从来都不会召唤其他弟子的,除非出现不可预测的状况,这种情形很少见,在昆仑观的历史上也不过就出现寥寥几次而已。 陈青山跟他说道:“我感觉会有一个变数可能出现,我怕自己应付不了,你陪我一趟,为我掠阵就是了。” 杨來玉这才在今年年三十的时候也赶来了禹王山,会同陈青山一起监视这次的九道鬼门开。 这时候,半山腰上,当那几道鬼门开了以后,大队的阴兵列队出来,初时阴兵寂静无声,默默的站在鬼门前,很快黑压压的一片阴兵就布满了在了整片山坡上,于此同时门里还有阴兵鱼贯而出。 这时,九队阴兵之前,似乎各走出一位将领模样打扮的人,抬头看了眼山石上盯着下方的陈青山,他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身前的七寸桃木剑的剑尖则是轻点了三下,警告的味道相当浓重了。 那九名将领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后就收回了眼神,然后无声无息间,忽然摆动两手各自插下了几面旗杆,一直深入到地下。 再往后,没过多久,这禹王山上忽然颤了一颤,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传来。 中干龙的龙脉被引动了,源源不断龙气被抽了出来,汇聚于半山腰上。 以往,每次鬼门打开的时候,不管是在建业,洛京还是骊山,都开在了龙脉所在之处,要的无非就是这片大地下龙脉常年累月所积攒出来的龙气。 这片土地并不单单只是谁的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话在昆仑观人的眼中根本是不存在的,龙脉可以动,只要不破就行,昆仑观有监察之职,但也不会阻挠,前提是做的别太过分了。 这也是昆仑观和鬼门后的约定,你们取可以,要注意点分寸。 地底下龙脉中的龙气被源源不断的抽了上来,然后被一众阴兵收录,龙脉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种大肆的抽取,地下隐约有一声龙吟声不甘的传来。 这声龙吟绵延开,陈青山就眯了下眼睛,但却并未出声,这片土地中的龙脉最近几十年都未受过什么重创,积攒出来的龙气,倒是足够人取一些了。 等到第二声龙吟传来,他则皱了下眉头,山顶上的杨來玉背在身后的两手也放了下来。 第三声不甘的龙吟传来,陈青山警告味道相当浓的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那几名领兵的将领听闻,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他们纷纷摆手停下了抽取龙气的举动,众阴兵列队回身,似乎有要打道回府的征兆。 杨來玉低声说道:“说好的变数呢?” 这时,忽然之间其中一名将领突然挥手抬起手中的一杆方天画戟,然后直接猛地就劈向了地面,顿时雪花飘起,地下出现一处坑洞,大量的龙气压制不住的升腾而出。 那杆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嗡”的一下颤个不停。 陈青山见状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他拧着眉头呵斥了一句:“晒脸!” 山顶上的杨來玉则嘀咕了一声:“还真是不死心呢,几百年了都心念念的不忘,你们太贪了。” 几百年前,当昆仑观祖师商雀央巡视到黄河七道弯的时候,那一年开的鬼门阴兵过路就想强取大量的龙气,商雀央劝其不返,于是仗剑杀去,这才引得之后昆仑观进入鬼门后的一番血战,那次过后双方也定下了约定,龙气可以取但要适度,不能贪得无厌,否则昆仑观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拿了我的给我拿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昆仑观也确实做到了,上一代祖师爷领着七名弟子杀得鬼门后的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此时,当龙气升腾而出的时候,几名将领和阴兵顿时围拢过来,开始强取龙气,山石上站着的陈青山根本连下一句对白都懒得说了,伸手一指拍向了身前的桃木剑。 那把七寸长许的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当剑尖来到阴兵外围的时候,顿时就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直直的朝着前方势不可挡的划去,直接把九队阴兵中间给冲出了一条长沟。 陈青山随即纵身跃下那块山石,脚尖轻点一下地面,人再次腾空,等下一次落地之时已经冲进了阴兵当中,他伸手一招那把已在远处的桃木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啪”陈青山手握上剑柄,手腕轻轻一抖挽了个剑花,身前出现一道道的波澜,悄然间散了出去。 陈青山开杀了,领兵的阴将胆敢撕毁条约于不顾他自然得遵照昆仑观的训诫,但凡有敢擅自动龙脉者,必仗剑杀之。 杨來玉并没有动,他半低着脑袋审视着下面的状况,师兄陈青山一把桃木剑在手如入无人之境,身影在阴兵当中时隐时现,每次短暂的停留身边都会留下一簇簇的尸体,他此番过来就是来掠阵的,要是没什么太大的变故,应该不会出手。 九名领兵的将领还没有动,他们一直在盯着那处坑洞下的龙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抽取着,这里是中干龙的龙头地,下面蕴含着磅礴的龙气,几乎眨眼间就能给抽出来不少,至于旁边死了多少阴兵,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 陈青山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清理的不过是炮灰而已,那边正干正事呢,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势必影响甚大,这龙气要是取的太多,这片天地下得要大受影响了。 他眉头当即一立,甩手将桃木剑扔向半空,于此同时一掀道袍双手各自抓出一打符纸纷纷扬扬的洒向了半空,随即陈青山一咬舌尖大口的精血被他喷了出去,洒落在了那把桃木剑和符纸上,他右手连点几下,隔空画符,九张符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道的符箓。 “昆仑山浩瀚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连绵不绝……” “昆仑有峰,玉虚,九洞,西峰,大寒,王母,瑶池,擎天,格桑,噶岚” “昆仑观第一百三十二代观主陈青山,有请昆仑剑阵。” 一瞬间,陈青山的脸色白了一些,那把桃木剑上铭刻的昆仑山脉络图顿时闪耀出几座山峰的虚影,随即八把和七寸长许桃木剑相仿的剑影凭空冒了出来。 陈青山单手指天,舌绽春雷,道:“昆仑剑阵,斩!” 一共九把剑,忽然间就“唰”的一下各自闪过一道残影,斩向了几名领兵的将领中,山顶上紧接着就响起了一声声的炸雷。 几名将领见状,脸色全都大变,纷纷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迎了上去。 “噹啷”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方天画戟和一把桃木剑碰触,画戟顿时其根而断成两截,剑尖势不可挡连停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就穿透了那名将领的胸膛。 往后,再有一剑继续落下,紧接着一剑接着一剑。 不只是九把,仿佛这漫天铺地到处都充满了剑光。 “噗,噗,噗噗……” 昆仑剑阵一出,九道鬼门前的阴兵顷刻间就被扫了一大片。 这就是昆仑剑阵,昆仑观的镇观大阵,昆仑历代祖师都曾告诫过后代弟子,有昆仑剑阵在昆仑观,玉虚峰上任何宵小都不敢擅自逾越那道鸿沟。 昆仑剑阵若出,世间从此无剑。 陈青山这次施的昆仑剑阵并没有商雀央那次施展的威力大,祖师爷是以自身阳寿为代价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才让昆仑剑阵轰塌了九道鬼门,而陈青山只是以自身精气为辅助祭出了昆仑剑阵,两相比较之下差了不少,但也足以让陈青山以一阵降服这万千阴兵了。 阴兵倒了一大片,九名领兵的将领死伤也过半,他们的脸上惊骇不已,各自想起了他们曾经听说过的当年往事。 “昆仑观镇守着那片土地上的二十四条龙脉,昆仑观若在,我们轻易不敢捋其虎须……” 陈青山再次一招手,九把剑划过一片残影回到他身旁,剑尖遥遥指向对方,他抬起脑袋说道:“别逼我把这九道鬼门都给轰碎了,否则你们连回都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所剩四名领兵将领,面上一片阴寒,其中一人低声咬牙说道:“此地不适宜我等,得要抽身而退了” “不甘啊,就差一点,这下面的龙头就要被斩了” “回吧,他是主场作战……” 这时,他们双方交手的不远处,有一个微微隆起的雪堆动了一下。 几道目光顿时望了过去,那雪堆就在其中一扇鬼门的旁边,很小,就像是雪下埋着一块石头,方才的交手剑光闪烁之下居然没有波及到那里,阴兵所过之处也未碰触一点半点。 雪堆上的雪被抖落了,一个身材弱小的身影站了起来,然后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王长生从昏厥中醒了过来,当鬼门开时,漫天盖地的雪花将他给包裹住了,过路的阴兵来到阳间之时,王长生就被震得晕了过去,此时过了许久,他又醒转了过来。 过了年才十二岁的王长生还是个孩子,明显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禹王山上哪里冒出这么多人,穿着打扮还是那么的奇怪,像极了家中电视里演的古装剧。 突然醒转过来的王长生,让场中的气氛陡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陈青山心里略微一颤,心道了一声不好。 山顶上一直表情淡漠的杨來玉,眼睛顿时睁大了,他直接纵身从山顶上跃下,然后朗声说道:“师兄,拦住他们” 陈青山皱眉说道:“阴命?” 所谓的阴命,其实很少见,从八字上来讲那就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这种人一生下来阴气就很重,阳气反倒是很弱,从生下的那天起就极容易招脏东西。 人身上点了三盏阳火,寻常人烧的就跟蜡烛一般,有阳气重的火苗就大一些,像慧轮大师那种有道的高僧,他的阳火都得是用一簇来形容了,而王长生的肩头和头顶的阳火则就不同了,仿佛风雨中摇曳的烛火,一吹就灭。 杨來玉看出来了,陈长青也看出来了,同时他嘴里又挤出两个字:“变数!” 除了他俩,对方也看了出来。 杨來玉喊的那一声,人未落下话音也未落下之时,陈青山就动了。 但陈青山还是晚了一步,其中一名将领反应非常快,他也离王长生最近,这人直接一伸手就拽向了王长生的胳膊,然后脚下用力一蹬地面,对方带着王长生就蹿了出去。 陈青山慢了半拍,愤愤的吼道:“混账!” 惊慌的王长生被人带着离去,等他落地之时,忽然间就是脚尖垫着地面,脚后跟不着地风,前倾着身子,后背好像被压上了一般。 王长生,被上了身了。 但却不是被鬼上了身,而是一名在阴曹地府中统领一方阴兵,掌帅印手有虎符的阴帅。 阴间有十大阴帅,从鬼王到夜游,各占据一方手拿虎符,有兵权,但轻易阴帅不敢擅自来阳间,一是阴间有律法在,二是阳间阳气太盛,阴帅的修为被压得太低,进了阳间就跟霜打了的茄子差不多,真要是碰见哪个不开眼的道士不给阴曹地府面子,到也不至于收了阴帅,可也没准有能力拾掇他一番。 所以,除非每年鬼门有几次大开阴曹地府的阴气涌入阳间之时,阴帅才敢帅阴兵过路,并且范围还得是在鬼门周边才行。 不然,离得太远了或者鬼门没开,阴帅也有些吃不消,不过有一种情况可以例外,那就是阴帅要是有机会可以上了人身,短时间内是可以保持自身实力的,今个正好就巧了,不管是这位阴帅还是陈青山和杨來玉,谁也没有料到有个变数出现了,居然有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在了鬼门旁,恰好被阴帅给上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王长生还是个阴年阴月阴日生人的阴命,除了本身容易遭脏东西以外,阴帅上了他的身后本事可一点都没有大打折扣。 原本不知所措的王长生被一阴帅上了身后,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很邪异的笑容,他半低着脑袋,嘴角斜着翘上了一边,笑得时候嘴里发出了“桀桀”的阴笑,听在人耳朵里特别有点瘆得慌,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寻常人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笑成这样都容易把人给吓得一机灵。 陈青山皱眉说道:“你就是上了他的身,我算你满血复活了,可你到底不过也就是个阴帅而已,要说是阴间的十大阎王前来我可能还会在乎,你么就还差了一点,你别忘了当年我昆仑观祖师领七名弟子杀入鬼门,你家阎王也被折了两个,不过如此罢了。” 那阴帅仍旧一脸阴笑,他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你敢杀我不成?我知你们昆仑观中人最讲因果,我这时候上了他的身,你要是想把我给杀了就得先杀了这孩子,那你难免会染上业障,佛门中人无端犯了杀生罪,染杀生之孽需十九世不能转世投胎,入十六层地狱诵经万万遍,你们道门中人无端杀生,犯了杀生因果就更难了,消不了这业障以后难免不会被天雷给放过,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 “啪”杨來玉从峰顶赶至,落在陈青山身旁,师兄两人脸色略微有些浓重起来。 阴帅所言正是,不管是佛门还是道门最忌讳犯无端杀生业障,什么叫无端杀生呢,就是你和所杀之人没有任何交集,不生任何因果,无任何往来,这就叫无端杀生,像此时的陈青山和王长生就是如此,他俩之前根本不认识也没见过面,完全属于两条路上的两个人,陈青山若是杀了他,那就会染了无端杀生的业障了。 而像之前,王长生不管是杀的九阳,还是杨上堂,都是对方先冲的徐木白下手,他接了徐家的因果,所以他就算把这两人给杀了,顶多也就是犯了杀孽罪,谈不上是无端杀生的业障,以后找机会做善事或者救人一命,差不多也能把这个因果给抵消了,所以王长生杀人时手起刀落都没有犹豫,因为问题不是很严重。 杀生业障对于佛门和道门中人来说等同于是一把悬在脑袋上的利剑,就算没有现世报,以后因果也迟早会找上来的。 而在阳间,这个罪寻常人犯了同样很重,如果有女子怀孕后无端堕胎,这个业障会直接导致她死后被下地狱,几世都不能轮回,以后就算投胎转世了入的也还是饿鬼道或者畜生道,赎罪过了以后才有机会转世为人。 这阴帅本身不如陈青山,可无巧不巧的是王长生被埋在了半山腰的雪堆里,他上了他的身后就料到陈青山得会有所顾忌,不敢随便杀他。 气氛陡然凝重,阴帅“桀桀”的笑了两声,说道:“我的要求不高,你我相安无事,我取这龙气稍后就走,此子我放他一条生路,绝对不主动挑衅你们,如何?” “你想的真好”陈青山淡淡的说道。 “你同意了?” 陈青山摇头说道:“我不同意” “你真敢杀我,你就不怕犯了业障?”那阴帅冷笑着说道。 “你想死么?” “我怕” “那你就去死吧!”陈青山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全落下,身子“嗖”的一下就划过一条残影,手上桃木剑被他直接就给甩了出去,剑身所过之处阴兵全然**开,他径直朝着王长生冲去。 于此同时,杨來玉抬腿一跺脚,双手在胸前合拢左右一划,一道太极图忽然升起,然后猛的朝着四周波及开来,随即他的一道声音也落在了陈青山的耳朵里:“既然他想死,那你就去杀了那个白痴,其余的阴兵跑了一个去搅和你们,那都算我这身本事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以往的昆仑观每代弟子一般都是七人左右,但到了第一百三十二代就有点例外了,这一代只有两名弟子,陈青山和杨來玉,因为这一代的两人都是惊艳才绝之辈,两个人都可以当七个来用了,再多几个也没用,所以干脆这代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陈青山为观主也是观下行走,精通卜算,风水堪舆,懂阴阳术法,所学甚多,但反观杨來玉对这些只是略有涉猎而已谈不上有多精深,可他却是昆仑观的战斗型人才,如果真要论交手的话,陈青山对上他都赢不了,勉强不落下风那就算赢了,除非他可以动用昆仑剑阵。 到了王长生这一代也是如此,他的另外六位师兄各人各精通一样,唯独他是啥都会一些,这一代的昆仑观战斗型选手是他没见过面的大师兄。 但王长生就牛比在了,他有昆仑剑阵在手。 所以,杨來玉一入场就以一夫当关之势来了个万夫莫开之勇,独自一人就拦住了还是黑压压一片的阴兵,把自己后方给陈青山空了下来,让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那名阴帅。 这阴帅看陈青山当真杀了过来,不免惊惧的吼道:“你疯了不成,这业障你受得起么?” “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们昆仑观,那就是在我观中,对敌人从来就没有谈条件一说,只有生死两字。” 被上了身的王长生惊恐的叫了一声,他没料到昆仑观人这么跋扈,居然把无端业障都全然不顾了,陈青山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径直飘了过来,下一刻到了王长生的身前,那把七寸长桃木剑继续向前**开一片阴兵,陈青山则遥遥的伸出两指点向了王长生。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道气长存,昆仑镇龙指”陈青山的两根手指,声已到,指已至。 昆仑镇龙指,这是观中当年历代祖师爷寻龙点穴时最长点的一指,一指下去连龙脉都能镇得住,可一指封魂,一月前王长生在岭西塘崖山上让黄宝喜放下的那块镇龙碑就是以镇龙指为根基点下去的,那块本来平淡无奇的石碑在镇龙指下就有了压龙脉的效力,封龙脉尚且可以,封人自然不在话下。 那名阴帅木然感觉自己上了王长生的身后就有点不受控了,魂魄仿佛瞬间被凝固住了一般,连根手指都抬不动了。 “噗”陈青山的两根手指落在了王长生的眉心前,雄浑的指力从他的眉心透入,当即就将阴帅的魂魄给封死住了。 陈青山手指向回一缩,挥起手掌就拍向了王长生的天灵盖。 “噗”王长生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的他的七窍都渗出了道道血丝,眼神渐渐的迷离了起来,陈青山完全不计后果的绞杀了阴帅的三魂七魄,当然连带着也将在他体内原本王长生的魂也给灭了。 阴帅先前说的没错,陈青山若是要杀他,必然得连着将这孩子也一并给杀了。 王长生的身后冒出一道虚影,上了他身的阴帅被硬生生的给逼了出来,但已然是一缕亡魂了,这亡魂惊恐万分的快速向着鬼门的方向逃窜,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慌,陈青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微一缩,那把飘**在半空中的七寸桃木剑毫无征兆的突然掉头,直接就奔着眼看要进入鬼门的阴魂残魂穿了过去。 “唰”桃木剑无声无息的透过了阴帅的残魂,顿时对方连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魂飞魄散了。 于此同时,被他上了身的王长生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已然是在片刻前死透了。 陈青山上前一把抱起王长生瘦小的身子,回头冲着杨來玉说道:“快一点,我要赶在鸡鸣前善后。” “给我一根烟的工夫!”杨來玉说完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腹间顿时鼓了起来,他顿了能有两三秒,突然张嘴吐出一字:“咄!” 这是道门中最精湛的一缕道音,跟佛门狮子吼有些类似,一缕“咄”字音出,孤魂野鬼也会震得不敢造次,但放在杨來玉的嘴中,一声“咄”字至少能震得让人脑袋里有一个呼吸间是处于当机状态,没有任何反应的。 顿时杨來玉身前的阴兵和剩下的两名领兵将领有那么一瞬间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他右手忽然伸出,握拳,再一拳递出,砸向了身前的一众阴兵。 在杨來玉所过之处,拳风宛若绞肉机一般,将周边三尺阴兵尽数轰在了拳下。 短暂的失神之后,鬼门前的将领和阴兵知道昆仑观似乎要大开杀戒了,有人无奈的说了一句:“撤吧,大势已去了。” 在阳间,昆仑观是主场作战,陈青山和杨來玉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反观这些阴兵要不是被鬼门中的气息所滋养着,光是阳间的阳气就已经让他们很难吃得消了。 有一队阴兵直接转身,快速的通过鬼门离去,还有几队阴兵正在涌向另外几道门户,杨來玉似乎还有不善罢甘休的意思,陈青山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朝着仅剩的那两名将领说道:“来自阴间的那个,是什么下场你们已经看见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来自于哪个洞天的,回去告诉那边一声,今次你们又坏了规矩了,六十年之后若敢再对当年的鬼门条约于不顾,你别怪我们昆仑观再组团过去杀你们一次。” 一名将领咬牙说道:“同属一片天地,凭什么你们阳间霸着龙脉不放?” 陈青山抬了抬头,淡淡的说道:“放了,是你们贪得无厌想要的更多,阳间,阴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谁都想要这二十四条龙脉,若是都被你们给取了,那阳间这片天地失了平衡,你让这苍生如何?” “我们要的太少了……” 杨來玉忽然冷着脸说道:“要不要?不要下个六十年,你们毛都没有。” 那将领语气顿时一滞,他愤恨的看了看杨來玉和陈青山,无奈的摇头叹了口气,挥手朝着身旁的阴兵说道:“我们走。” 九道鬼门前,各路阴兵带着地上的尸体快速回返,原本黑压压的禹王山上顿时人去山空,只剩下了陈青山和杨來玉,还有怀里的王长生。 杨來玉皱眉看着王长生说道:“死了?” “死了!” “怎么办?” “这业障我不能碰,人无论如何都得救回来。”陈青山刚才的淡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点懊恼和担忧。 王长生死了,业障他肯定也被沾染上了,反过来说就是,如果王长生没死,那陈青山的业障肯定也不会出现了。 这就是因果,因为和所以之间的关系。 陈青山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孩子么长得是一般了点,但勉强还能看得过去。 杨來玉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说道:“观中倒是还差一位弟子,那他以后就是行七了?” 陈青山语速极快的说道:“这孩子刚死不久,魂应该刚上黄泉路,我去招魂,你去阴曹地府把他给我抢回来。” 人死,魂不在,这是常理,每个人死后都会有一个固定的过程,那就是去往阴曹地府然后再投胎转世,这中间还有一些繁琐的细节,比如这人生前的是非功过,再经过评判以后,看看是下地狱,还是送入六道中的哪一个轮回去转世。 在这之前呢,是有一个空档期的,就是人死后的魂魄从黄泉路往奈何桥走直到喝下孟婆汤的那一段。 禹王山上阴兵过路是,山下村里的人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只是有人隐约看见山坡上面云层似乎压得有点低,再往后山上传来几声闷响,这才引得不少村里的人走出家门眺望,鬼门常人看不见,阴兵离得太远了也一样看不见。 但是王宝久和林杨花没来由的就心里发慌了起来,年龄还小的王长蓉坐在家里的炕上嗷嗷大哭着。 林杨花满担忧的说道:“长生还没有回来呢,这山上是怎么了,你快过去看看” “你别急,手电筒给我拿来,我现在就去。”王宝久穿着衣服接过手手电筒,尽管他说的挺镇定,但人往出走的时候小腿都在发颤了。 王宝久拿着手电从家里出来后,撒腿就往禹王山上跑,来到山脚下还没等他上山呢,就看见有一道人影从正从山上下来,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可看着有点不对劲,这时陈青山抱着王长生刚好下来,王宝久一眼就认出了他怀里的王长生,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长生,长生?” 陈青山问道:“你认识?” “他,他是我儿子啊。”王宝久脸色雪白的说道。 陈青山正要找这孩子家人呢,当下就点头说道:“你先别问,带我去你家里,快点的,再晚这孩子就救不回来了。” 王宝久忙不迭的点着头,慌忙领着陈青山回来,路上他不时的回头看着他怀里的儿子,此时王长生的脸色一片铁青,嘴唇有点发紫,双手耷拉在身体下面,这明显是人已经死了啊。 回到家里,林杨花和王长蓉也跑了过来,看见陈青山怀里的王长生就把他给围住了,拉着他的胳膊就问是怎么回事,陈青山把人放在炕上,王长生的脑袋就朝着一边歪了过去。 于此同时,还在禹王山上的杨來玉,看着师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下,他抬起右手单手掐印,连续几道繁琐的印记之后,在杨來玉的身前顿时打开一道和先前出现的鬼门一模一样的门户,里面阴风阵阵土体一片荒凉,这道门的不远处似乎有一条小路,路上有几道人影正跌跌撞撞浑浑噩噩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杨來玉一步迈入进门户中,朝着黄泉路走去。 人若死了,不管是哪种死法都有一道程序,那就是死后会被阴差领入阴间,踏上黄泉路然后走向酆都城,排队向奈何桥,喝了一碗孟婆汤之后再由十殿阎王断案,是非功过断完到底是送入炼狱或者十八层地狱又或者是以后转世投胎,那就得看各人的造化了。 杨來玉进入阴曹地府,脚尖点地人飘向了黄泉路上,眼睛寻找着路上的鬼影想要从中找到王长生的一缕亡魂,今个虽然是年三十但照样也有人去世,黄泉路上的亡魂还不少,杨來玉急促的朝着路的尽头走去,找了半天才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完全不知所措浑浑噩噩的跟着其他的亡魂往前走去。 杨來玉来到王长生的身前,他迷茫的眨着眼睛,觉得眼前的这人有些眼熟,但却有些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就只听对方说道:“过会如果有人叫你的小名,你就答应一声,然后往回走,记住不管你身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停下也不要回头,一直朝前直到走不了了为止。” 王长生浑浑噩噩的问道:“我,什么?为什么?” “什么人敢擅闯阴曹地府?”杨來玉的话音刚落,黄泉路边上的几名阴差就察觉到有生人从阳间进入了阴间,当即就围拢了过来。杨來玉扭过脑袋,开口说道:“滚!” 阴差当即大惊,伸手拉出拘魂用的锁链,说道:“我不管你在阳间是什么人,这里是阴曹地府,人死为魂上黄泉路过奈何桥,从此天人两隔,你不得干扰阴间律法,否则别怪我们将你拿下送往判官那里” 杨來玉背着手说道:“刚刚你们阴间的阴帅都死了一个,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是被谁给宰了的,阴间的事我们管不着,阳间的事你们也够不上,奉劝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别找麻烦,不然我不介意送你们去和那阴帅团聚,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领回阴间的,谁来着都不行,哪怕是十殿阎罗王到。” 两名阴差听闻顿时惊得不知所措,刚刚阴曹地府中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名阴帅不知为何突然殒命了,阴间一共就十名阴帅,死了一个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其中一名阴差对身旁的人说道:“你快去上报,我在这里拦着……” 阳间,禹王村里,陈青山将王长生放在炕上后,看了眼躲在林杨花身后的王长蓉说道:“把这女娃子先送走,过会我再和你们细说。” 林杨花哭哭啼啼的说道:“道,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我儿子怎么看着好像?” 王宝久一把拉住自己的媳妇,说道:“先别问了,没听见道长说的么,先把长蓉送出去” 林杨花“哦哦”了两声,拉着女儿的手就从家里出来,然后把她给安顿在了旁边邻居陈唐的家里,嘱咐了两声以后,自己又急匆匆的回来了,陈青山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在山上撞邪了,三魂七魄也丢了,待会我会想办法把他的魂给招回来。” 王宝久和林杨花被吓得身子一软,差点就栽在了地上,其实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里,丢魂这种事对人来说也不算太陌生,总有刚出生不久或者五六岁以下的小孩子受到惊吓和磕磕碰碰什么的,会把魂给丢了,村里有懂的先生或神婆就会想办法给喊回来。 这种事王长生的父母虽然见过,但轮到自家孩子的头上,那感觉肯定就不一样了,平头百姓对于鬼神始终都是保持着敬畏的,特别是生活在秦岭山脉一代的人,他们总觉得这片土地特别的传奇。 因为这里盛产皇帝,风水不是一般的好。


星优乃

发表于2小时前

回复 金柏莱·威廉姆斯 : 这个犯人被押解来的时候脑袋上还戴着头罩,但从他走起路来时佝偻着肩膀和蹒跚的脚步上开看,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犯人,这也是王长生和崔总工特意交代过的条件,年龄越大越好,因为他受的因果也越小。 王长生随即跟崔总说其他人全都上去,别留下太多了,就走向了被两个狱警押过来的囚犯身前,崔总连忙让其他人都离开山谷下,现场就只剩下了他和一位副总还有慧轮大师,徐木白。 王长生伸手拉掉了犯人的头罩,对方的年纪确实很大,大概六十来岁左右,皮肤粗糙布满了皱褶,眼睛无神但表情很平淡,再往下他的手上都是老茧,这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如果换个场合看见这人你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王长生问向狱警道:“他的刑期是什么时候?” “判决已经下来了,是在五天之后,本来我们还有个在明天就行刑的,不过他死活不同意过来,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你们能站在旁边一点么,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狱警犹豫了下,崔总上前解释了两句说有自己作保,再说了这犯人戴着手铐和陈重的脚链,山谷下的路又不好走,人哪里能够逃的走? 狱警离开,就剩下王长生和这个死刑犯,他从怀里掏出烟递了过去,问道:“大爷,贵姓啊?” “姓黄,我叫黄宝喜”对方颤着手接过烟,王长生为他点上然后就蹲了下来,黄宝喜两根手指夹着烟走到嘴边后贪婪的抽着,几口就把一根烟给抽没了,可能是很长时间都没有抽过烟的缘故,他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王长生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递给了他。 两人蹲在地上抽着烟,王长生就好像在和对方拉家常一样问了他的姓名和哪里人,最后仿佛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才问道:“黄宝喜你不怕死?” 黄宝喜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喷着烟草油味,说道:“怎么会不怕呢,我还有儿子和孙子呢,只是死就死了怕有什么用,但是我不后悔,就这样吧。” “你犯的是什么罪?” “杀人啊”黄宝喜舔了舔嘴唇,低着脑袋咬着烟头说道:“他们抢我家里的地,那是我一家五口人吃饭的地,一共有二十几亩呢他们就想给两万块钱就算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是强盗么?我们不同意,他们就欺负我的婆娘,还打了我的儿子把他的一条腿都给打断了,强按着我在纸上按下了手印,扔下两万块钱就走了,这两万块是要买我们一家五口的命啊” 黄宝喜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声,然后掐了烟头又点了一根,接着说道:“他们不想让我家活,那就谁也别活了,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磨了杀猪刀,磨完了之后揣着刀我就过去了,正好碰见他们在村大院里喝酒,一共三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我冲了过去……杀了三个人,都死了,然后我也没跑,就等着警察过来抓我。” 黄宝喜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他的遭遇用一句话来形容很对,千万不要去招惹一个老实人,老实人狠起来谁也惹不起。 王长生轻声说道:“黄宝喜,早死几天你愿意么?” “反正都是死”黄宝喜低着脑袋说道。 王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从怀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又指向天边,说道:“昆仑观历代祖师在上,门中弟子观下行走王长生立誓,保黄宝喜三代后人富贵,平安,安生” 黄宝喜愣了,似乎没想到会从这个青年嘴里冒出这句话,这是道门中最重的血誓,如有违背必将天谴,受因果反噬。 王长生说道:“你尽管去死,家里人我来保他们。” 黄宝喜颤巍巍的伸出两手抱拳,哆嗦着嘴唇说道:“谢谢,谢谢了。” “稍后,我交代你的事你照着做就行了……”王长生跟黄宝喜交代完,就走向了崔总工说道:“调一辆工程车过来,在我说的地方挖个坑,然后准备一块石碑两米高就行,不用太重百斤左右就可以了。” 崔总工皱眉问道:“就只有这些?” 王长生看着黄宝喜说道:“不只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有个敢去死的人。” 崔总工随后就按照王长生的吩咐调了一辆挖掘车过来,按照王长生的吩咐在距离那跟桥桩一公里外的一处河岸旁挖了个坑,也不算太深,大概一米半左右,那块石碑埋下去正好还能露出一个头。 王长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朱砂和一根笔,递给黄宝喜说道:“我在地上画一副图,你按照我画的描上去,不用太担心不是很复杂,画起来不会很难。” 王长生随后用手指随意的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确实很简单,就是一把剑尖朝下的剑,黄宝喜看了几眼用毛笔沾着朱砂在运过来的石碑上描画着,不算太像但形态还是能看出来的,王长生最后掏出一张符纸在其上写下一串符箓递给黄宝喜说道:“贴在石碑上,然后你亲自抬过去,将石碑放进坑里埋上就行了。” 崔总不可置信的插了一嘴,问道:“王先生,这就可以了?” 先前慧轮大师的一番操作简直可以称为惊天地泣鬼神了,磅礴大气的很,但王长生的布置就显得有点草率和稀疏平常了,怎么看都好像是儿戏一样。 王长生只是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对症下药就行了,跟过程没有太大的关系!” 慧轮大师忽然感叹着说道:“好一手祸水东引,施主这么做真可谓是神来之笔了” 王长生双手合十,说道:“稍后还请大师为黄宝喜超度一番,送他进轮回”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施主功德无量,死后当可免入地狱之苦”慧轮大师点头说道。 黄宝喜生前虽然犯了杀孽,但杀的乃是恶霸一流,按理来说算是除暴安良也不一定会入十八层地狱,因为有句话叫杀一人而救万人,这乃善举,但是他一连杀了三个,这其中肯定有人罪孽不够,他不免就受了牵连。 但是,经此一役铸就功德,黄宝喜估计可以免那一难了。     其实黄宝喜对王长生和慧轮大师的交谈是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的,他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管教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提前几天行刑,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得到一笔所谓的抚恤金,黄宝喜一想左右都是死既然有钱拿那有什么不能同意的,还能给家里留下,于是就在执行书上签了字。 但他绝对不会想到的是,被带到死地虽然早死了几天,却影响了他往后三代家人的人生轨迹,甚至还有他自己死后入阴曹地府到转世投胎的这一段。 人的命天注定,黄宝喜老实了一辈子最后犯了杀孽,但冥冥之中又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 死得其所了。 黄宝喜没有犹豫,他的脑袋里一直都在回忆着王长生跟他说的那句话:“我保你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丧钟敲了起来,送着黄宝喜抬起了那块百斤重的石碑一步步的朝着前面的坑走了过去,崔总工和徐木白看着他的步子,忍不住的在想就只是一块石碑而已,能有什么用,难不成比慧轮大师吐的血还要管用不成? 黄宝喜来到坑边,看了眼坑下,双手用力一抬就将石碑送进了坑底,然后跪在地上将上面的砂石碎土埋在了碑上。 “亢!” 忽然间,很多人都听到了自地下传来的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动静有点像是打雷,但听起来到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哀嚎,还有种压制不住的躁动。 塘崖山上再次鸟惊飞,水中鱼乱跳,天边的云彩也翻滚了起来。 王长生淡定的站在离那坑不远的地方,背着手仰着脑袋,略微有些皱眉的看着塘崖山的山顶,直到山头上翻滚的云彩有些逐渐要散了的痕迹,他皱起的眉头也才要散开。 那块石碑也叫镇龙碑,镇住了南干龙脉络的龙头,石碑上的那把剑就是悬在龙头上的一把剑,让它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慧轮大师双手合十,朝着黄宝喜宣了声佛号,然后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以他得道高僧的身份这一拜是祭拜将死的黄宝喜为这两山之间的苍生做的这件大善事。 黄宝喜手中最后一捧土落在了石碑上,随即他的眼睛就开始迷离了起来,眼眶中的瞳孔正逐渐扩散,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额顶的抬头纹全平了,呼吸间全是一股股的冷气,不到片刻的工夫黄宝喜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看似平平无奇的死了。 龙脉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凡人哪能随意去触碰其威严? 王长生看了眼他的尸体,转过头跟还在惊愕的崔总工说道:“还请将他的名字和刚才的时辰刻在桥上,以慰他为两山苍生之死,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黄宝喜这种平淡无奇的小人物,他们可能一直都在温饱线上徘徊和挣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但不能否认的是也许他们就只是做了一件事,就远比这个世上任何的人都要高大许多,刻上他的名字,让每一个路过这座桥的人,都能瞻仰这个人。”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真的能够合桥了么?” “这个也没有问题。” 黄宝喜死后尸体就被收了起来,放进了警车中,随后就会送到停尸房去,等着黄家的人过来签字认尸,至于他的死因呢就是静脉注射的死亡方式,王长生和来的狱警打听了下他的户籍情况,黄宝喜住在离岭西两百多公里远的一个村子里,家中现在还有四口人,他的老婆和儿子,儿媳还有个四岁的孙子。 待到年后从家中回来,王长生会去一趟黄宝喜家,他以昆仑观名义立下的重誓,必然得要保黄家后三代富贵,平安,不管任何状况都不能有误,这就是因果。 黄宝喜死后,施工方马上就进入到了讨论阶段,然后决定直接把第一个简易快捷的方案提出来再施工,明天就可以进行第一条主索缆的连接了。 慧轮大师和王长生道了声谢,其实早坐化几年和晚坐化几年,对于这位生死已经全看淡了的高僧是没啥区别的,但总归活着的话还是不错的,这个世上很少会有人不怜惜自己的生命的。 “四年又一百三十二天,我会与岭南的北山寺坐化,施主如有需要,可前往寺中求去一颗舍利子。”慧轮大师抬头和王长生说道。 王长生听闻,当即震惊无比,同时脸上也露出一抹难忍的喜色,将近百年了都没有高僧坐化之后出现舍利子了,这种状况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多谢大师慷慨,这枚舍利子我可能会有大用。”王长生躬身行礼道。 慧轮大师说道:“不用谢我,你我也是因果,这四年阳寿可能会让我再为众生造福,我理应谢你才是。” 王长生点头说道:“来日再见” 一天之后,塘崖山上的斜拉索桥开始连接主索缆。 这一次再施工,除了王长生以外所有的人还是把心都给再提了起来,尽管昨天的变故来的让人惊疑不定,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但毕竟这个有点太玄了。 徐木白看着脸上全无表情的王长生,问道:“你和我来,是不是让你有些麻烦了?” 徐木白也猜出来了,之前王长生推三阻四的没有出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便指点一二,但后来他还是做了,这就不得不付出点什么代价了。 王长生也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我要是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既然做了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徐木白静静的看着他,说道:“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忽然间,施工方那边发出了一声声的欢呼,第一条索缆被从桥梁底部牵引到了桥顶,嫁接完成。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要不了多久所有的索缆将会被逐一连接上,这条斜拉索桥要不了多久工程就会竣工了。 再有半年左右,这条高速公路就可以通车了。 过了一天,王长生和徐木白返程回岭南,走了一趟岭西回来之后,很明显的是徐木白对王长生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他们两个之间别管离得有多近但基本上全无交流,最多就是眼神上的交汇,言谈间几乎一天加在一起都说不上五句话,不过现在有了不少的改善,至少话多了起来。 徐木白在车上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些公事后,就看着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王长生,向前探着身子,问道:“王先生不管如何,这次的事要谢谢你了,如果工程被耽误公司会有不小的损失,所以按照规矩,回去后我会让财务给您结算这一次的车马费。” 王长生也不推辞,点头说了声谢谢,价钱什么的也没问,他觉得的是你高兴就好了。 “王先生是哪里人?” “长安人” 长安是古都,曾有十三朝在此建都,底蕴丰厚,这座城市充满了浓浓的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此地人杰地灵,因为这片土地上最出帝王。 徐木白兴趣大起的说道:“长安?我很喜欢的地方,去了几次都流连忘返,公司也正在打算那边筹备分公司已经提上了日程,大概年后就会成立了,我喜欢吃那里的泡馍和油泼面。” “我也会做” “真的?” 王长生说道:“我十二岁之后,基本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我……家里的人都比较懒,懒到吃饭这种事都得落在我这孩子身上了” 徐木白抿嘴笑了:“这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也很懒的” 王长生看向他露出了询问的神色,那意思是你从哪里感觉到我懒的,徐木白说道:“我看你好像连话都懒得说一样” 徐木白后面还有句话没有说,比如你懒得和我说,在她二十几岁的人生经历中,见惯了最多的就是身边的男人总会想方设法的和她套着近乎,有事没事都能找个话题出来,王长生这就比较例外了,很明显这是一个你不主动和他开口,他就绝对不会多浪费一点唾沫的人。 最开始,徐木白以为这人是特立独行,可是十来天都过去了,王长生依旧如此,她就觉得这人真的是懒得和她说话,而不是在欲擒故纵什么的。 王长生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徐木白:“……” 在昆仑观里,几位师兄都是闷葫芦那种类型的,除了二师兄的话多了一点,绝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师兄弟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都是各干各的,要么是拿着本经书或者道藏一看就是大半天,要么就是在玉虚峰上习练道术,两三个人坐在一起唠嗑的状态,几乎都是没有的。 所以这也造就了王长生沉闷的性子,除非是太过感兴趣的事或者东西,否则他多数都是抿着嘴唇不吭声的。 两台车连续赶路,将近傍晚时分,从岭南的一条高速口上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晚高峰时段,再开到徐行村的话恐怕得要很晚了,徐木白就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一个饭店,打算吃完饭之后再散了。 一行人来到一家粤菜馆里,徐木白的口味比较清淡,主要以青菜为主,助理点菜的时候就未免往她的口味上偏了下,徐木白听见后,主动跟助理说道:“再要个烧腊和白切鸡。” 助理顿时一愣,这两样都稍微有点油,据她所知自己的老板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会碰的,但助理反应的很快看了眼王长生后,就又下了两道菜。 吃饭的时候,徐木白第一次主动给王长生介绍了下自己身边的班底,助理叫静雯平时负责她的一切生活事物,已经跟她有五六年的时间了,秘书叫马媛某大学中文系毕业,这得算是徐木白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了,除此以外就是那个负责她日常安保的保镖头子了,名叫阎朝,至于这人徐木白只说了个名字就没再往后介绍了,阎朝和王长生的风格几乎非常类似,那就是如果不是有人正对着他说话,阎朝也绝对不会多吭声一个字。 老板领着员工吃饭,在加上一个懒得说话的王长生,这顿晚饭理所当然就吃的比较沉闷了。 于此同时,岭南火车站,这个时间段也是火车进站的高峰期,出站口里人头涌动,大批从全国各地来到岭南的人鱼贯而出。 人群里,有个穿着民族服饰的男子,背着个简单粗糙的蛇皮包,他一走出火车站感受着冬季里还有点闷热的气息,就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九阳师弟啊,你到底死在了哪里呢?” 巫门一位长老的孙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在异乡而悄无声息了,为此有人专程赶到了岭南来调查九阳的死因。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么,这是毋庸置疑的。 重回岭南之后,徐木白的工作和生活又开始恢复了正轨,依旧是早晚都处于连着转的忙碌中,不过身体却在持续恢复着,要不了半个月估计就能满血复活了。 王长生照旧,还是徐木白身后的那道影子,不怎么说话也不关心任何的闲事,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挺过两个月,然后和王长蓉一同回家。 十年未归,他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只是师傅曾经告诫过他,这一辈子亲缘都很浅,命中犯了三缺,注定和家人是要远离天各一方难常聚的,不然他可能早就从岭南归乡了。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底,距离年关还有一个月左右。 年底的时候,徐木白更忙了,这个时间段是公司里年终总结的时期,也是商场里各种聚会的时候,徐木白的上班时间提了一个小时,下班则是到了晚上七点,甚至有时要出席什么活动,还得要更晚。 这天临近晚间的时候,徐木白很难得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办公室OL套装,然后换上了一袭黑色的晚礼服,向来不施粉黛的她还化上了淡妆,脖子上佩戴着串能闪瞎人眼的项链,耳朵上点缀着价值不菲的耳坠。 徐木白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王长生就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沁香扑鼻而来,他抬起脑袋一扭头就看见了徐木白从办公室旁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然后他就愣住了。 当你看惯了一个人同样的一种装束后,对方冷不丁换了一身,那无疑是相当吸睛的。 更何况,徐木白的自身条件确实不错,各种本钱都很丰厚,要啥有啥。 “很难得看见你居然也有发呆的时候”徐木白抿嘴笑道。 王长生更加难得的点头说道:“看起来不错……” 徐木白莞尔一笑。 今天晚上,徐木白要代表公司参加一场聚会,这个聚会堪称是国内商界的春晚,规模和实力不够的想进也进不来,能来的都是大佬级别的。 徐木白收拾完,然后忽然扭头看向王长生,想了想说道:“我们要去的酒店旁边有一间商场,你是否需要换一件衣裳?” 王长生常年穿的就是一身长袍,两套换着穿,除非尺码不合适,不然一穿就是多年,身上的长袍已经穿了两年,所以看着有点旧,有些地方都洗的发白了。 对于穿什么衣服,王长生向来都没有什么追求,只是觉得合身舒服就行了,至于样式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 王长生轻声道:“如果不合适,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徐木白也没强求,摇头说道:“那到不用,这个场合没有特定的规矩一定要穿什么” 埃尔法和奥迪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半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此时的酒店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放眼望去价值七位数以上的车子,几乎一抓一大把。 王长生跟在徐木白的身后前往酒店,乘坐电梯往顶层的宴会厅去,他们到达上面的时候厅中已经有不少的人了。 这种很有局限性的聚会,说白了就是给某一阶层的人创造出个维系交情的机会,毕竟平时大家都很忙,满世界的跑,想要坐下来喝点酒谈谈心什么的很不容易。 徐木白走到宴会厅门前,回头跟助理和秘书说了声让他们留在外面等着,但是到王长生和阎朝的时候她就顿了下,来参加的人当然不可能带着大把的手下进去了,不然多大的地方都不够用。 “王先生和我进去,朝哥你领人去休息区等我”徐木白稍微停顿了下说道。 阎朝没什么表示,他旁边的三位保镖明显明显面色有点不顺,自从王长生忽然跟到徐木白的身边后,他们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被往下拉了不少,曾经寸步不离的待遇,已经被王长生给取代了。 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去后,一个保镖低声说道:“朝哥,这算什么事?我们现在成摆设了?” 阎朝淡淡的问道:“不要废话,好好做事,跟你们无关的不要去管,工钱又不会少你们一分” 王长生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一是他常年生活在昆仑山上养成的性子,二就是他们这一类人通常都会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因为人越多气息就会越乱,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会受到磁场的影响,十分不利于自己的判断。 徐木白倒是习惯了,常年游走在这种聚会中,她早就游刃有余了,一踏进宴会厅的时候就俨然成了位忽然降临的女王,她那出类拔萃的身材和颜值,再加上徐行村集团半个掌舵人的身份,她无疑是相当瞩目的。 明显感觉到有目光汇聚过来,王长生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徐木白的身后,刻意挡住了别人的视线,但仍旧有不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没办法啊王长生的一席长袍在这种场合有点太扎眼了,不过多数的目光看向他后稍微停留了片刻马上就转开了,继续落在了徐木白的身上,她绝对是场中最闪亮的那几朵花之一,因为除了徐木白之外还有几个女性同样比较耀眼。 有相熟的人看见徐木白进来就来到这边打了声招呼,有侍应生主动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王长生往前探着身子小声说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多喝酒。” 徐木白说道:“我会注意的,点到即止,一会我可能会有些忙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的逛逛,如果饿了这里也有餐食” 王长生点头道:“是有点饿了。” 宴会厅二楼,有个很私密的房间,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年龄层次普遍都是中年左右,穿的不见得有多么华丽,但你一看气质的话就能品出来,这些人远比下面宴会厅里的要内敛和雍容了一些。 “徐盛堂是生了个好女儿啊,最近几年徐行村集团的几次商业操作都是出自徐木白之手,评价的话可圈可点,手笔大气,成效斐然,国内商场里能和徐木白这个年龄段比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再让这个小姑娘锻炼几年,她可能就是国内唯一的一个女伴巴菲特了,不过也恰恰就可惜了这一点,徐盛堂生的这个是女儿,要是儿子的话他尾巴都得翘上天了,可惜了,以后早晚还得嫁为人妇。” 落地窗前站着三个手拿酒杯的中年,正低头看着下面的会场,有人看见徐木白走了进来就点评了两句。 后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她抿嘴笑道:“不是听说徐盛堂要招个上门女婿的么?” 刚才说话的那人回头说道:“生出来的孩子可惜姓徐,可血流的却是异性,总归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的。” 这女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啊,做生意的眼光还可以,但观念就差太多了,什么年代了还流行男尊女卑啊,女人怎么就不能接掌家业了呢,我不照样是接的风生水起被人叫一声巾帼女子么” “这世上能有几个商界孙二娘啊,你算是个另类,不过么现在看来徐盛堂的女儿也差不多,没准还能把你这个前辈拍死在沙滩上呢,不过话说回来孙常香你都芳心暗许了人家那么久,他怎么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呢,真打算和你来场只是灵魂上的沟通啊?” 这帮人说着话的时候,眼神就飘向了房间角落里的沙发上,那里坐着个年近四十左右的魁梧男子,身材很高但体型绝对很匀称,坐在那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四平八稳,再细看的话还有种掩不住锋芒的味道,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修剪着一根雪茄。 孙常香眼神幽怨的瞥了过去,唉声叹气的说道:“谁让我眼光太独到了呢,大把的护花使者不要,偏偏要剑走偏锋啊。” 屋里的人谁都知道这个商界孙二娘一直芳心暗许沙发上的那位,但这人的性子似乎太平淡和低调了些,从来没有谁看到过他在公开场合带过什么女伴,多少年了向来都是孑然一身的。 这时落地窗前有人看见了徐木白身后穿着身长袍的王长生,就说道:“说到剑走偏锋你可能比徐木白要差了点,见过这姑娘几次了,她可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人来参加聚会,小道消息上也没提过她和哪家的公子有什么暧昧传出来,今个怎么忽然带个男人来了,还穿着一身褂子,但是长得也有点太普通了些,平平无奇,没啥显眼的地方。” 王长生确实寒碜了些,他这个人你如果非得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一类,走在街上扔一块砖头砸到十个里有七八个是长成了他这样的,然后他还是这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孙常香忽然回头朝着沙发上的男子说道:“秋实,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穿这种褂子来的?” 叫秋实的男人手里刚修剪完的雪茄一顿,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窗,他一走过来窗子前的人马上就朝两边挪了过去,直接就把C位让给了他,很明显这屋中的几位大佬都是以他为贵的。 秋实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眼神直接掠过场地里所有的人然后看向了王长生,然后他就歪了下脑袋,笑了。 旁边无人看见的是,秋实的那种笑容特有种春风拂过,温柔一吹的感觉。 孙常香说道:“你们穿的好像料子和样式都差不多呢?” 秋实转过脑袋,看向旁边刚才点评王长生的人,问道:“你说他是跟徐盛堂女儿一起来的?” 这人顿时略微前倾着身子笑道:“是一起的。” 秋实回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徐盛堂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王长生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给注视上了,抬起脑袋张望了几眼,但楼上的那个落地窗私密性很强,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是啥状况,遍寻不到他就又低下头,此时徐木白已经被人给围了起来,他就走向餐桌拿起个盘子随意的捡了几样食物还有一瓶酒,端着走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地方随意的坐了下来吃着东西,但眼神一直都留意在徐木白那边。 作为那朵最亮的花,徐木白是很忙碌的,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打招呼和敬酒的人,其中多以年轻男子居多,一茬接着一茬的过来献着殷勤。 没办法,徐行村集团的名头在那摆着呢,坊间传闻谁要是能搭上了徐行村这艘商业核航母的话,那就等于是一步登天少修炼了千百年,直接就能成仙了,这些年徐行村的发展势头太猛,俨然已经成为了商场中独霸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华南至岭南地区,徐行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或者跺跺脚,这片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都得要抖上那么一抖。徐木白是徐盛堂的独女,徐茂公下面最器重的子孙,从她现在的行走轨迹上来看,以后徐行村多半是要由她来掌舵了。 二楼房间里,叫秋实的人眼光一直随着王长生落在了角落里,然后一看就是半天,孙常香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这个细节后就忍不住的在他身边小声问道:“你认识?” 秋实没有回她的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八卦了一句,问道:“你觉得徐木白和这个年轻人,登对么?” 孙常香惊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对男女之间的情事这么上心了,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呢,居然还关心起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孙常香说的时候特别幽怨,那种小女人的姿态,看得我见犹怜。 秋实答非所问的说道:“恐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那个有些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好像第一次吃着沙拉,直接拿起瓶子对嘴喝着红酒,连鹅肝酱都不知道该放在面包上吃的年轻人,和徐行村未来的掌舵人之间应该是癞蛤蟆和天鹅的关系吧?” 孙常香说道:“可能,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是别人看不到的。” 王长生确实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桌子上那个小碟子里放着的是价格不菲的法式鹅肝酱,只以为是咸菜酱一类的东西,不过吃起来味道倒还不错,于是就用勺子舀起来直接就送到了嘴里,然后就着红酒喝下了肚子。 也幸亏是他坐在了偏僻的角落里,不然这种另类的吃法恐怕得要贻笑大方了,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有个坦露着肩膀扭着好像水蛇腰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王长生的对面,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在大快朵颐。 王长生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女人愣了许久,直到对方皱眉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王长生才回过了神,然后认真的说了一句。 “如果你早生几千年的话,恐怕就没有苏妲己什么事了。” 妲己,通常是狐狸精的代言人,惑乱众生的尤物,王长生对面的女人就是如此,如果非得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这个女人长得很妖。 妖娆的身材,妖艳的脸蛋。 徐木白是知性,她则是野性。 苏妲己听到王长生的这句评价就呆了一下,然后很夸张的仰头笑了,这种花枝乱颤的笑有种特别能颠倒众生的味道,但是苏妲己的余光却发现,对面的人眼睛里看着她的时候很干净,完全没有那种想要一口把人给吞下去的感觉。 久违了的目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在看着她的男人眼中看到过了。 王长生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是由衷而出的,那不是撩,是他觉得自己对美好事物的一种称赞,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是王长生生平所仅见的,他自然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奖。 本来挺和谐的一幕,在王长生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红酒,然后凑到嘴边直接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了小半瓶以后被打乱了,苏妲己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向来都是这么喝酒的嘛?” “一直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 “但这是红酒” “不太好喝,有点甜,可惜我在这里没有找到烧刀子,哪怕是青稞酒也行”王长生很正经的说道。 苏妲己继续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看着王长生,她以为对方是在调侃或者故意在跟她逗闷子,但后来她发现这似乎不是,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无比的认真,就好像他说的话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这是一个很奇怪和有意思的人。 苏妲己看了一眼宴会厅那边,问道:“这是一个结交或者攀附的机会,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寻找和搭讪着自己想要的关系,怎么就你偏偏坐在了这里?” 王长生摇头说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进来,那些人……没有我所感兴趣的。” 如此装比味道非常浓重的一句话,如果换个人来讲的话,苏妲己可能会觉得你吹得有点太大了,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王长生说出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她就发现面前这人的身上有种给人很独特的感觉,就仿佛他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样,这不是贬义的评价,而是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出尘。 当你把一个人扔在与世隔绝的昆仑山玉虚峰上十年之久的话,恐怕你想不出尘都不行了。 王长生常年与冰雪为伴,面朝雪山背朝天,通读道藏三千三,在气质这方面他确实拿捏的比较另类。 宴会厅中正在与人交谈的徐木白眼神寻觅着各处角落和旮旯,当她看见沙发上的王长生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女子时,眉头不经意的就拧了一下,心里略微有那么点的腻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她有种自己饲养的宠物忽然间被人给搂抱在怀里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徐木白笑着和面前的人解释了一下,然后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礼服的裙摆,朝着这边走了过去。王长生和苏妲己同时转过头,徐木白礼貌的朝着他对面的女子笑了笑,然后跟王长生说道:“吃的还合适么,我看你拿的东西好像不是很多。” 王长生指着桌子上的食物说道:“这个咸菜酱的味道不错,就是酒淡了一点,还行吧。” 两个女人一低头,看着那盘子鹅肝酱,顿时一脸懵逼。 此时宴会厅里开始有人上台致辞,这种场合总归是要说点开场白介绍下什么的,比如展望未来总结过去一类的,然后就是一阵阵的掌声,一连上去三个人之后,作为华南商界的领头羊,徐行村集团的人肯定也得露面,于是徐木白就被邀请了上去。 苏妲己看着她的背影,问道:“你是跟徐木白一起来的?我听说,她参加公众场合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有带过什么男伴的。” 王长生摇头说道:“不是男伴,是保镖……” 苏妲己又上下打量着对方,抿嘴笑道:“你保她什么啊?” 王长生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保她无恙,不管是天塌下来还是地陷进去,我都要保她无恙,一根汗毛都不会出事的那种” 苏妲己看他说的认真,忍不住的追问了一句:“你能办得到?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王长生点头说道:“在我这里,这个可以有” 王长生很认真的在说着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饭馆里点菜一样,我说点这个那就会有这个,我说要保她无恙,那徐木白就会一根汗毛都不会掉。 苏妲己本来想笑,她觉得对方说话的时候有点像是一本正经在赌气的小学生,但他说的那么认真,苏妲己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个看似很普通很平淡,却又透露着一股强悍自信的人。 自信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但像这么自信的,好像还真没有。 当王长生的话说完之后,忽然间宴会厅棚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突然就闪了一下,忽明忽暗,紧接着四周墙壁上,走廊里,所有的灯都在顷刻间忽闪忽灭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很多人都愣了愣,想着有可能是电压的问题导致灯光出现了反复。 台上正在讲话的徐木白也呆了下,但反应很快的笑道:“我想可能是我刚才的发言引起了什么共鸣,来灯光都开始示意了,看来我刚才讲地似乎很好。”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徐木白机智的化解了个小尴尬,酒店的经理冲着衣服上的耳麦说道:“看看一,电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快一点的。”王长生忽然长生而起,抬头看着上面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还在略微的小幅度的晃悠着,他又低下脑袋眼神在人群中开始寻觅着。苏妲己也有些发愣,嘴里轻“咦”了一声,朝着四周张望起来。楼上那个私密的房间里,秋实抽着雪茄的手就顿了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人动了这栋大厦的风水?” 就在这个瞬间,大厅里有九成九的人都以为是电压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灯光忽闪忽灭了一下,但还有不到一成一的人看出来了,是这栋大厦的风水布局出了问题。 但凡是几十层以上的大厦,不管是居民住宅,还是办公用地,其实只要是摩天大楼几乎全数在开建之时都会有风水布局,绝大多数是来招财的,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挡灾或者去煞的。就拿最著名的沪上那块金融中心区域来讲,当年有一栋大厦兴建的时候,被鬼子别有用心的将外观打造成了一把冲天利剑的形状,此种布局在行内来讲叫冲煞,压过这边其他高楼一头,这种做法就是损人然后利己,于是乎当这栋冲天的利剑建成之前就遭遇了强势的反对,到最后不得已稍微改动了一下,就没有搞得那么剑拔弩张,同时在这栋大楼的两旁又再起了两栋,造型都各有千秋,其目的就是用来挡煞,然后来化解这场风水布局的。当年,那是一场内地和鬼子之间的风水大师最经典的布局之战,双方你来我往,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你有先招我有后手,斗的是不见硝烟但也照样火药味弥漫。 后来,双方都知道这么下去的话,几乎就没有谁能是赢家了,肯定得两败俱伤,于是只能握手言和了,所以不知情的人从那几栋大厦下面经过,总会非常诧异,这里的摩天大楼造型为何会如此的怪异,这其实全都出自于一种布局。 现在的这栋酒店也是如此布局,这都是行业内属于半公开的秘密了,酒店是经营性的场所,古话就讲了开门做生意利字当头,做买卖么赚钱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在兴建之初这家公司就请人看过了,然后就着重的部署了一番,一砖一瓦一层楼都是有心布置的,还有商场那一类的也是一样,全部都有招财或者挡灾的局。 宴会厅是在酒店的最顶层,占据了整整一层的面积,从内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如果你看平面图,或者是从外部高空向下来看的话,这一层的宴会厅造型呈现了四平八稳的龟壳状,也就是很有名的玄武望天局。 此局着重体现在了聚财上,宴会厅在酒店的最顶层,稳稳的压住了下方共四十八层的楼层,将财气十拿九稳的给禁锢在了下面。 而那盏挂在棚顶,高度足有十米左右的巨大水晶吊灯就是玄武望天的阵眼。 刚才,那盏吊灯忽闪忽灭又晃了几下,就明显是有人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王长生谨慎的张望着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过脚下却朝着宴会厅前面舞台那边走了过去,他的做事作则就是,在出现什么不明变故以后首先要保证自己的状况不出现任何的问题,他现在的状况不包括自己,也包括他说要护着的徐木白。 一场小变故过后,压根就没引起多少人的留意,几乎眨眼间就过去了,台上的徐木白此时也刚好结束了发言,就将麦克风交给了旁边的主持人,自己提着礼服的裙摆从台上往下走,下来的时候她会经过几步台阶,也不知道是徐木白没有注意脚下,还是礼服的裙摆太长了点,她走到第二个台阶的时候,高跟鞋就踩上了裙摆,随即脚下一个踉跄,人就要从上面一头栽下来了。 徐木白嘴里冒出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的就松开了裙摆,想要挣扎着抓向什么,下面的人看得也是心头一紧,眼看着徐木白就要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忽然间一道人影快速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王长生上前一步单手就抓住了徐木白的胳膊,然后另外一只手搂上了她的后腰,稳稳的将人给接了下来。 徐木白被吓了一跳,拍着自己的胸口,笑道:“谢谢你了,差一点就出糗了。” “没事,正好碰上了。” 王长生随意的回了一句,然后想可想就盯着看向了她的脸。 徐木白的面相上出现了略微的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她的面堂有些暗淡,眉心上出现了一抹不可以就看出来的青黑色。 这是典型的霉运当头的征兆。 电视或者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情节,有人走在街上,碰见算命的先生,对方会上前一把拉住你,然后正经的说道:“先生,我看你面堂发黑最近可能要倒霉了啊,我这里给你算一卦如何?” 这种情况,有八成左右可能是碰到了江湖骗子,但也有可能他真的面堂发黑了,俗称霉运当头。 王长生扶着徐木白从台上下来后,手也并未离开她的腰间,而是直接向下就握上了她的左手,还是五指紧紧相扣的那种握,顿时这姑娘的身子就绷紧了,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给抽出来,但她挣扎了两下都没有挣脱开。 王长生手握得很紧,也很认真的对徐木白说道:“跟我走,这里你不能呆了,过会我在和你解释。” 徐木白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来着,可听着王长生不容置疑和笃定的语调,她到嘴边的问话就又给咽了回去,嘴里就轻轻的“嗯”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顺从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穿过了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见状就诧异的问了一句:“徐小姐,这是临时有事要走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先失陪一下” 两人走的太过突兀,不免就让人有些疑惑,但徐木白这人的性子就是我高兴了就解释两句,我不高兴了我就是霸道女总裁,话都懒得说两句。 当王长生和徐木白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靠近门的方向站着个手里端着餐盘,盘子上放着几杯香槟酒的服务生,他见到两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本能的反应就是让到一旁,但他刚往旁边挪了两步,不知怎么的脚下忽然一滑,就朝着一边踉跄着倒了过去,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手里的托盘顿时就不稳了,脱手而出之后正好就朝着徐木白的这个方向甩了过来,盘子上的几杯香槟离开托盘酒水眼看着就洒向了她,王长生伸手一拉就把人拽了过来,同时自己侧身挡了一下。 “哗啦”托盘掉在了地上,玻璃杯砸到了王长生的脚下,酒水顿时泼了他一身,后背都湿了。 徐木白略微有点惊慌,还没等她说谢谢呢,王长生直接拉着人快步走出门口,侍应生在后面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徐小姐,这位先生我要不要帮您处理一下?” 王长生头也没回的拉着徐木白走了,只留给了宴会厅里众人两道背影,他又瞥了眼徐木白的脸上,印堂持续发黑愈发浓重了些,他俩的离去引起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苏妲己站在沙发那边摩挲着下巴,诧异的说道:“这是有人,要祸害徐木白?不过,那个家伙是怎么断出来的……” 楼上的房间里,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俩离去的身影,旁边的孙常香很不解的问道:“徐木白这是有什么事了,被人急匆匆的给拉走了,后面还有个年度的评选,听说她也是榜上有名了,奖都不要了么?” 秋实回过头,朝着后面桌子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说道:“今晚的活动是你主办的,待会给我一份宾客的邀请名单。” 这中年愣了愣,然后赶忙站起来,拿出手机说道:“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秋实“嗯”了一声转过头,抱着胳膊看着楼下,心里念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级的人物下了这个套,这个我倒不是特别关心,我更好奇的是……你第一次下山,就碰上了这种硬茬子,能交出一份多少分的答卷出来?” 再说王长生拉着徐木白出来后,休息厅那边阎朝和助理还有秘书也赶了过来,按照预定的时间,他们至少还得要一个半小时才会离开这间会场的,也很惊讶他俩为啥会提前离去。 王长生也没解释,这种事他就是再多长一张嘴,解释了别人也未必会信,他本来性子也懒,既然没人会信,他就更懒得开口了。 “电梯在那边”徐木白指着两人后方说道。 王长生摇头道:“不走电梯,走楼梯。” 静雯惊诧的说道:“呃,四十九层呢。” “咣当”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接着说道:“让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来,现在” 阎朝皱眉说道:“王先生,徐小姐平日里的安保工作,都是我来负责的,也包括她行动时的安排,你至少也得要和我解释下,我们现在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吧?” 王长生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你做主了,还有,至少这两个月以内你也不是。” 阎朝身边另外四个保镖,顿时脸色就不善了,徐木白有些头疼的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的” “你有什么异议,去问你爹或者你爷爷……” 徐木白无言以对。 阎朝扭头朝着一个下手说道 :“你从电梯下去,把车开到门口来等着。” 对方冷笑着说道:“这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些人总得需要点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举动来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不然哪能体现他的作用在哪啊” 阎朝摆手说道:“快去,别废话。” 王长生无所谓的拉着徐木白开始顺着楼梯往下走,四十九层楼的高度就算不是爬的,是往下,走起来用不上一半也会让人两脚发软的,下到第三十二层的时候,除了阎朝和王长生,另外几人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了,等到第二十几层的时候,体力基本都有些跟不上了。 这个时候牢骚不免就出来了,除了徐木白以外没人看王长生是有啥好脸色的,他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无厘头举动,简直把人都得要折腾个半死了,明明有电梯可以坐不需要两分钟就能下去的事,他偏要走四十九层的楼梯,咋的,当我们都当是属骡子的呢,没事遛腿脚玩啊。 王长生不敢乘坐电梯,是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不受控的因素太多了。 等下到十几层的时候,所有人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给快湿透了,特别是徐木白她穿着高跟鞋,明显感觉自己两脚都磨出了血泡,每下一步楼梯脚都疼的特难受。 “虽然之前我忍了,但不代表我同意你随便支配我的举动,我只是不想忤逆我爷爷和爸爸的安排,王长生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胡闹么?”徐木白终于有点要发火的意思了。 王长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着徐木白的一张脸,除了累的香汗淋漓,脸色发红外,她印堂上缭绕的霉运,已经越来越重了。 “如果今晚你没有任何事,明天一早我主动和徐先生交代,这份工作我胜任不了了。”王长生平淡的说道。 王长生生硬的一句话就把徐木白给怼了回去,气氛顿时有些僵硬,但他的手依旧紧拉着她的手,王长生要保证的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徐木白都不能离开自己身旁一米远的距离,更不能走出自己的视线。 于此同时,阎朝的电话响了,车子已经开到了大厦的正门方向,王长生说了声“知道了”,他们一行人现在来到了第八层,到了这一层一直盘旋向下的楼梯就到头了,从这层往下是一共八层的商场,不管是紧急出口还是电梯都在商场里面。 王长生推开楼梯间的门,商场这个点人已经很少了,再有半个多小时左右就到了关门的时间了。 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过了楼梯口旁的电梯,她忍不住的问还得要走下去么,王长生不为所动,但是等他们走过扶梯的时候徐木白彻底要崩溃了。 “王长生,我的脚上已经磨出泡了,我实在走不动了,你知不知道穿着高跟鞋下了几十层的楼有多痛苦?” 王长生看了她一眼,说道:“再坚持一下行么?” 徐木白的眼睛里顿时红了,她咬着嘴唇说道:“我没有让你解释为什么,但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感受?” 助理和秘书也连忙说道:“王先生,你看我们已经马上就要出去了,徐总明显已经要坚持不住了,你就算不让坐着电梯下去,我们从扶梯走也没关系啊” 阎朝皱眉说道:“不过就是下几层楼而已,你觉得天会塌下来么?” 王长生说道:“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怕她会出什么事” 徐木白崩溃的说道:“我不知道从电梯上下去会出什么事,但我知道再走下去,我的脚明天肯定得肿了,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可你总得有个限度吧?” 王长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当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时,不管怎么解释其实都是徒劳的,这种质疑下所带来的压力,其实特别让人无奈。 虽然从宴会厅上下来到现在已经走了四十二层都平安无事,但王长生一点都不敢懈怠,他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肯定早晚都会出事的,因为有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动了这栋楼的风水,同时勾连上了徐木白,让她自身的运道出现了某种改变,导致她今晚在午夜十二点前必然要出现风波。 曾经有一部港片就演过类似的情节,电影里的男主角活到三十来岁一直都在倒霉,他小时候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考试门门挂科,后来成年了以后干什么工作都不顺,经常出现各种事端,他就是典型的那种喝口凉水都会塞牙,走路脚后跟都会砸到脚面子的倒霉种,曾经有算命的先生说他终生命理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后来,有一位大师看出他的运道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了,原来他家的祖坟被埋在了一个公厕的下面,祖先的尸骨长年累月被屎尿给泡着,这人的运道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徐木白的问题没有那么夸张,那位风水大师只是动了这栋楼里的风水布置,以这栋楼中的风水改变了徐木白今晚的运道,王长生不确定的是这个改变到底是会让她倒霉,还是会要了她的命。 王长生所能做的,就是将一切危险的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看着楚楚可怜,明显挺痛苦的徐木白,王长生拉着她转身走向了扶梯,说道:“跟紧我,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乱动。” 徐木白顿时松了口气,这脚磨的确实相当难受,她明显感觉到脚底有点潮湿,肯定是血泡都给磨破皮了。 扶梯缓缓向下移动,从第八层到了第七层,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第七层再向下,依旧如此。 直到来到了第二层,眼看着都望见商场出口的大门了,好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了王长生的后背上,但没有人看见,只有徐木白感觉到了,王长生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危险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呼!”徐木白吐了口气,身子就靠在了扶梯的扶手上,感觉脚下实在太难过,她就抬了下脚把高跟鞋给蹬了下去,然后活动着脚踝松快着被鞋子勒疼了的脚丫,扶梯正在向下移动,不过几秒钟后就已经要到达一楼了,眼看着要到底的时候徐木白这才要把鞋给穿上,脚丫子蹬在鞋里脚后跟这时就卡了一下,于是徐木白用力的往下踩了一脚这才穿了进去,于此同时她的脚下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鞋跟卡在了电梯的槽里。 你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巧了点,但绝对不是偶然事件,以前曾经就有新闻报道过,一个女子的卡跟鞋被卡在了电梯上,差一点就酿出了大祸。 徐木白明显也是此种状况,可这时候电梯刚好到达一楼,她还没来得及把鞋跟抽出来,脚下顿时就给绊住了,下行的电梯随即一顿,措手不及的徐木白当即就栽到了地上,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一直防着意外的王长生抖没有反应过来。 徐木白倒在地上的同时,紧拉着王长生的手就把他也给往地上带了一下,王长生没有抓稳身子就靠在了电梯扶手上,顺着也往下面倒了过去,后面传来了几声惊呼,但仍让人没想到的是,徐木白摔倒以后她的头发就被卷进了扶梯里面,向下移动的电梯瞬间就把她的脑袋给拉了过去,眼看着她大把的头发都被卷了进去以后所有的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应对,王长生顿时松开她的手,右手一掀长袍就从中抽出那把七寸桃木剑,然后手气刀落从她的发间划了过去,他的左手向前按向了电梯下面红色的紧急按钮。 徐木白的头发瞬间和脑袋分离,一缕长发留在了戛然而止的电梯里,她急促的喘息了好几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王长生要是再晚一步她的脑袋整不好就得卷进去了,就算是不死的话,头皮也得被生生的给扯下一大片来。 电梯一停,这不到几秒钟的惊魂一幕也过去了,助理和秘书连忙把徐木白给搀了起来,阎朝后面的一个保镖,有些愤慨的说道:“走他么什么楼梯啊,早上了电梯都已经进车里了,哪他么来这么多麻烦事” 王长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就拉起惊魂未定的徐木白,也没有解释直接说道:“走,快点” 徐木白被她生硬的拉了起来,秘书从电梯上把她的鞋子给拽了出来,然后快速的朝着门口走去。 已经停在门前的埃尔法车门被打开,王长生推着她就坐进了车里,后面的阎朝等人上了奥迪A8,两台车开出了商场门前。 “咕嘟”徐木白咽了口气唾沫,拍了拍胸口,说道:“吓,吓死我了……” 王长生脸色凝重的看着她,说道:“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不确定是谁,但应该不是之前想要谋害你的那些人。” 王长生的话使得徐木白又是一阵惊愕不已,她很茫然的问道:“怎么又有人要杀我?” 这个又字用得很好! 但是王长生却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懒,懒得去解释,更因为他也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人会相信自己今天晚上所有的判断。 这就像没有人会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一样。 “开车吧!” 于此同时,在后面那栋大厦里,酒店的某个房间中,窗帘全都拉上了,灯光也都给熄了,一张桌子上放着盏红色的蜡烛,正跳跃着烛火,蜡烛旁边摆着一个草人,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稻草扎出来的草人,样式很粗糙,跟田间小孩子玩耍时扎的没什么两样,但是这草人的脑袋上贴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正是徐生白的出生年月。 此时,草人脑袋上黄纸的光泽已经暗淡了不少,上面的字迹也略显模糊了一些,桌子前的老者拧着眉头盯着草人,有些疑惑的嘀咕了一声:“她身边,莫非还有什么高人相助不成,居然没能把她困在这里,反倒是给跑了?” 这老人也看不出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就是老态龙钟的,穿着一身唐装,须发皆白,脸上除了几道老褶以外,居然还生着几处脓疱,其中有两个不知道是被他给戳破了还是怎么的,脓疱里流出了淡黄色的脓,味道还有些酸臭。 卜算和风水一道上有种传闻,就是泄露天机太多者会命犯五弊和三缺,更有甚者则就会出现天人五衰之征兆,那就是命不久矣了。 五弊是鳏寡孤独残,三缺为命,钱,权,犯这些症状都是和一个人的命理有关系,唯天道所不容。 有句话说的很好叫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其实这句话说的不是善恶终有报这种事,而是对那些行走在江湖上真正能洞彻天机的算命先生和风水大师们所说的。 天地之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可言,就像人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一样,这都是定数是已经不可更改和忤逆了的,但算命和看风水的却可以凭借自身改变其定理,从而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又或者是为人卜算前事。 如此一来泄露天机太多,必然会触怒天道,自然就会命犯五弊三缺。 直到最后出现天人五衰,也就是衣服垢秽,腋下流汗,头上华萎,身生浓疮,到最后的不乐本座,死于非命。 这老人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银针,捻了两下后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他忽然抬手就插在了草人的胸膛上。 “我都已经占了先手,这就是个死局罢了,我看你身边有何高人能一直护着你无恙,今晚我来和他斗斗法……” 其实今个晚上,除了王长生以外,从徐木白开始他们所有人都是云里雾里的谁也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谁也不知道王长生为什么会突然间在宴会厅里就把徐木白给拉走了,也搞不懂明明有电梯可以很快的下去,他却偏偏选择走楼梯,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老说徐木白会出事,然后在下扶梯的时候,她差点就被卷进了电梯里。 哪怕是现在上了车以后,王长生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脸上一直都挂着担忧的表情。 那是他们没人知道,王长生感觉出那栋大厦的风水被人动了以后,徐木白的面上出现了霉运当头的面相,这种事往小了说她可能会走路摔个跟头,吃饭会噎住,严重点也有可能会犯血光之灾,但要是霉运太盛的话,徐木白完全都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在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王长生就觉察到了这一点,那位大师级的人物,为徐木白设下了个死局,也就是要她命的算计。 埃尔法从酒店开出来后,行驶在岭南的街道上,徐木白问了他一句要去哪里,是不是回徐行村,王长生跟司机说道快一点开,别顾忌什么违法不违法的了。 司机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就快速的蹿了出去,王长生伸手就把徐木白的手给拉了过来,说道:“忍着点。” 徐木白茫然问道:“什么?” 王长生也没搭话,随手从长袍里抽出桃木剑和一张符纸,然后将她的手按在了上,桃木剑随即在她的食指上一划,徐木白的一滴血就滴在了上面,她顿时“哎呀”了一声,王长生的手指在符纸上沾着这滴鲜血快速游走,纸上跃然而出了一道符咒。 “把这纸贴身带好,不要弄丢了。”王长生卷好符纸递给了她,徐木白捂着流血的手指,无语的低头看着自己的礼服说道:“你觉得,我有地方可以放么?” 王长生沉默着,忽然一拉她的领子,就把那张符纸给扔了进去,徐木白当场就懵逼了。 这是一道可以挡灾的符箓,总有街头的算命先生为人看卦之后,就会画上一道挡灾符然后说道:“我观你最近有难,这符可以为你挡下一道血光之灾……” 这种符十个人里九个人画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因为你不到境界是根本画不出来的,王长生此时也有点遗憾,徐茂公当初给他的那串由慧轮大师炼出来的念珠要是带在身上就好了,前段时间回到岭南就被他放了起来,因为这念珠平时若是带着有点浪费,得需要用红布包上然后供起来,才不会让念珠里的功德消失了,不然今晚给徐木白带上倒是正好了。 徐木白眨了眨眼睛,看着王长生说道:“你这样都要吓坏我了” “嘎吱”突然之间,埃尔法的车身猛地就急刹顿了一下,车挡风玻璃前,一道强光透了过来,车里的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撞了过去,短暂的视线受阻之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见,前方一辆渣土车横着朝这边撞了过来。 这个地方正直十字路口,一辆超速超载的渣土车来不及刹车,车身顿时失控横着正好撞向了正常行驶的埃尔法。 “咣当”渣土车的车身,撞上了埃尔法之后向前又推了足有四五米远的距离,直接把埃尔法就给撞到了路边的路灯杆上,倾斜的车厢瞬间就压到了埃尔法上面。 埃尔法被路灯杆和渣土车挤在了一起,车厢在惯性下发生了侧翻,将近十五吨的渣土眨眼间就倾泻下来,全都埋在了埃尔法上,几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把整个车身都给埋的严严实实的。 车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徐木白惊恐的抓着王长生的胳膊,前面的助理和秘书惊声尖叫着,刚刚的撞车就已经让她们受了伤,此时被十几吨的渣土全部掩埋了车里,这种密闭的环境让人瞬间就产生了恐慌感,再加上车中的空气绝对无法让五个人坚持太长的时间,顿时就让他们处于生死徘徊之间。 惊魂一刻过后,渣土车的司机满脸惊慌的从车里爬了出来,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此时后面的奥迪A8也跟了过来,开车的保镖一脚急刹就停了下来,阎朝和几人快速下来,急促的吩咐道:“快,报警,挖土救人。” 所有的人都慌了,唯独王长生还算是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场车祸意外,是因为徐木白今日霉运当头的原因所带来的,但他就在不久之前及时的给了她一道可以挡灾的符,这个意外绝对是有惊无险的。 酒店房间里,老者看着面前的草人,那根插在脑袋上的银针,突然“啪”的一下就断了,这老者随即“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他豁然起身很是不解的看着桌子。 “咣当”门外忽然有人开门,走进来后看见断了的银针,还有地上的血滴,就皱眉问道:“三叔公,怎么了?” “被反噬了,我有点失策了,跟在徐木白身边的应该是个高人,我强行改变了她今日的运道,连续下了几次手,但每一次都被这人给挡了过去” 来人不可置信的说道:“在岭南还有能强得过您的先生?” 老者回头问道:“今天跟在徐木白身边的都有什么人?” 这人寻思了下,回忆着说道:“除了她平时的随从外,就多了一个年轻人,岁数应该和我差不多,穿着一身长袍,在宴会厅里的时候,徐木白也是被他给突然带走的,就在您动了这里的风水布局以后。” “年轻?” “对,也就二十几岁,脸很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肯定不是岭南的人。” 这老者惊讶的说道:“什么时候,后辈中都有这种身手的人了,他绝对不会比我差上多少,连升,能有他的相片么,我要看看” “我之前就留意过了,还曾经让人查过他,但是这人全无任何底细”连升从身上掏出手机,找出相片递了过去。 一共四张相片,从王长生和徐木白进入到宴会厅开始,再到他后来端着餐盘坐在沙发上,之后就是王长生和苏妲己的交谈,最后一张照片是王长生拉着徐木白走出大厅的一瞬间。 三叔公端详着手机里的王长生的照片,脸上的表情逐渐的凝重起来,正常人来讲不管长得是丑还是好,年龄大或者小,一个人的脸上都会有面相,可以观出其人的运势,富贵,长寿与否,或者有无灾病,所有的人都不能避免得了,但也有一种例外完全让人看不出来,那就是此人被刻意的遮掩住了他的命格。 当年,王长生被他师傅带上昆仑观后,他小师叔为了避免他身上的隐秘被人看出来,宁可损了十年的阳寿也帮他遮掩住了命格,自然无法让人从他的面相上看出什么来。 “怎么了叔公?” 三叔公抬头说道:“如果我今天有什么不测,你马上离开岭南返乡,记住,千万不要想着为我报复对方,这个人我们有可能动不了,唉,贪财了,这份活计不好接啊。” 连升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说道:“叔公,你和我一起走就是了。” 三叔公摇头说道:“难了,他完全有可能把我给锁上了,不过我今天说什么都得要和他耗一耗,我就想看看所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到底谁会死在沙滩上,我就算敌不过,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三叔公的反应很快,他从王长生被遮掩的面相上就看出来了,此人的背景肯定不一般,毕竟有人肯损耗阳寿替他遮掩命格这种事,他至少就办不到,也没有那个底蕴,三叔公估计对方完全有可能通过徐木白反过来追查上自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三叔公接了这桩生意就断然没有半途毁约的因果,这一行没有这个说法。 另外一头,被渣土车埋在下面的埃尔法里,王长生按着惊魂未定的徐木白,说道:“把我给你的那张符纸拿出来” 徐木白从领子里把他塞进去的符纸取了出来,摊开后符纸上赫然已经断开了两截,上面的符咒已经彻底全都花了。 王长生吐了口气,说道:“没事了,等着外面的人救我们出去。” 这就是挡灾符箓的效用,只要应验了,不管你出现什么天灾人祸,都能安然无恙的给避开。 不光国内有这种挡灾符,离我们不太远的有一个信四面佛的国度,其实更流行这种方式,他们很多人都擅长佩戴佛牌,这种佛牌都是被寺里佛法精深的大师所祭练过,牌里镶嵌着一些大师的头发,指甲更或者是骨灰,被人常年供奉和佩戴了以后,也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阎朝和保镖爬到渣土堆上,直接用两手生生的把土堆给刨出了一道缝隙,全部挖开自然很难,但是只要让车里能有空气流通就没事,埃尔法的车身很坚固,这个吨辆的渣土肯定不能把车给压瘪了。 十几分钟之后,消防和交警赶了过来,全力挖土救人。 不到二十分钟,埃尔法一侧的车门就被挖开了,用破拆的工具把车门打开后里面的人就被解救了出来,除了王长生以外其他的人不过就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并无什么大碍。 渣土车的司机也被控制住了,然后被警方给带走调查了。 这个时候,阎朝他们看王长生的眼神就很怪异了,就跟看鬼似的,今天晚上的事来的都太莫名其妙了。 王长生丝毫不管他人怪异的目光,依旧也是懒得去解释,然后再次拉上徐木白的手,掉头就走了:“车祸的事你留下人来处理,还有,这里你们家有多远?” “很近了,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徐木白很顺从的跟助理说道:“静雯你留下处理一下,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好的徐总。”王长生和徐木白走在前面,后边跟着阎朝犹豫了半天后问道:“王先生,还有一辆车” “不用了,走一会也行,我和她聊一下” 徐木白落后王长生半步左右,看着对方一席洗的发白的长袍,脚下穿着千层底的布鞋,如此普通和平凡的人她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自从认识他以来王长生带给她的一直都是跟迷一样,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看不透,再到现在王长生处处透着的神秘,徐木白的心里冒出了一种想要掀开前面那片迷雾的强烈感觉。 好奇害死猫,尤其是对男人产生出好奇感的女人,通常的下场都会很惨,比如沦陷! 徐木白的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王长生忽然头也不回的说道:“见到你父亲之后,有两件事你要和他讲,第一是你的生辰八字都有谁知道,我相信这么隐秘的事,你家里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应该没人会知道,第二个就是我们今天去的那栋楼是谁的,两个问题你和你父亲一定要搞清楚了。” 这次徐木白没有发问,而是很顺从的说了一声好的。 幕后的那位大师级的人物,如果手里没有徐木白的生辰八字,他是绝对不可能把她的运道和那栋楼的风水勾连在一起的,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重要,这可不是身份证号码,除非是父母或者长辈,外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特别像徐家这种大户的人家,对八字的看重更是尤为的注重。 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如果泄露了出去,被有心人所知道,对方完全可以估计八字来改变你的一生,甚至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你的命,也无人知晓,往前百年左右大清宫廷里妃子们之间争风吃醋时上演针扎小人的桥段可不少,那都是用八字来做底的。 就像今天徐木白的遭遇,她的运道被人给篡改了,导致霉运当头,她在扶梯上一头栽下来如果不是王长生见机行事得当,她的死就是一场意外,再到后来那辆撞过来的渣土车,也同样如此。 哪怕是警方在调查也没有用,因为这完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真正的做到了杀人不用刀也没见血。 动那栋楼的风水布局然后再和徐木白的八字勾栏到一起,得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对方完全知晓这栋楼的风水布局,或者更有可能是这栋楼本来就是他布置的,所以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会这楼的所有者有关。 所以,王长生很轻易的就判断出了,这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谋害徐木白的,绝对是她们徐行村内部的人,甚至更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哪位亲属。 至于到底是谁,王长生不关心,他只需要点出来就可以了,王长生在意的是那位幕后风水大师,对方的手段很高,应该位列于风水大师这一级了,按照等级来划分的话,可能会和自己一样,都属于出神的境界。 穿过两条街就回到了徐行村,到了村里的时候,徐茂公和徐盛堂等徐家人都已经出来了,意外碰上一次可以说叫偶然,要是连续两次的话,就是王长生不说,他们都知道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了。 徐盛堂连忙迎过来,低声问道:“王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她的命,具体的问题我已经交代给她了,你问她就行了,还有…………”王长生指着徐家门前的徐氏宗祠说道:“把祠堂打开,让她进去,我不回来别放她出来。” 徐盛堂顿时诧异的问道:“送进祠堂?” 王长生点头说道:“你们徐家,运势正浓家势兴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让她进去可以庇佑她,再让她给列祖列宗上三炷香,三拜九扣。” 本来女子是轻易不会入祖宗祠堂的,不过特事特办,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北方可能稍微差一点,在南方很多地方,一个大家族的祠堂其重要性可能比家族产业都要重要,总的说来就是宗祠兴则家族旺,宗祠若破败,后背子孙必然无富无贵,最多也就是平安一生罢了。 王长生交代完以后,随即就离开了徐行村,他还得要回头去找那位幕后的大师,两人已然已经交过两次手了,那这个梁子肯定就已经结下了,他们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那就是两位大师级的人物若是结仇,几乎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必须最后得分出一方胜负来才可以。 就两个目的,要么就是打得对方服气,要么就是打得不给他日后有任何报复的可能。 王长生刚走,阎朝开了一辆车就过来了,停在他旁边放下车窗,说道:“我送你,王先生” “好”王长生想了想,点头说道。 王长生上了车,最初时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谈,气氛显得有点沉闷。 阎朝最开始对王长生这个人的印象,是完全没什么印象的,早先徐木白中了九阳的算计后人一直没醒,后来王长生来解决了这事,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阎朝对王长生产生出兴趣,是在岭西的时候对方找出了南干龙的那条龙眼,然后让那个死刑犯放了一座镇龙碑,当时的阎朝才觉得,王长生很有可能是江湖中传言的那种算命或者风水先生。 阎朝对这种人并不太了解,甚至以前把他们都归类为了江湖骗子。 自从那次过后,再加上今晚的经历,阎朝隐约觉得似乎一切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抽烟么,王先生?”阎朝一手开着车,一手抽出烟来递给了他一根。 王长生接过烟,很直白的说道:“有什么想问我的?” “是很好奇,不知道问了您会不会说” “又不是什么见得不得人的事,能说的我自然会说的……” 阎朝一手开着手,一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问道:“从岭西回来以后再到今天,王先生您似乎改变了我的世界观,我发现我那几年义务教育好像受到了奇耻大辱,有些课本上所说的明明没有的东西,在您这里却真实体现了出来,我很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是虚构的,但似乎并不是,我很想听您很确定的告诉我一声,这都是真的么?” “你才义务教育啊?”王长生惊讶的扭头问道。 阎朝无语的说道:“先生,这不是重点,好么?” 但阎朝绝对不知道的是,他旁边这位王先生,连小本都没有毕业呢,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辍学了。 “额,好的”王长生抽着烟,吐了口烟圈,淡淡的说道:“其实真的假的跟你的关系并不大,你前二三十年是怎么活的,那现在该怎么活也怎么活,没有任何的影响,你这么钻牛角尖那就没意思了。” 阎朝沉默着,然后说道:“我不会自欺欺人” 王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事是真的,泉下有知这句话也是对的,明白了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然不是说,你的头上三尺有什么神了,指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 泉下有知指的是九泉,人死后并不是一把火就给烧没了,死人还有死人的去处,那里叫阴曹地府。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前一直以来都有的那些传闻,也不一定是假的。 阎朝觉得自己抽的烟有点苦,尽管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王长生亲口承认了以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好像被颠覆了一样,就好像母猪忽然之间就可以上树了。 车停到了酒店的楼下,此时里面的宾客早已离去了,整栋楼上下大多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上面酒店几层中还有房间拉着窗帘亮着灯。 王长生和阎朝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着上方,阎朝问道:“王先生是说,背地里下手的那人还会在这里?” “应该是的!”王长生认为,既然他和那位大师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今晚不见个真章分出个胜负,不来场王对上王的对决,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知道对方在这里,自己若是不来那就是他自认弱了人家三分,同理,对方知道他会来,自己若是走了,也照样认为是自愧不如。 大师都有大师的骄傲,这个尊称可不是空口无凭白叫出来的。 况且,就算对方不在了,王长生也有办法顺藤摸瓜的找上他,他用这栋楼的风水勾连上了徐木白的生辰八字,改风水局的时候此人也必然会留下自己的气息,王长生是完全可以凭此推断出他的去路的。 当王长生来到楼下的时候,第八层的某一个房间里,紧闭着的窗帘忽然被拉了开,一道人影站在了窗前,远远的王长生和这人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于此同时,这栋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有一辆房车,那位叫秋实的人正坐在车里翻看着手中的一个名册,这是今晚来参见宴会的嘉宾名